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追梦人 | 曾健华：求真务实，以少年心坚守科研事业

我于80年代初期出生在粤北的一个小山村，小时候家里条件比较艰难，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农村天然的环境造就了我吃苦耐劳、坚忍不拔、任劳任怨的朴素农民性格。我2000年参加高考，高三成绩尚可，可是高考没有发挥好，与第一志愿华南师范大学失之交臂，被广东教育学院（现广东第二师范学院）物理系录取了。

当时原始分估计就差几分没有上线第一志愿，不过这也不遗憾，尤其是我现在回想起来，要感谢人生旅途中遇到的挫折，因为只有挫折才能让一个人真正的成长。

上大学的时候同学送了我一本书，书名是《在清华北大等你》，很认真地读了一遍，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那些考上清华北大的天之骄子并非完全靠智商！学习一定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和节奏。

因为高考没有考好，当时就想考研究生，读好一点的学校，选一个好的导师。有道是：“上帝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经过努力，我于2004年考入中山大学物理系光学专业的硕士生，06年转为硕博连读博士生，很幸运遇到的博士生导师周建英教授是温文儒雅、知识渊博、为人坦诚、和蔼可亲的学者。恩师曾经当过学院院长和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那时没有了行政事务工作，全身心投入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恩师的言传身教和为人处事深深地影响了我，让我坚定了走学术道路的决心、信心和勇气。

恩师推荐我去以色列威兹曼研究所Gershon Kurizki教授研究组做访问学者和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Boris A. Malomed教授组做博士后，之后在清华大学物理系尤力教授研究组“读”第二段博士后，几位合作教授都是相应研究领域的国际大家。我于2013年加入中国科学院西安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瞬态光学与光子技术国家重点实验室任副研究员，2015年起任中国科学院大学博士生导师，到今年已经培养了五位博士。

我的研究领域为光子学理论：非线性光学、超快光学和量子光学。研究方向为光场的非线性和量子调控，具体为（1）超快光学方面：阿秒或飞秒超快现象理论，多光子过程，原子分子离化和量子控制、成像；（2）非线性波动力学方面：非线性动力学方程解析解和近似解析解，玻色-爱因斯坦(BEC)动力学特性，自聚焦和自散焦非线性光传播和局域(局域态)，孤子、涡旋子和拓扑激发结构等；（3）量子物理与数值方法：量子光学、少体和多体物理理论，以及高维度高效率数值计算方法。

近四年来，以唯一通信作者在Advanced Photonics、Advanced Photonic Research、Advanced Theory and Simulations、Chaos, Solitons & Fractals、Communications Physics、Commun. Nonlinear Sci. Numer. Simulat.等高起点新刊和中科院一区期刊发表12篇高水平论文，在Phys. Rev. A、Results in Physics、Optics Letters/Express等高质量期刊发表12篇论文。

念中学的时候，“科学的春天”正在祖国大地掀起热潮和热烈讨论，老师给我们讲华罗庚的故事，鼓励我们做科学家。那个时候整体氛围比较一致，学习好的就继续努力学习，农村的孩子成绩一般的，初中毕业就去珠三角打工了。

后来因为高考没考好，就寻思着考个好点学校的研究生以提升自己，然后考上了中大，正好有机会硕博连读，导师是比较纯粹的科研工作者。当时我英语稍微好一点，被导师派到国外学习，后来博士后期间又遇到两位科研巨擘，见识了世面，觉得做科研是条康庄大道，所以就这样一直努力奔下去。

走科研的道路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但是很安稳，从事基础研究的“青椒和青稞”还可以比较自由地探索适合的研究方向，而且研究生导师能够为国家培养高学历人才，感觉到自己对社会有用，而不是一味地索取科研经费。

我以前物理、数学都挺好的，在高三物理班第一学期期末的总成绩是全班第一名，喜欢物理也能学好物理，所以就一直在物理学领域学下去、研下去、沉下去、钻进去。这么多年坚持下来，不谦虚地说，自己现在算是国内非线性物理理论方面做的比较好和有特色的青年才俊之一。

伟大导师马克思曾经有言:“在科学的道路上,是没有平坦的大路可走的,只有那崎岖小路上攀登的不畏劳苦的人们,才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每个人都会遇到挫折，成长期一帆风顺的人或者事业中途会遇到很多问题，我是农村艰苦条件下成长起来的，很有韧性，非常珍惜目前国家给我们提供的良好科研条件。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杨振宁先生也多次提到过：“做科研你要有眼光，有能力，还要有毅力，才能坚持下去到做出贡献。”

因为做前沿基础研究是很难的，它需要积累，如果现在读博士或做博士后时能力不够，可能要三五年或更长时间之后你才能够做出来，所以能力需要一步步提升，具有真才实学的学者的成长是慢功夫，急不得，成为独立科研工作者需要博士毕业五到十年的踏实积累。“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在还没成为独立科研工作者时，对于不是完全理想的科研环境就要忍气吞声，要耐得住寂寞，要摈弃抱怨，全力以赴科研工作，勒实坚厚的科研功底。

不管是哪个行业的成功，都应该遵循这样的规律：就是努力决定了你的起点，你不努力也决定你的起点——低起点（不努力才是输在起跑线上）。科研工作是高起点的行业，尤其是数学、物理等学科的基础研究，高水平科研自立自强对个人智商和综合能力都要求很高。努力是地平线，智商是天花板，而情商决定你能不能触及你的天花板，所谓的情商我认为就是你跟同事、家人、环境，以及自己的内心，都要和谐。

读博士、做博士后一路走过来需要一直努力，要基本满足导师的要求，至少是良好的。达到优秀，还要付出很多努力，还要有过人之处，因为做科研不只是智商高就行，努力也不一定完全行，还要靠你的创造性，要有创新思维，创新能力甚至比基础还重要。

出国经历开阔了我的视野，让我看到更厉害的老师是怎么样的，他们的高水平论文是如何产生的，他们的成长都经历过哪些沟沟壑壑，他们是怎样培养高水平博士生的。可以这么说，只有在这样世界一流的研究组里待过，只有与高水平的学者共事过，只有徜徉在最前沿的基础科研领域，将来自己独立工作后才能持续不断地产出高水平科研成果。

我读研究生期间，精读了由杨建邺教授撰写的《杨振宁传》，书中提到做科研有2个非常艰难的阶段：一个是念研究生的那几年，要选题；另一个是拿到博士学位的五年到十年期间，这个期间要选择一个领域（证明自己离开导师也是一条好汉或女汉子、真正断奶了，并能成为独立科研工作者：独立选题（研究方向尽量与导师有所不同）、独立申请项目、独立授课、独立指导研究生、独立通信作者持续发表高水平论文等等）。

选择课题一定要选择一个很重要但是别人不太关注，或者大家都在做的前沿热点课题（你有很好的方法、很强的能力，很快切入和做出来，这样能够独占鳌头或鹤立鸡群；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尽量放弃，短暂的放弃它，选择不太热门或无人问津的课题）。因为你得寻找新的课题，学者首先要生存，现在竞争很激烈，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基本上都要求你近三年要有相应的高质量论文，近三年如果没有高水平科研成果，完全申请不到。

面对这个困难，很多人克服不了，或直接求导师，我一般都是靠自己解决，不求别人，不求导师，因为独立的科研工作者遇到问题要自己解决，如果所有问题都求导师的话，将来自己遇到很多新的问题都没办法解决。有时候也是冥思苦想，看论文，多看多读多思。与高水平审稿人在科学问题和理论解析方面的直接对话，就是青椒和青稞成长为高水平青年才俊必须经历的“华山论剑”。

做科研只有做的好了，我认为才能够有持续的热情。如果做的不好，都不能保证生存，项目也拿不了，在单位也没法生存、甚至成为负资产，就是养家也做不到，那就谈不了热情，做科研一定要接地气，不能逞匹夫之勇。

现在很多人选择做科研，其实不建议所有人都选择科研这条路，还是要有能力（必须具备一定的国文和英文写作能力、扎实的数学和专业基础）和兴趣，要静得下心，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愿意脚踏实地积累。成才都是慢功夫，一定要有时间的保障，一定要全身心投入、高度聚集某个重要前沿领域！做科研，要实现高水平科研自立自强，博士毕业的5到10年间是成长的最关键时期（正如前面杨振宁先生提到的），否则过了35岁、进入40岁之后只能被时代抛弃，因为中国不缺聪明人，也不缺勤奋的人，更不缺年纪更小的可谓后生，只有成为高水平人才，不断产出高水平科研成果，才能摆脱内卷局面，实现高水平科研自立自强。

做科研还需要有创造性，就是要不落窠臼、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做事不拘泥于形式、但狠抓细节，要有自己独特的观点和见解，而且创新和创造是要建立在深思熟虑、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的基础上的，多年的积累只是起步。

我导师一直告诉我们，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我把这个当成箴言，一直都是告诉自己我就是个普通人，不要把自己看成很聪明。努力这么多年之后，慢慢发现，身边人都认为我很聪明，因为我把所有时间都集中在干一件事，我只做科研，全身心投入科研工作，每天扑在办公室、实验室里，只做科研，我也基本不看电影、不刷电视剧，把这些时间都积累起来、用起来。当然累了就去休息，也不至于拼命，但是得保证有时间。在科学院研究所，生存极为不易，需要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作保障，还要申请大项目，而申请大项目需要经过长年累月、甚至是三五载的多轮PK（竞争）,几乎每个青稞(青年科研人员)都很拼，这种氛围对每个人都是一种感染，我想这也是科学家努力拼搏精神的一种体现。

成长过程中，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是我母亲，她没怎么读过书（只在小学一年级上过几个月学），可以算是文盲。我母亲情商非常高，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具有天然的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知足常乐的性格，她教会我做人要踏实和不要着急，这是非常重要的两个品质。踏实就是遇到问题的时候实事求是，所以我这一路都是很踏实过来的。做科研首先要实事求是，追求本心，追求真理。我开始读博士也不顺利，没怎么做出东西，做博后换方向，刚开始也做不出东西，但是我觉得只要坚持下去，只要积累，就能学好。在科学院研究所的前五年，我转换方向做阿秒光学，同时基本上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申请项目，好几年都没有发表一篇论文。但是因为一直在从事科研相关活动，包括事务性工作和指导研究生，所以没有放弃积累，厚积才能薄发，近三年我才开始不断产出科研成果。

在科研里面，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是我在中大硕博连读的导师。他不止教会我们怎么做学术，还包容我的性格，因为老师对学生基本上是降维打击，他的见识、经历都比学生多，可以说导师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导师兼容并包，希望我们学生有自己的个性，也一直在表扬和鼓励我。老师对学生的影响很重要，尤其是如果老师表扬一下，那学生会很高兴，他以后遇到问题就想起自己的老师，激发和保持更高的学习和研究热情。我现在对自己的研究生也是以包容为主，毕竟“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教育的本真是育人，育人的本真是立德树人，爱是教育的最高境界”。

在我上研究生期间和后来的博士后以及独立工作以来，对我影响最深的是《杨振宁传》。我当时可以说是一口气读完这部精彩绝伦的伟大科学家自传的，书中提到的一些观点可以说是“永不过时”，对于从事任何行业的科研工作人员和研究生（甚至任何正当行业）都是一种“醍醐灌顶”式的心灵震撼，比如杨振宁先生提到做科研需要保持“3P精神”：perspective（眼光）、power（能力）和persistence（耐心、毅力）。

即使不是研究生，即使不是从事科研活动，即使不知道科研为何物的普通人，都值得了解一下顶尖科学家的成长历程，国外发达国家对诺贝尔奖大师的研究是全方位的，并诞生了科学技术哲学与科研方法论等前沿交叉领域。历史是一面镜子，只有知道高水平科研人员的生平、思考方式、工作方式，才可能从中学到精髓，这也是科学家精神的最重要部分。

第一，允许比你聪明、比你幸运、比你各种条件要好的人存在，也允许小人存在，接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第二，人活着不只是为了爱自己而活着，为家人活着，更应该为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活着。相当于童第周说的“一定要争气”，要有自尊、自立和自强的精神。

第三，成才前要先学会做人，就是要走正道，三观决定了一个人的心态、性格和对梦想的追求，正确的“三观”才能引导个人到达成功的彼岸。成长和成才主要是认识和改变自己的缺点、提高自己的觉悟和综合素质，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然后再尽量做到理解别人，这就非常好了。

第四，做任何工作，都要学习和领会“爱国主义精神、集体主义精神和团队合作精神”。

首先，要准备做科研的素质，就是最基本的中英文要非常好，如果不好，你得有决心在5年内把它改变，提升到一个更高的水平。在大学和研究生阶段，要夯实专业基础，毕竟“万丈高楼平地起，打基础最要紧；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其次，选择一个好的老师，所谓的好老师，不只是科研做的好，有的人科研做的好，但是人品很差。如何选择一个好的老师？我给大家的建议是，第一，选择的老师尽量有很好的留学经历，或本硕博毕业于好的学校，同时要有博士后训练的经历，因为博士后是一个人成长为独立科研工作者最为关键的阶段(from a boy to a man)；第二，看近三五年他的博士生毕业之后都去了哪里，能找到什么水平的工作,在读期间发表了什么档次的学术论文。还有他的学生是否延期毕业，这个很重要，说明这个老师愿不愿意把培养学生当成己任。

我读博士和做博士后期间，不谙世事，不食人间烟火，不理会社会上的种种声音和现象，全身心投入到科研工作和提升个人走向独立科研工作的能力。独立科研工作后，我也没有担心激烈竞争或内卷，毕竟自己是跟过好几个学界大牛，清楚地知道科研是怎么回事，可谓知己知彼。所以我成长和工作阶段，就是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惊心动魄，只有波澜不惊，平稳的心态和稳定的学习和工作状态是一个学者最好的状态，稳定压倒一切嘛。

 所谓“内卷”，是很多科研素质一般的人挤进了“科研队伍”中，或是进入到一个科研环境不友好、不舒适、不健康的单位或研究组。对于科研素质一般的人，完全可以到其它行业就职，逃离学术圈；对于能力尚可，但处于不理想科研环境下的青椒和青稞，如果选择科研道路，跳槽是不二之选。我前面也说过，个人只有成为高水平人才，不断产出高水平科研成果，才能摆脱内卷局面。所以读博期间和博士毕业后要专注于成长、成才，才能成功，实现高水平科研自立自强。

目前竞争真的很激烈，毕竟事业单位的科研职位是有限的，因此对于立志从事科研工作的大学生，尽量在读大学期间就打下扎实的中文和英文基础，在听说读写方面不断提高，同时深耕专业知识和数学基础，研究生就读期间和做博士后期间，最好求学于高水平导师。

大学期间就要培养自己的“爱国主义精神、集体主义精神和团队合作精神”，心中有梦想、脚下有力量，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求学多年，春华秋实，归来仍是少年！当前，国家、省市和科研院所非常重视基础研究，对于立志成为科学家或大国工匠的青年学子，尽情地去奋斗和追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