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华Terminexus全球港口摄影大赛获奖作品© 作者：梅涵
近日，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封关，标志着中国对外开放迈出关键一步，也引发舆论对海南与新加坡港口关系的广泛讨论：海南自贸港是否会冲击甚至取代新加坡的国际中转枢纽地位？
历经七年建设，海南全岛封关运作，升级为海关特殊监管区域，实施涵盖6600个税目商品的零关税政策，并同步提升贸易、物流与投资便利化水平。
部分中国大陆及台湾地区媒体近期刊发对比报道，使用“海南封关，新加坡慌了”“新加坡‘过路费’时代将结束”等标题，渲染海南对新加坡航运与中转业务的潜在替代效应。
其逻辑依据在于：新加坡长期依赖马六甲海峡南端地理优势构建全球海运中转网络；而随着海南封关，直航线路有望增加，例如2024年8月中远海运开通印尼峇淡岛至海南洋浦港的集装箱直航航线，即被视为绕行趋势的早期信号。
此外，“加工增值内销免税”政策（即在海南加工增值达30%后销往内地免征关税），叠加15%企业所得税优惠，被认为可能吸引加工与分拨企业集聚，进而挑战新加坡的中转功能。
但受访的新加坡与中国学者及海运业者普遍指出，此类“直接替代论”过于片面，忽视了两地自贸港的功能定位、发展阶段与产业分工现实，亦低估区域协同带来的增量空间。
功能定位差异决定非零和关系
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顾清扬指出，海南自贸港是中国主权框架下的新型开放试验平台，核心目标是放大大陆产能、引入全球资源；而新加坡作为主权国家，其自贸港实行全方位、面向全球的开放体系，服务对象与制度基础截然不同。
因此，部分航运与加工业务从新加坡向海南转移确有可能，但更应视为区域功能再配置，而非简单替代。他建议：新加坡聚焦面向全球市场的高端制造与服务业；面向中国大陆市场的加工活动，则更具条件在海南布局。
“加工增值免税”政策对新加坡影响有限
南开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海南省开放型经济研究会会长李世杰指出，海南“加工增值30%内销免税”政策主要利好高关税、易加工、低物流成本提升空间的产品，如咖啡豆进口关税约15%，在海南研磨制成即饮产品后可显著降低综合税负，具备现实吸引力。
但该政策适用领域与新加坡优势产业错位明显。新加坡在石油化工、生物制药与高科技制造等领域具有全球竞争力，相关原材料与成品关税本就较低，海南政策难以形成替代优势。综合判断，海南短期内不具备取代新加坡的能力。
一名新加坡海运业者表示，中国—东南亚直航并非新现象，封关前已大量存在。以航空业类比，直航增多不意味着竞争加剧，反可推动区域整体贸易量增长——这从来不是一场零和游戏。
他也提醒，直航可持续性仍受制于返程货量不足等问题；北向出口货量大，南向回程货少，对航线盈利能力构成现实约束。
李世杰预计，未来十年内，主流国际班轮大规模迁至海南的可能性极低。“10万吨级以上船舶迁移成本极高，涉及全套配套体系重构。”更现实的路径是，部分悬挂方便旗的中资船舶回流注册至海南洋浦港。
能源储运或成未来竞争焦点
尽管当前“取代论”存在夸大成分，但该新加坡海运业者强调，新加坡需持续关注海南自贸港在能源领域的演进趋势。
目前，新加坡在原油与天然气储存、集散方面拥有成熟基础设施与全球网络；而海南实行零关税后，能源产品有望实现免税储存并面向东盟及“一带一路”国家分拨。相较工业品与消费品，能源储运领域的竞争压力或将更为突出。
专家普遍认为，新加坡仍具难以复制的系统性优势。国大与南洋理工客座教授白士泮指出，新加坡已与多国签署双边自贸协定、避免双重征税协定及投资保障协定，为企业出海提供高效合规通道。
其优势还包括稳定高效的政治体制、健全的宏观经济管理、亲商营商环境，以及高度国际化的法律体系与仲裁机制。
顾清扬补充，中美战略博弈长期化背景下，新加坡凭借中立地缘角色，仍可强化其作为全球金融、科技与高端航运枢纽的功能。
李世杰强调，海南封关的核心意义，在于向世界尤其是东南亚国家释放中国坚定扩大开放的明确信号，并通过制度型开放试点，探索未来更高水平开放的路径与模式。
其短期对全球贸易流向影响有限；中长期则有望深化中国与东盟及“一带一路”沿线欠发达国家的经贸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