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声里的人生

(图片来自网络)
刷到一位工厂女工写下的文字,真实细腻,令人动容。她用缝纫机的节奏丈量人生——三十年如一日在广东车间踩踏板,送走一件件成衣,也送走自己最饱满的年华。
机器声是另一种心跳
儿子婚礼刚结束,她便坐上回广东的火车,重返奋斗近三十年的工位。机器轰鸣声依旧,手指触布刹那,肌肉记忆自动唤醒:无需思考,针脚自会行走。这双手缝过儿子满月的连体衣、女儿小学的花裙子,一针一线,缝着缝着,就把自己缝老了。
轻松是个往后退的靶子
曾以为孩子大学毕业就轻松了,后来盼儿子结婚后能歇脚,如今才懂:轻松总在下个节点之后。女儿明年的学费、儿子可能迎来的孩子、攒不下的养老钱……它们排着队,等在每月25号发薪日之后。
碎布头拼成一家人的日子
机器规律震动从脚底传来,像另一种心跳,陪她从青春震成碎布头,又把碎布头拼成一家人的日常。二十岁初碰缝纫机时,以为人生是块待裁剪的新布;如今明白,人生是件需不停缝补的旧衣。
计件工资拴着生活与手脚
计件工价如一根细绳,一头系着柴米油盐,一头捆住她的手脚。假期车间空荡,唯她机器仍响——医院账单不放假,学校缴费通知也不放假。
黄昏光线切进车间
黄昏斜光切进车间,在布料投下长影。她数完当日件数,默默换算成女儿下月生活费。数字总是很瘦,撑不起一个母亲全部的担忧。
出租屋在第三条巷子深处
夜班工人陆续进厂,交接时点头如沉默仪式。走出厂门,街灯已亮,暖光却无一盏为她而留。出租屋在第三条巷子深处,第十一级台阶松动,她总记得跨过去。
骨头的疼比承诺更持久
躺下后,全身骨头才开始细碎地疼。这疼很诚实,疼了几十年,比任何承诺都持久。窗外机器声未停,下一班人正踩着同样踏板,缝制他们的明天。
她闭上眼,看见儿子婚礼上的彩带仍在飘——飘着飘着,成了女儿出嫁要穿的婚纱。而她仍在原位,踩着同一台缝纫机,把同样长短的线,缝进同样看不见尽头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