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波动幅度加大，基本延续了自去年末开始的持续且快速的升值，2018年初以来中间价已累计升值近4%，引发了国内外市场舆论的密切关注。尽管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波动包含了美元总体走弱、美元指数下行的被动因素，但是人民币兑一篮子货币总体水平也在升值，这种人民币走强趋势是否会在整个2018年延续？人民币汇率政策的主基调又应该是什么呢？
在我看来，人民币的汇率波动加大是正常的，但是强势升值趋势不可能持续2018年一整年，中国和世界主要经济体的实体贸易和投资基本面不支持人民币单边过快升值。同时，人民币汇率波动加大是正常的，符合汇率市场化改革的总目标，之所以有些媒体大惊小怪，根源还在于计划经济思维在作祟。现代经济是一个动态平衡、动态管理的系统，比起人民币汇率的绝对值，更值得货币当局注意的是汇率政策的导向和出发点。现阶段，中国银行体系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人民币汇率水平不是问题，但是应该避免汇率市场化单兵突进式的改革。
人民币汇率问题不是一个简单的金融问题，汇率政策制定的出发点也不应该是虚拟经济的波动，而是如何通过人民币汇率服务转型之中的中国经济，如何促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顺利推行！社会上针对人民币走势的解读和预判，很多分析视角局限在房地产和金融领域，过分强调房地产泡沫风险、金融严监管和去杠杆等对汇率的影响，而忽视了如何服务进出口、服务制造业升级的实体经济。要知道，美国自2007年金融海啸后的十年，房地产价格已经恢复并超过了危机前的水平，中美双方都应该通过合理的汇率政策，避免金融风险集聚、预防经济的空心化倾向。
首先，中美汇率的相对稳定是双方贸易的基础，任何大幅度汇率波动都会侵害进出口商的利益，进而加大实体经济综合成本。从国际贸易角度来说，一国的本币汇率贬值能够增加本国商品价格的国际竞争优势，从而促进出口。美国个别政客叫嚣他国操控汇率促进出口，进而鼓励贸易战，就是这个逻辑。中国正处于经济结构转型的过程中，出口依然是“稳中求进”改革、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之一，2017年我国按美元计价的出口增速大幅回升至7.9%，今年1月出口继续增长了11.1%，好于市场预期，为经济转型提供保障做出了重要贡献。因此，我们并不希望通过货币贬值拉动出口，但是要强调汇率稳定促进实体贸易稳定，进而实现去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的要“促进贸易平衡，更加注重提升出口质量和附加值，积极扩大进口，下调部分产品进口关税”。中美之间作为世界最大两个经济体，稳定的汇率政策有助于双方出口部门的稳定。
第二，人民币汇率政策要服务中国对外投资，特别是服务“一带一路”建设。随着“一带一路”产能合作的深入升级，一个稳定、坚挺的人民币是必不可少的对外投资后盾。“一带一路”倡议自提出以来，获得了国内外各领域的广泛关注和支持，相关企业在“一带一路”沿线的投资布局正在有序铺开，商务部数据显示，2017年我国共对“一带一路”沿线的59个国家有新增投资，合计143.6亿美元，占同期非金融类直接投资总额的12%，比2016年同期增加3.5个百分点。发改委在去年年中曾预计，中国未来五年对外投资规模将达到6000亿美元到8000亿美元，其中会有相当多的比例落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可见未来“一带一路”沿线投资仍存在巨大的增长空间，我国对“一带一路”沿线投资在总对外投资中的占比将持续提升，从而成为我国乃至世界经济新的增长点。在推进“一带一路”投资的过程中，人民币国际化的机遇与挑战并存。人民币短期波动相对稳定、中长期坚挺的走势能够促进“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形成对人民币汇率的稳定预期，从而提升人民币使用意愿，推进人民币的贸易结算、贸易信贷和相关跨境金融服务等，并增加人民币在储备货币中的权重，进而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水平的提升，与“一带一路”投资之间形成良性的互动。国际金融市场期待一个更完善的人民币汇率市场化形成机制，增强人民币汇率弹性，成为真正的“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储备货币。
第三，人民币汇率政策要服务“中国制造2025”，服务中国企业走出去。高端装备制造业强国已经形成共识，国内企业海外收购同行业国际先进企业和技术，需要更加国际化的人民币、需要资本市场服务、需要有稳定预期的人民币汇率。过去几年中国企业海外并购大幅增长，商务部数据显示，2017年我国企业共实施完成境外并购项目341起，实际交易总额达到962亿美元。同时，为了规避海外投资中与我国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的方向不符的倾向，国务院去年还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引导和规范境外投资方向的指导意见》，对房地产、酒店、影城、娱乐业、体育俱乐部等境外投资进行了限制，并进一步明确了鼓励对境外高新技术和先进制造业企业的投资合作等。因此，汇率政策制定重要出发点就是要服务国内制造业海外收购先进技术和产能合作，而稳中走强的人民币汇率环境有利于国内企业的相关海外投资。
总之，金融必须服务实体经济发展，汇率政策更应不忘初心，为出口、一带一路投资和制造业海外收购提供稳定的预期，最终为促进国内经济的转型升级提供新的动力。在资产价格层面，国内房地产及股市等价格波动、美联储加息、美股波动等虽然纷繁复杂，但是都属于虚拟经济层面，金融监管的国际化协调是主要抓手，而不应过多干扰人民币汇率稳定政策的制定。
（本文部分发表于 2018年2月9日 环球时报）
许维鸿 （证券执业证书编号：S064051510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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