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者说》对话 · 刘友梅
在中国轨道交通自主创新的征途中,有这样一位在湖南株洲田心工作了60多年,致力于轨道电力牵引装备设计与研发的科技工作者,他就是我国电力机车事业的奠基者和开拓者,著名的轨道电力牵引动力专家刘友梅。
刘友梅
中国工程院院士
轨道电力牵引动力专家
他见证了中国轨道交通电力牵引四次跨越性的发展。从普载到重载、从常速到高速、从交直传动到交流传动、从引进到出口。
他曾承担我国第一代、第二代电力机车的总体设计,主持了我国第三代电力机车和第四代交流传动电力机车的研发,在铁路电力牵引技术装备领域,做出了突出贡献。
本期《志者说》,走进中国第一台电力机车的诞生地-株洲田心,对话刘友梅院士,追溯中国电力机车的发展历史,探寻中国电力机车的未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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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冰:刘院士,您见证了咱们中国电力机车的起步和崛起,在这个过程中您能不能谈一谈,您跟电力牵引这方面的缘分,以及您青春岁月的故事呢?
刘友梅:我和电力机车的故事应该说开始于我进大学选专业的时候,我在上海交大读电力机车专业,第三届毕业的。当时为什么要去上海交大,因为我中学的时候,我家在江西上饶,当时很羡慕铁路上的蒸汽机车客车牵引,我一个姐夫是司机,我当时就特别的羡慕他,所以我就下决心我也要干铁路,所以在考大学的时候,我就专门去找,找来找去只有上海交大,只有上海交大有电力机车专业,所以当时我就报考了上海交大,也考取了,完了在上海交大念了五年,五年以后1961年毕业。
毕业那时候,因为是电力机车专业毕业,要去的地方也只有最开始造电力机车的株洲田心,所以我们三十几位同学一起,分到田心,我从事电力机车的起步就是这个时候,这个步一起,我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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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冰:您觉得这四次的大跨越的发展有什么创新意义?
刘友梅:这四次跨越,这也是我们国家当时的发展需要。首先我要说重载,当时我们国家露天煤矿的煤,大量的要从神华拉到秦皇岛,那时候,不要说蒸汽机车不行,内燃机车也不行,当时电气化机车已经造好了,但是车头只能牵引5,000吨不到,那么每列车牵引5,000吨,那一天也牵引不了多少,所以当时希望我们电力机车制造厂能够完成万吨牵引,这个就是我们重载的起步-万吨牵引。
这时候我们国家研发的韶山4和韶山4B电力机车,完成了万吨牵引,这些车都是已经从直流传动到交流传动的转变,从有极调压到无极调压,从引燃管整流到半导体整流,这些技术都已经转变完成,它也是创新的路一步步完成,才有可能实现万吨牵引。万吨牵引还不够,那么怎么办,目标要求我们完成两万吨牵引,又增加了一倍,那么这时候我们的新机车就生产了,我们称之为机车动力之王-神华,它的功率达到了28800千瓦,全球没有哪个国家有,所以我们称之为“动力之王”,这个重载的过程都完成了。
我们国家14亿人,随着我们社会的发展、科技的发展、经贸的发展,各个方面人员的流动越来越多,所以光用机车拉客车,跑得又慢,拉得又少,这个对我们这样的国家来讲,已经不适应了,所以它也是国家发展的需要。
我们中国第一列高速动车组就是中华之星,它达到了冲刺321.5km/h,这是我们中国第一列冲过300km/h称之为高速的动车组,由于种种原因,中华之星没有批量生产,但是它为我们后继的复兴号动车组奠定了技术基础。
当年铁道部部长是傅志寰院士,我们在中国的高速重载这个领域的研发,可以讲得到了傅志寰院士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你看中华之星当时我们做试验的时候,他和我一起站在司机室里,跟着车子运行考核,有什么问题处理什么问题,我们国家的高速重载的发展,受到了我们国内科技界、产业界的高度重视。当时他要上车,铁道部有一个司长说,傅部长你不能上车,那是个试验车,结果傅部长说,我为什么不能上车,我是个科技人员,难道刘友梅他这个总设计师,难道你就不怕他死?这说明我们中国要创新,对科学试验的高度重视。
我们创新的目标不追求出口,但是我们的技术上,它就可以支撑我们的产品能不能出口,现在有几十个国家出口,都是这些国家从各个方面了解到,中国的电力机车,中国的动车组,中国的储能交通。他们有条件(需求)要用,比来比去,国外的不如中国的,还包括价格,我们还比他们便宜,因为我们的成本低,所以他们自己要采购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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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冰:我注意到您从2005年之后,就开始关注咱们城市轨道交通车辆的创新研究,先后主持了中低速磁浮,包括储能式轻轨,智能电车等一系列车型的研发,您作为一个科技工作者,为什么会对城轨市场前瞻性的眼光这么敏锐呢?
刘友梅:这也是我们社会,我们国家发展过程中的一种需求,然后才要求我们研发相关的产品,为城市轨道交通服务。那么这个城市发展到一定的阶段以后越来越宽了,我们最早城市轨道交通,主要是以地铁的方式,但是地铁又在这个深层次的地方,我下了车以后,还要上来,还挺远的。那么后来才有,路面的有轨开始出现了,轻轨也开始出现了,但是到了路面呢,你这个也很伤脑筋。
我们轨道电力牵引,有两种方式,就是能量传递的方式,一是受流弓网,对把能量输进来跑,这是主要的形式,那么城市到了路面,街道当中拉了那个网,有些老百姓就提意见了。他们为什么提意见呢,原因有两种,一是声音,弓网在拉的时候,噪声蛮大;还有是碳滑条,它的这种碳滑条碳粉会掉下来,所以边上的居民,靠马路边上的居民,尤其是二楼三楼,意见就来了,这个影响环境,这就给我们提出的课题了。
城市轨道交通在路面的这些车,实现无网储能运行,不要接触网,那么能量要让它进来,所以它的绿色智能化的水平,可以讲是目前我们城市轨道交通的佼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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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冰:那您觉得目前我们国家轨道交通的装备,达到了什么阶段呢?
刘友梅:轨道交通它包括干线、城际和城市轨道交通这三类,从这三类装备本身来说,毫不客气地说,不论它在装备从质上和量上两个方面来说,都处在国际领先的地位,我说的是质上和量上,这个量是非常明显的,质上主要故障率低这第一个指标,质的第二个就是能量的消耗,就像我刚才讲的,由于大量采用智能技术,我们的能量回收率非常的高。第三,轨道交通以前的缺点就是对环境的干扰影响,现在你们去听一听,了解一下我们轨道交通所运行的区间和线路,它对环境的干扰是全球最低的,这是有数据的,但是你可能会问,就那么完美吗?我们轨道交通,难道你后边没有奋斗者需要做的事吗?
我们现在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智能化的提升。虽然我们现在已经有不少的智能化的内容,但是我为什么要说,智能化的提升,比如说我举个例子,除了设计、制造、运营、维保等智能化以外,我们现在要提升什么呢,自动驾驶。那么有人也会说,自动驾驶,没有不行吗?自动驾驶不要简单的理解,它是为了无人,我不赞成用这个说,不是为了无人,自动驾驶不单单是你这个车运行的自动化,我们现在要追求的是,运行前方整个安全运行的智能化,还有我们的工艺、新材料,试验检测手段,这三个领域还需要我们再努力。
比如说,我们有些工艺,尤其是高精度器件配合的工艺水平,还没有达到国外的水平,比如说轴承,轴承出不出事,这个精度特别重要,在轴承方面为什么我们使用寿命短,就和我们的工艺水平相关,它这个精密度就很重要,工艺是保证精密度的,第二、新工艺,所以它需要年轻的一代继续为它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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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冰:您从一名技术员到总体设计师,再到工程院的院士,您在田心已经工作和生活了62年了,您觉得您个人的责任完成了没有?
刘友梅:我这一辈子,为中国电力机车,力所能及的做了自己的工作,是不是完成了我不敢说,为什么?就像我刚开始已经说了,科技不断在发展,我这一辈子80多岁,怎么可能会完成呢?但是我尽力了,我力所能及把中国轨道交通尤其是电力牵引往前推进了,能够和国际上的发达国家并驾齐驱,我已经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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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冰:您对年轻人有什么寄语?
刘友梅:我对年轻人的寄语,很简单,一句话“小伙子们,努力、自立、自强,为中国轨道交通强国奋斗!”
刘友梅以科学精神,君子风度儒雅的师承教育,书写了薪火相传的大家情怀,培养了杨颖 陈喜红 樊运新,等一批中车科学家和中车首席专家,成为推动中国轨道交通发展的中坚力量。
中国轨道交通的发展日新月异,正是因为,有着一批像刘友梅这样的科技工作者,他们凝聚智慧和心血,为了自主化轨道交通装备,长足的发展进步,始终在默默耕耘,砥砺前行,今天 我们为中国轨道交通速度,领先于世界而骄傲,也为奔跑在世界轨道交通装备,研发最前沿的科技工作者,而自豪,在国家十四五高质量发展的道路上,中国轨道交通装备 动力澎湃……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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