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9年以来，随着加密货币市场的蓬勃发展，越来越多的机构和个人投资者涌入这一新兴市场。与此同时，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也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趋势。2024年初，美国批准上市的比特币现货交易ETFs的推出，为机构资金自由进出加密货币市场敞开了大门。第一天就创下的46亿美金的交易额充分证明了机构投资者对于加密货币的热情[1]。此外，全球范围内已有超过4.2亿个人投资者涉足加密货币市场[2]。在美国的18到29岁年轻人群体中，约有三分之一曾经投资、交易或使用过加密货币[3]。
早在2011年，包括英国、美国和欧盟在内的多个发达经济体便开始对加密货币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调研、制定和完善[4]。随着个人投资者的迅速增长，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的相关政府部门也加大了对加密货币行业的关注，并逐渐深度介入其中。各国税务部门在相关税收法律的制定和执行方面表现尤为敏锐。近日，美国国家税务局（IRS）所有纳税人在个人所得税申报过程中申报他们在2023年是否收到或买卖过加密数字资产。这些规定不仅涵盖了传统加密货币如比特币、以太坊等，还包括近年来区块链技术创新的成果，如稳定币和非同质化代币（NFT）资产。对于持有和参与加密资产交易的投资者，IRS将按照其个人收入对应的税率征收资本利得税[5]。英国税务海关总署（HMRC）早在2013年就开始逐步探索与加密货币行业相关的税收准则[6]，并要求该辖区内的加密货币投资者每年申报与加密货币相关的交易、挖矿、支付等经济活动所产生的各项税收[7]。
鉴于政府税收政策对于经济活动的绝对影响力，加密货币税收政策已成为了一项亟待研究的公共课题。这包括税收政策对加密货币行业发展的影响、对投资者活动的影响以及加密货币相关违法行为的监管等问题，对于社会发展、经济活动、投资者保护以及日益壮大的加密货币行业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
康奈尔大学的丛林教授、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 Wayne Landsman 和Ed Maydew教授，联合新加坡国立大学的Daniel Rabetti教授对此课题展开了深入研究，并于2023年在会计学顶级期刊《Journal of Accounting and Economics》中发表了重要研究成果《Tax-loss harvesting with cryptocurrencies》[8]。这篇论文深入研究了税务审查如何影响美国加密货币投资者的行为，特别是税损收割这一避税行为的发展和变化。该研究填补了税收、加密货币、去中心化经济等多个研究领域在这个方向上的空白，并为相关政策制定和行业发展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建议。此文章也是会计领域最早的关于加密货币的顶刊发表之一， 被选为美国国家经济研究所重大文章(Featured Article)并四次在国际学术大会中荣获最佳论文。
作者简介
丛林 William Cong
康奈尔大学约翰逊商学院
Wayne Landsman
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
Ed Maydew
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
Daniel Rabetti
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
税损收割（tax-loss harvesting）是一种税务策略，指的是投资者在临近纳税年度截止期限时出售价值下跌资产以实现资本亏损，然后用这些亏损来抵消其他资本利得或者收入，从而减少其总体应缴的税款。在传统证券市场，对于洗售交易的法律法规（30 day rule）极大限制了税损收割行为。而在加密货币市场中，由于相关律法缺失，大量投资者仍使用税损收割策略进行避税。即在临近纳税年度截止期限时出售价值下跌的加密货币头寸，然后在短时间内（新纳税年度）重新购买相同或类似的加密货币，在保持其交易头寸的同时达到避税的目的。
作者们建立了一个投资者根据政策调整税收策略的模型，并对500位最大的散户交易者和34家交易所的数据进行定量分析，证实了现阶段加密货币交易中存在严重的税损收割现象，尤其是在纳税年度截止期限前后。论文还估算出2018年仅美国由于加密货币税损收割活动，财政税收损失可能在100亿至162亿美元之间。
作者们进一步通过双重差分法(Difference-in-difference, DID)验证了税收政策对于投资者行为的影响：美国交易者在2018年税收监管加强后有着显著更频繁的税损收割行为。而这种现象存在显著的地区差异，美国投资者的税损收割行为显著高于非美国投资者，而且美国交易所涉及税损收割的洗售交易量是同时期其他国家交易所的两倍。尤其是在市场行情低迷时期，利用实现资产亏损来抵消税务负担成为了美国加密货币投资者的一种重要的财务策略。
有趣的是，作者们认为加密货币投资者广泛地使用税损收割不仅仅显示出税务审查的溢出效应，还从另一方面反映了税务合规性的提高。因为只有打算向税务机关报告加密货币收入的投资者会采取税损收割策略。换句话说，相比于逃税，投资者面对税务审查时更倾向于在合规交易所交易，遵守税法，并使用‘合规’的税损收割策略进行避税。但这其实说明了不止交易所会洗售交易[9]，个人也会由税务原因驱动去洗售交易。这些洞见对税收政策的制定提供了严谨的分析。文中同时也建立了监管和的税损收割理论研究框架。
最后，根据研究结果，作者们还对监管部门立法执法提出了参考建议：随着区块链行业的快速演化，非同质化代币（NFT）和去中心化金融（DeFi）协议等新兴领域的涌现会带来相应的税收监管灰色地带，因此税收部门（IRS）政策制定与其他监管部门（如SEC, CFTC，FINCEN）的协调一致格外重要。
参考文献
[1] https://www.reuters.com/technology/spot-bitcoin-etfs-start-trading-big-boost-crypto-industry-2024-01-11/
[2]数据来源：https://triple-a.io/crypto-ownership-data/
[3] https://www.pewresearch.org/short-reads/2021/11/11/16-of-americans-say-they-have-ever-invested-in-traded-or-used-cryptocurrency/
[4]https://www.ecb.europa.eu/pub/pdf/other/virtualcurrencyschemes201210en.pdf
https://www.sygna.io/zh-hant/blog/fincen-vs-crypto-2011-2019-decade-of-regulations/#:~:text=Since%202011%2C%20FinCEN%20has%20kept,it%20took%20against%20money%20launderers.
[5] https://www.forbes.com/sites/robertwood/2024/01/23/irs-warns-that-crypto-income--gains-must-be-reported-on-tax-returns/
[6] https://www.coindesk.com/markets/2013/11/14/bitcoin-in-the-uk-hmrc-suggests-bitcoins-are-taxable-vouchers/
[7] https://www.gov.uk/government/collections/cryptoassets
[8] Cong, L. W., Landsman, W., Maydew, E., & Rabetti, D. (2023). Tax-loss harvesting with cryptocurrencies. Journal of Accounting and Economics, 101607.
[9] Cong，L.W., Li, X., Tang, K., & Yang, Y. (2019)., Crypto Wash Trading. Management Science, Vol 69/11,Pages 6417-7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