科学圆桌会·趣谈2025｜动物考古学家：这一年，动物与人类“同行”的故事又上新了
作者系中国考古学会动物考古专业委员会主任、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罗运兵
2025年动物考古成果丰硕，学科科学化持续深化。以古DNA与古蛋白分析为代表的分子考古学取得突破性进展，在家养动物驯化与传播研究中形成一系列新认知。在“大考古”理念引领下，研究聚焦重大遗址与核心学术问题，亮点频出。
家猫：5000年共栖史与唐代传入说
过去分子考古多集中于猪、牛、羊等生计型大型哺乳动物，而对家猫、家犬、家鹅等研究相对薄弱。2025年，学者从全国14处遗址提取22份猫类遗骸，成功获取全部线粒体基因组及7份全基因组，首次系统揭示豹猫向家猫演化的完整脉络。
数据显示，自仰韶文化至东汉末年，豹猫与人类共栖长达3500年；而现代家猫祖先，则是在唐代前后经丝绸之路商旅传入中国。
家犬：近万年协同迁移的文明纽带
通过对17个古代家犬样本进行全基因组测序，学者首次构建中国古代家犬遗传谱系。研究表明，近万年来，家犬随不同人群沿欧亚草原、古丝绸之路等路线跨洲迁移，生动映射古代文明互联互通的历史图景 [2] 。
这是2025年拍摄的绍兴塔山和畅坊越国高等级祭祀遗址出土龟甲（东周时期）。新华社发
上述古基因组分析方法正扩展至马、牛、羊等主要家畜，旨在系统揭示其在中华文明演进中的功能角色，并挖掘本土家养动物丰富的遗传资源潜力 [3] 。
家鹅：灰雁驯化起源可溯至西周
“王羲之爱鹅”广为人知，但中国家鹅起源长期存疑。2025年，学者通过对陕西旬邑西头遗址出土鹅蛋壳的分子鉴定，确认其属于灰雁谱系，为目前中国关于灰雁利用最早的分子证据 [4] 。
结合殷墟出土周代玉鹅的形态学特征，推断源于灰雁的家鹅可能早在西周中早期即已出现，或将改写中国古代“爱鹅”文化的时间坐标 [5] 。
家牛：东亚“单一起源”说被证伪
吉林大学团队在《科学》杂志发表研究，整合全国数十处遗址、跨度近万年的166例古代牛科样本，证实东亚家牛并非单一起源，而是多次外来输入与本地种群深度融合的渐进过程 [6] 。
这一发现为阐释中华文明形成过程中与周边地区的深度交流，提供了全新科学视角 [7] 。
殷墟祭祀：商代王室“动物园”的实证
2025年公布的殷墟王陵区祭祀坑动物遗存令人震撼：除牛、马等常见家畜外，还鉴定出象、圣水牛、虎、豹、天鹅、隼、雕等多种珍禽异兽 [8] 。
多数野生动物骨骼附有铜铃，表明其为商王及高级贵族园囿所饲，堪称中国最早的王室“动物园”，亦是秦汉帝陵珍禽异兽坑制度的源头 [9] 。
尤为关键的是，象骨与人骨共出，实证“商人服象”；而“豫”字释义为“象之大者”，佐证晚商时期河南地区确有大象分布 [10] 。
头蹄葬俗：秦统一进程中的民族融合印记
湖北云梦郑家湖墓地发现的头蹄葬俗，与北方游牧民族典型葬制高度相似。该习俗在楚地的出现，应与秦统一战争中吸纳戎人参与有关，是多民族融合的生动考古实证 [11] 。
这是2021年湖北云梦郑家湖墓地考古发掘现场。新华社发（资料图片）
珊瑚化石：动物考古边界的拓展
2025年，动物考古首次将数亿年前珊瑚化石纳入研究视野。学者对中国古代珊瑚化石器开展多学科交叉分析，融合生物鉴定、古生物地理分区、墓葬背景及青铜器铭文信息，揭示西周王畿稀有资源的跨区域流通路径 [12] 。
马匹利用：都邑与村落的立体图景
马作为古代核心战略资源，其考古研究迎来新维度——都邑与村落并重。殷墟等地所见雄性驾车战马，体现仪式与军事功能；而晚商村落遗址马骨则以运输功能为主，展现不同社会层级对马匹的差异化、立体化利用 [13] 。
这是2025年拍摄的绍兴稽中遗址出土马牲（战国时期）。新华社发
对待动物的历史细节，折射中华文明的高度。动物考古这门年轻学科，正以其独特视角，为阐释中华文明特质、回应全球生态挑战贡献“考古智慧” [14] 。
丙午马年将至，愿考古人以“万马奔腾”之势，向公众讲好更多动人的中国故事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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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