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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蒙压倒启示：中国的知识分子，为什么很难反思？

华尔街俱乐部

2020-09-20

导读：中国的知识分子对上针砭时政，对下批判国民性，却很难对自身所委身的群体有深刻的反省。过去一百多年，东亚大陆经历的众多苦难，与知识分子这个群体大有关联。

文：丁道尔

受基督教影响的西方文化，

有一种深沉的忏悔与反思的意识，

知识分子内部也不例外，

比如哈耶克的《致命的自负》、

雷蒙·阿隆的《知识分子的鸦片》

和托马斯·索维尔《知识分子与社会》，

都可以看作西方知识分子内部自我反思和自我批判的代表性著作。

相比之下，

中国的知识分子对上针砭时政，

对下批判国民性，

却很难对自身所委身的群体

有深刻的反省。

过去一百多年，

东亚大陆经历的众多苦难，

与知识分子这个群体大有关联。

然而，这个群体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但缺乏反省，

反而塑造出无数的“民国大师”，

实在匪夷所思。

近代思想史上，

李泽厚有“救亡压倒启蒙”之论，

这看似有理。

但若是我们把镜头拉远，

从更宏大的历史时期来看，

也可以说是“启蒙压倒启示”。

中国的知识分子之所以很难反思，

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缺乏宗教信仰的维度，

对人的理性评估过高，

对人的罪性认识不足。

可以说，对基督教的拒绝和抵挡，

是过去百年中国朝野上下的共谋。

在1924年的“非基运动”中，

中国知识分子几乎一拥而上抵挡宗教，

蔡元培提出“以美育代宗教”；

陈独秀主张“以科学代宗教”；

梁漱溟相信“以道德代宗教”；

此三家的浪漫主义、科学主义和道德主义，

路径虽有不同，

但无一例外都是在矮化宗教信仰。

在随后的“收回教育权运动”中，

当时的“全国学生联合会”

和“全国教育联合会在”

一致反对宗教，

认为教育必须与宗教分离。

与此同时，

各地受“自由派”影响的教会学校，

迅速成为反基督教的中心。

五卅运动之后，

在民族主义情绪的煽动下，

教会学校的师生

很快离弃了耶稣，

选择了凯撒。

过去一百多年，

中国的知识分子拥抱和发明了很多主义，

发起和参与了不少运动，

看起来自身是受害者，

实际上也是共谋者。

信仰自由是人类的第一自由，

信仰不仅关切到个人的灵魂救赎，

而且也关系到一个民族的德性问题。

无神论无法产生敬虔的生活，

只会带来堕落与腐败。

直到如今，

中国的知识界，

即便是一些赫赫有名的人士，

也无法逃脱体制化的生命轨迹。

中国的知识分子，

或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被皇帝体制化；

或是“货与市场经济”，

被金钱体制化。

知识分子的生命总是漂浮在半空，

既赚名声，又赚钱，

就是无法看见超越性的信仰，

也无法和具体的人群产生血肉联系。

中国的知识分子

无一例外是苏秦张仪一般的“游士”，

他们喜欢得人的称赞，

但不愿意谦卑俯就服侍人。

“负心多是读书人，仗义多是屠狗辈”。

无论是传统社会还是现代社会，

中国人对知识分子不可谓不尊重。

但中国知识分子对中国人来说，

总是有些隔膜，

高居庙堂的不说了；

处在民间的，

大半也没有什么建设性作用。

所谓礼失而求诸野，

智亡而在民间。

而中国知识分子理解的所谓“民间”，

常常是消极意义上的朝廷对立面，

而不是进入一个个具体的生命。

中国的知识分子，

很难“活在世界而不属世界”，

要么极其庸俗入世，

要么就是威廉姆斯所谓“生活中的废物”。

从这个意义上讲，

中国的知识分子至少需要做两个功课，

第一是从思想史上进行梳理，

尝试从超越性的视角理解纷杂的世界，

第二是尝试“肉身成道”，

真实地活在民间，

与具体的人血肉相连，

成为“自然贵族”。

只有进入细节的生命，

才能产生真正的反思。

一个“指点江山”的人，

大半将自己当作精神上的皇帝，

皇帝怎么会反思呢？

对当下的中国知识分子来说，

一方面要逃脱古之圣贤的

清高、孤立与自恋；

一方面也要逃脱现代启蒙思想家的遗毒——

认为知识分子最大的贡献，

就是保持异议之类（左拉语）。

实际上，知识分子并非只能作为反对者才能存在，

知识分子同样可以是文明的建设者，

既有思想，又有信仰，

既有知识，又有敬虔。

理念的问题，只有靠理念解决，

这是知识分子需要脱离的迷思，

或者说这是知识分子的愚昧与懒惰。

世界是上帝交给人的管理的，

任何问题都要回到具体的生命，

回到具体的治理。

中国社会既缺乏关爱，

也缺乏思想。

当耶稣来到世界时，

他与文士、希腊人辨析真理，

与麻风病人、妓女和罪人同吃喝。

这是何等的智慧呢？这是启示的智慧。

这样的智慧看似愚拙，

但却可以胜过一切人间的学问。

过去一百多年，

中国的知识分子

错失了启示的智慧，

其内部发生了大规模的自相残杀，

有人胜出，有人失败，

成王败寇，都是诅咒。

胜利的人不可能反思，

失败的人多半认为自己委屈，

理所当然成为反对者，

或是哑然无声，

他们更不觉得自己需要反思。

然而，无论是失败者还是胜利者，

就知识分子这一群体而言，

他们都是启蒙的儿女，

都是启示的仇敌。

黑夜已深，至暗已临，

如今就是反思的时候，

如今就是悔改的时候。

那坐在黑暗里的百姓，

必要看见大光；

坐在死荫之地的人，

必有光照着他们。

转自一个人总要走很长的路作者道尔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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