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奥斯卡公布今年的提名名单之后,Netflix也正式被美国电影协会(MPAA)认证,成为好莱坞“六大”( 迪士尼、索尼、派拉蒙、福斯、环球和华纳)之外的第七名会员。

Netflix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流媒体互联网公司,在几年时间内就能够与老牌的制片大厂并驾齐驱,除了电影本身的制作水准不断提高之外,更在于它能够提供给好莱坞大导演、明星,还有那些并不出名的制作团队不亚于好莱坞的资源配备。
但实际上Netflix这条电影之路走得并不顺畅,今天我们就来回顾和梳理一下,Netflix是如何从一家电影租赁公司,一步步成为世界上大型的电影制片公司之一的。

从“租”电影到“做”电影
Netflix由里德·哈斯廷斯和马克·伦道夫于1997年在加利福尼亚州Scotts Valley成立。最初的商业模式就是基于互联网的DVD影片的邮寄租赁,用户包月付费,可以享受无限期的电影租赁服务。到2005年,Netflix就做到了美国碟片租赁行业的老大。

其实最早在2006年的时候,Netflix通过其RedEnvelope娱乐部门,就曾尝试授权并分发独立电影,比如纪录电影《小小摄影师的异想世界》,该片还获得了第77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纪录长片。同时也曾与一些电影制作人合作制作原创内容,但在2008年,Netflix关闭了RedEnvelope娱乐部,部分原因可能是为了避免与其工作室合作伙伴的直接竞争。
当时更大的业务重心在于,随着YouTube等流媒体网站的兴起,Netflix将手中大量的电影租赁权放到了线上,而且还独创性地开发了基于用户数据的推荐系统,将其运用到了流媒体OTT服务,就这样在视频网站井喷的背景下,Netflix在2010年左右开启了它国际化扩张的版图。

Netflix正式进入内容制作行业,应该是在2012年。一方面,不断增长的用户的需求越来越多样化,当发现网站上的内容供不应求时,只有拓展新的内容才是吸引新用户、提高营收的关键。
同时,Netflix与多家出版商的关系都因为利益的分配纠纷而变得紧张起来,直接导致数以千计的电影在一夜之间从Netflix的流媒体服务中消失。对Netflix来说,投入做原创内容,重塑内容体系,是保持用户增长和业务稳定发展的必须路径。

《无境之兽》的入局:与传统玩家的短兵相接
在2013年制作出《纸牌屋》这一爆款剧集之后,Netflix将目光投向电影行业。
2014年,Netflix就凭借《埃及广场》获得当年的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提名,成为首个进入奥斯卡角逐的流媒体公司。
2015年Netflix自主发行了首部故事长片《无境之兽》。这部预算600万美元的电影,从一个非洲国家的儿童士兵的角度描述了战争的恐怖。该片也获得了当年威尼斯、金球奖当多个奖项的提名。

就在Netflix提供《无境之兽》线上点播服务,在院线同步上映时,却遭到了帝皇、AMC、Carmike和Cinemark北美四大院线的联合抵制。院线声称,Netflix同时推出流媒体版本,违反了院线享有的传统90天独家放映窗口时间。
显然,90天的窗口期是传统院线发行电影的红利期,而这一商业模式不仅是行业规则,在法国等地区甚至被写入了法律规定。而“同步上线”会直接触及院线的根本生存利益。

Netflix首席内容官Ted Sarandos曾公开表明态度:“电影发行依然太过执着于老派的操作模式,这对消费者来说是不合理的。与其跟在电视后面买播放权,不如去做些什么来加速商业模式的剧变。” 而他坚信:“把影片各种发行格式严格区分开的时代必须要结束了。”
现实是,Netflix面对的敌人过于强大,《无境之兽》的院线票房少的可怜,虽然Netflix很满意这部片子在流媒体服务端的表现,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影响了该片之后对于奥斯卡奖的角逐。
独立电影的破局之战:走上国际电影节的花路
比起与大制作电影合作的巨大难度和费用,Netflix与独立电影的合作似乎是一种更加取巧的路径。在2015年的尝试之后,16年Netflix的自制电影多集中在喜剧、科幻、动作、惊悚等类型的影片。比如,气质女神艾米莉·莫迪默主演的动作科幻电影《幽冥》(Spectral ,2016)。

国内豆瓣网友评论该片时说道:Netflix电视电影即视感,却非常有质地,玄幻科技感十足,中小制作场面却超出预期,典型的美式救世兼反战内核攻略,脑洞大开的物理解构,澎湃激昂的回路大战,虽然逻辑有漏洞,剧情有疏忽,但这样的原创制作已经足够脱颖亮眼,值得一看。
2017年初,纪录片《伊卡洛斯》在日舞影展(圣丹斯电影节)上首映,以500万美元的价格被Netflix收购,这个被称之为Netflix一手改变了纪录片世界的作品,因揭露了全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兴奋剂丑闻事件,来年就获得了第90届奥斯卡奖最佳纪录片奖。

其实,2017年Netflix在电影上的布局无论是从资金、资源的投入还是从影片的质量上,都实现了一个较大的飞跃。
不仅为布拉德·皮特主演的影片《战争机器》投入了6000万美元,还出品了由安吉丽娜·朱莉执导的电影《他们先杀了我父亲:一个柬埔寨女儿的回忆录》;韩国导演奉俊昊的《玉子》在筹拍阶段也是Netflix 给予了坚定的支持。

同年,《玉子》(Okja)和另外一部Netflix投资制作,诺亚·鲍姆巴赫执导的电影《迈耶罗维茨的故事》就入围了第70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玉子》讲述了带着秘密出生的巨大生物okja“玉子”和与它一起在江原道山谷长大的少女美子之间结下真挚友谊并展开奇异征程的故事。《迈耶罗维茨的故事》则围绕着纽约一个关系冷漠的家庭展开。
但比起内容本身,两部电影在戛纳引起的风波则更加让人印象深刻。显然,老牌电影节对这个打破规则,新入场的玩家似乎也并不欢迎。因为Netflix采取的线上线下同步公映的方式,引起了法国院线联盟的不满。

在院线的反对声浪中,戛纳电影节组委会不得不调整了电影入选的标准:所有参与主竞赛单元竞逐的影片必须保证要在法国的院线进行发行。
这一修改,很大程度上是专门针对Netflix的,这是Netflix在戛纳的首秀,但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但Netflix掀起电影行业的颠覆风潮,甚至试图撼动传统模式的统治根基的野心,丝毫没有因为这一次的杀威棒打而受到影响。
在2017年底的时候,Netflix就宣布会砸入近60亿美金用于平台内容制作,而这一数字也在两年内又翻了一番。
烧钱拍片但口碑平平,成为“六大”接盘侠?
在投入重金后,2018年初在Netflix上线播出的科幻电影《科洛弗悖论》就惨遭滑铁卢。花了超过5000万美元从派拉蒙手中买下的这部电影,烂番茄新鲜度仅20%,豆瓣评分5.9分。

虽然在影片的宣发上Netflix也是下了血本,在超级碗中场秀上发布了第一支预告片,但这种声势浩大的噱头同样引起了媒体和影迷的反感。好莱坞报道甚至称派拉蒙是在削减项目的同时,将一些达不到影院要求的片子版权出让给Netflix。
包括在这之前Netflix砸9000万美元拍摄的《光灵》、同样数千万级采购的《湮灭》,都在数据和口碑方面双双折戟。
一方面,Netflix本身希望通过一些“大制作”、“大明星”等元素的影片来吸引用户博眼球,导致采购了多个顶着光环却没有实质保障的项目;另一方面,很多被大厂筛掉的影片,会到Netflix这儿来找出路。
这无形中也让人们对Netflix产生了质疑,是否真的成为了好莱坞六大的废品收购站?即便如此,Netflix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策略,推出近百个自制或采购的原创电影项目。
从被抵制到主动反击,Netflix终于成功上位
2018年的戛纳电影节,Netflix卷土重来,但二者之间关于电影放映的矛盾始终没有解决。要参加竞赛,影片必须要在院线放映之后的36个月才能在视频平台上点播观看,这对于Netflix来说,是无法忍受和妥协的。
于是,Netflix高调宣布,撤回原计划在今年戛纳电影节期间展映的五部新片,其中就包括横扫18年各大电影榜单的阿方索·卡隆的新片《罗马》以及奥逊·威尔斯的遗作《风的另一边》。

事后当届戛纳电影节主席佩德罗·阿莫多瓦便出面宣称:“我个人觉得不应该把金棕榈大奖颁发给一部大银幕上看不到的电影”。
但事实证明,错过《罗马》应该是戛纳犯下的最大的错误。9月份,这部片子就在第75届威尼斯电影节上口碑炸裂,继而获得最佳影片捧走金狮。威尼斯的示好,铺就了Netflix直通奥斯卡圣殿的金光大道。

在刚刚揭晓的第91届奥斯卡奖提名名单上,《罗马》拿下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外语片、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摄影、最佳原创剧本、最佳音响效果、最佳音效剪辑和最佳艺术设计共10项提名。另一部Netflix原创作品科恩兄弟的《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也拿下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原创歌曲等多项提名。

终于,Netflix此次在奥斯卡的夺目成绩,也成为它进击好莱坞最有力的证明。这个流媒体巨头,在传统的桎梏下劈开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子。而且依然在努力做出不同的尝试,平均每7-10天就会有新的自制电视剧和电影加入。
比如最近大热的《黑镜》系列首部互动电影,可由用户自主选择剧情,观看到不同的版本;还有上线 7 天,播放量就超过 4500 万,刷新Netflix 新纪录的惊悚电影《蒙上你的眼》,同时还在各大社交网站上,掀起了一波“蒙眼挑战”。

日前Netflix首席内容官Ted Sarandos曾表示,明年的这个时候Netflix平台将会上线马丁·斯科塞斯、迈克尔·贝、诺亚·鲍姆巴赫等名导的电影。可预见的,Netflix在电影的制作上大成本的支出,是其不断扩展国际用户增长的有效手段之一。
无论如何,流媒体进军电影行业已经是不可争辩的事实,而像Netflix又能够频频出爆款的节奏,也确实给传统的电影产业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结 语
Netflix究竟会不会带来整个电影产业的革新,这个问题依然未知。
本质上,它面对的不仅仅是传统电影院线的压力,还有为保地位同样开展流媒体业务的老牌制片公司的竞争。
更多的是Netflix面临的一种“无形”的控诉,对电影艺术本身的挑衅,让很多从业者,包括影迷在内感到了“不被尊重”的恐惧。
斯蒂芬·斯皮尔伯格就建议奥斯卡也将Netflix排除在外,克里斯托弗·诺兰将在影院看电影神圣化,称他唯一感兴趣的播放平台就是电影院。
而对于用户来说,无论是在电影院的沉浸式氛围中感受电影的魅力,还是在电脑上点击观看在线的电影作品,这绝对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
所以,传统与革新,似乎需要通过一段很长的共生阶段,在艺术和商业价值中找到一个平衡点,找到人与电影之间,最有意义的连接,我们充满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