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期】30+姐姐 | 李娜：北京胡同里的法国媳妇儿

与李娜初次见面，是在ESSEC校友活动上。交谈时，被她一口流利的中文惊呆。如果不是因为她西方人的面孔，听口音还真以为是地道的中国人，而且比我这个广东人讲的普通话还标准。简单聊了会儿，发现我俩不仅是ESSEC校友，还是北大校友。她15岁时通过中法学生交流的机会来到中国，从此便喜欢上中国和中文，此后整个学习生涯离不开“中文”。大学期间多次获得奖学金到北大学习，毕业后选择留在中国，一待就是二十年，还成为了北京媳妇儿。

李娜在北京的胡同里生活了十五年，对胡同里的每一个小店都再熟悉不过，我们访谈的地点选在了她非常喜欢的一个胡同里的咖啡馆。

“我中文名叫李娜，第一次来中国的时候，那时中文说得还不太利索，向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大家好，我叫李红兰’，然后大家就都爆笑起来。当时我也不明白，后来朋友跟我讲说我这样一个来自巴黎的法国女孩叫‘李红兰’，听起来像农村女孩的名字，所以大家就会觉得很搞笑，乐个不停，我觉得特好玩儿。

后来我就改了名字叫李娜，也比较像我的法语名叫Hélène。”

在不一样的文化里，遇见更大的世界

高一的时候，我当时的中文老师叫魏老师。她是一个法国华人，9岁时就跟随父母搬到了法国，在我眼里她就是个法国人，但是在我老公眼里她是一个中国人，我们视角不一样，感受也不一样，这个人身上其实融合了中法两种文化在一起，这一点也特别有意思。后来她组织了一次跟北京景山学校的中法学生交流活动，把我们十几个人带到北京来，并安排我们住在中国人家里，然后第二年我们住在他们家的景山学校的学生到巴黎，也会住在我们家。那时候是97年，也是全欧洲第一次和中国组织这样一个跨国的学生交流活动。

我当时住在机场附近的一个中国家庭，我的这个中国朋友王婧的爸爸是个飞行员，妈妈也在机场附近的一家外企工作。那时我们每天早上5点钟就要起床，先坐他们单位的班车进城，然后再换乘公共汽车（应该是107路）到景山学校。每天早上王婧的妈妈都会提前把早餐都准备好，然后我们吃早餐的时候，她就会出去先替我们排队，保证我们在班车上还有地儿坐，这样就能睡一路。现在想起来感觉还是特别温暖。

第一次来北京的经历给我最深刻的感受就是，中国人很热情，让我会有想跟这里的人们继续交流的欲望，中国的文化跟法国完全不同，所以我觉得就像一个大蛋糕一样，我只尝了一口，我还想接着吃，就这种感觉。而且这种跨文化的交流活动好像打破了我以前固有的思维方式和生活习惯，你看到、体会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但是又非常享受的文化和生活，突然觉得好像世界都大了许多。

所以第二年我就想再回到中国。买机票的钱是自己打工挣的，比如帮别人看孩子，在马场清理马厩等，一点一点积累的钱就能买一张飞机票。当时北京这边消费还很低，住在当地的家里也不用怎么花钱，于是就又来了。

17岁的孩子在法国是半个大人的感觉。那时候我在马厂打工要照顾好多孩子，有夏令营的时候，从早上9点一直到晚上5点都是我负责所有的孩子。他们上骑乘课的时候教练负责，其他时间都是我负责带他们玩，包括学这些关于马术的知识，怎么打理马，以及给马做护理等等，这些也会培养我的责任心。

同时因为要照顾一大堆小朋友，各种脾气都有，有的比较乖，有的过于害羞，你就得鼓励他放松多去表达；有的是就是耍赖耍脾气，或者有点心理问题，都要很悉心去照顾，设法让大家开开心心，比较团结地一起玩。这些经历也非常锻炼和培养我的责任心，感觉自己有大半个大人的感觉。

中文，是我从巴黎到北京的桥梁

在法国上初三要选择第二门外语，当时我想要不就德语，要不就中文。由于当时选择学中文的人不多，中文老师就想了一些办法做推销，就是到每一个班里头去介绍一下中文是怎么回事，大概15分钟的时间给我们讲一点中文，写一些汉字，就是直接是从实物画过来的一些象形字之类的，然后我觉得很好听，汉字写起来也特别有意思，所以从那时开始，算是一只脚迈入了中文的世界。

我是02年来的中国，在那之前我在法国巴黎大学中文系学汉语。原计划是拿到奖学金到北大进修一年，完了以后回去当老师。可是后来我觉得这边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很多机会，感觉特别有活力，于是，就续了奖学金，两年以后因为参加汉语水平考试（HSK），又申请到了半年的奖学金。我心想说那就别着急走，再待半年就回去，于是又留在北大继续学习。

北大的课程学习结束后，因为当时法国的研究生还没上完，还要写毕业论文，我的论文是关于中国人的名字，需要到处做一些调查，所以我就留在了中国，一边写论文，一边在一家法式餐厅打工。那家餐厅的大厨是一个法国人，但是英文和中文都不会说，所以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每天下午给大厨做翻译，包括团队培训时的翻译。

我的北京爱情故事

我是2002年9月份到北大进修中文，差不多到年底12月份就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

当时是在一个Party上，大家在一起吃薯片喝酒聊天跳跳舞之类。然后我看卧室里有几个人在聊天，就过去加入了他们的聊天，觉得跟他们聊天特有意思。当时也就是我现在的老公也在，我俩聊着聊着，就一见钟情了。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故事发生，但是就是觉得这人太特别了，很难形容，就很单纯的喜欢。

后来留了电话，可以说是我主动撩的他，因为我比他主动。我追着他说吃饭，然后有一次大家又组织一起唱歌什么的，但是他去西安出差了，等他回来我们又见了，然后就是很快很自然就走到了一起，就是这么简单。

我们2002年底认识的，谈恋爱谈了8年，到2010年才结的婚。

我很幸运，因为我公公婆婆特别好，人很善良、简单，就是只为别人着想，就从来不挑毛病，就希望你好，只要你开心就行，就这么简单，用法语的一个词来形容 “bienveillant”。他们是闯关东的东北人，我公公退休了，没事就在家练练书法，每年都给我们写对联，贴在我们的家门口。

我们家现在有两只猫，我也会时不时发我们家猫的视频给我婆婆，然后她特喜欢。我们相处起来很自然，也很简单，没有婆媳问题和文化上的冲突。

胡同里的烟火气，是我热爱北京的理由

06年的时候搬到胡同这边来，和我老公一起在胡同里面租了一个小院儿。那时候还没有煤改电，所以每天都要用蜂窝煤烧炉子，我负责早上我老公负责晚上，我们最长的纪录是让那个炉子30个小时不动也不会灭，因为炉子熄火是最可怕的，等你再生火的时候它会冒出黑烟，甚至把头发都熏出煤的味道。我那时候在金融街那边上班，带着一股煤味儿上班就不太好，有时候会有这些麻烦。

以前胡同里面的这个生活条件不是特别好，里面也没有卫生间（包括现在很多人还是上外边去上厕所），我们住了一段时间以后，房东因为各种原因涨价也闹得不太高兴。记得当时房东要装修房子，我们还找了一个清华建筑系的朋友，帮他免费画的图，结果装修好了以后房租要给我们翻倍，那我们就不干了，接着就搬走了。走了以后就说还是别再租房了，还是得找个机会买个小房子。

后来08年底，正好是金融危机的时候，找到了我们最喜欢的一个胡同里的小院儿，就买下来了，然后我和我老公一直住到现在。住在胡同里面就不光是住一个房子，最大的感受就是接地气，因为感觉每天脚能踏在地上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事，就是感觉真的不一样，很放松。

早上起来然后就可以在小院里头喝杯咖啡，看看鸟啊，把法式的生活搬到了胡同里面。然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气氛：邻居们都特别有意思，特别热情，有时候对门大哥孟哥就说炸了点酱，吃点炸酱面吧，直接端过来，他知道我们要不就不做饭，要不做半天，所以他就经常给我们送来，再一起喝瓶啤酒什么的。

去年因为疫情的原因，我们卡在法国整整9个月回不来，也是对门的孟哥帮照顾我们的两只猫，还帮我们打扫院子，给房间开窗，这里面人和人之间的这种关系是最宝贵的，就是中国人讲的“远亲不如近邻”，感觉很接地气，很有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