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万年前乍得沙赫人已能直立行走
人类何时开始双足行走?古人类学界长期存在争议。南方古猿“露西”化石证实320万年前人类祖先已习惯直立行走,但更早的700万年前——即人类与黑猩猩分化初期——相关证据始终模糊。
图|南方古猿“露西”化石(来源:Wikipedia)
关键化石确证直立行走能力
2026年1月2日,纽约大学人类起源研究中心在《Science Advances》发表最新研究。斯科特·威廉姆斯(Scott A. Williams)教授团队利用三维几何形态测量学,对中非乍得出土的约700万年前乍得沙赫人(Sahelanthropus tchadensis)化石进行高精度分析,确证其已具备直立行走能力 [2] 。
图|团队论文“乍得沙赫人直立行走的最早证据”(来源:Science Advances)
“图迈”头骨与肢骨的新解读
2001年,法国古生物学家米歇尔·布吕内团队在乍得北部沙漠发现保存完好的头骨“图迈”,测定年代为600万–700万年前。其枕骨大孔位置靠前,提示头部可能直立于脊柱之上,但仅凭头骨难以确证运动方式 [3] 。
图|“图迈”头骨(来源:astronoo)
与头骨同层出土的还包括一根左侧股骨(编号TM 266-01-063)和两根尺骨。过去因缺乏系统量化分析,学界对其是否支持直立行走长期存在分歧 [4] 。
股骨结节:直立行走的关键解剖证据
本研究最具说服力的发现来自股骨近端的股骨结节(Femoral Tubercle)。该结构是髂股韧带(人体最强韧带之一)上束的附着点,可在直立时被动“锁定”髋关节,显著降低肌肉能耗 [5] 。
现存非人猿类(如黑猩猩、大猩猩)因以四足或指节行走为主,髋关节长期屈曲,完全缺失该结构;而乍得沙赫人股骨上清晰保留一个约5毫米×5毫米的方形粗糙突起,其解剖位置与南方古猿及直立人高度一致,证明其已演化出适配直立姿态的软组织稳定机制 [6] 。
图|沙赫兰人头骨、尺骨及股骨化石(B)与黑猩猩(A)和人类(C)的对比(来源:论文)
图|黑猩猩(A)与人类(B)的髂股韧带起止点示意图。红色箭头指示股骨结节,灰色为乍得沙赫人股骨。图中以半透明灰色叠加显示了乍得沙赫人的股骨模型:叠加在人类股骨上时,可见其具有位置相似的股骨结节(红色箭头处);叠加在黑猩猩股骨上时,则显示其缺乏典型的黑猩猩附着结构(来源:论文)
前扭转角与运动模式的镶嵌性
研究还发现乍得沙赫人股骨具有显著的“前扭转”(Antetorsion)特征——即股骨干远端相对近端向内旋转。这一角度落在古人类与现代人类变异范围内,与所有大型类人猿的“后扭转”或“零扭转”截然不同,佐证其膝部功能已趋近人类 [7] 。
图|人类和多种猿类(包括现存物种与化石物种)的股骨干扭转角度测量结果,TM266为乍得沙赫人样本(来源:论文)
值得注意的是,两根尺骨化石(TM 266-01-050 和 TM 266-01-358)形态却高度近似黑猩猩,呈现显著弯曲,表明其仍保有强大攀爬能力 [8] 。这种“下肢像人、上肢像猿”的镶嵌特征说明:乍得沙赫人是兼性双足行走者,既能直立穿越林间空地,也未脱离森林环境 [9] 。
对人类演化理论的重要启示
该发现支持“黑猩猩模型”假说,即人类与黑猩猩的最后共同祖先在形态与行为上更接近现代非洲黑猩猩,直立行走是在此基础之上逐步改造而来,而非凭空出现 [10] 。
针对此前质疑其股骨缺乏“粗线”(Linea aspera)因而无法直立行走的观点,研究指出:原始人(Orrorin)、始祖地猿(Ardipithecus)乃至部分南方古猿均无发育完全的粗线,该特征实为较晚阶段(如直立人时期)才强化的次级适应,而股骨结节所代表的髋关节稳定机制才是更早期、更本质的直立信号 [11] 。
综合肢体比例重建,研究人员推测乍得沙赫人体型介于现代倭黑猩猩与南方古猿之间。在700万年前中非逐渐干旱的疏林草原环境中,它们成为第一批尝试并实现双足地面移动的探索者 [1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