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悍然向我国发动了全面的侵略战争。1937年9月，刘湘率领川军二路预备军出川抗日，其下属两个纵队，分别在成都和重庆集中，一路北出剑门，一路东出夔门。大家都知道，交通运输是国家的经济和军事斗争的命脉，当时，中国较少的铁路运输已中断，公路亦大部分沦入敌手，空运落后且运量极少，唯一可以较大量运送部队的，就是艰险无比的长江水路了。这时民生轮船公司调集所有轮船，招商局调集适合川江航行的轮船全力以赴，抢运了集中在川东部队的4个师，两个独立旅，分别由重庆和万县乘江轮出川，奔赴抗日前线。抢运的这批出川部队及时地参加了南京保卫战。
从南京逃难出来的“民本”轮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当这些穿草鞋的部队即将走出四川的土地时，将士们在重庆关岳庙岳飞像前跪下，泪如雨般倾泻，高唱《满江红》誓师出征。从今往后，儿不能尽孝，夫不能伴贤妻左右，子女不能尽抚育之责。痛别家乡，男儿壮志出川，热血洒中华大地。然而，为国而战，他们又是奋不顾身，奋勇向前。川军誓言：“日军一日不退，川军绝不还乡。”
1938年5月，川军29集团军和30集团军奉命出川抗日，参加保卫大武汉的战斗。这批部队从重庆、涪陵、万县分三路抢运出川，因川江各轮船公司运力不足，还征用了木船500艘。第一次抢运从5月30日起至6月8日止；第二次抢运从6月8日起至6月16日止；第三次抢运从6月16日起至6月22日止。每段时间又分为两次，每次共运出1万多人，总计运出79674名抗日官兵至宜昌、沙市、武汉、南京、上海杀敌。
1938年，从长江水路抢运出川部队到前线去的人数共30余万人，弹药4600余吨，辎重487吨。1939年，抢运部队8.8万多人，到1940年底共抢运部队110余万人，运送的枪弹、辎重、马匹近10万吨。同时，还运出四川大批补充兵团，计有成茂、建南、叙泸、川北等四个师管区志愿兵团约计20个团，5万余人。1941年，抢运出川杀敌官兵29万人。
1939年9月，从长江水路运送出川的部队有川军36军、43军，壮丁12、25大队以及12个补充团，均于10月18日前抢运出川作战。
“民康”轮抢运撤退物资
到1945年抗战胜利时为止，长江船员从重庆、涪陵、万县抢运至宜昌、武汉、南京、上海等地的抗日川军共达270.5万人，武器弹药30余万吨。同时，长江船员还运送了大量的军粮和食盐药品供应前线，出川部队转战于晋东、鲁南、皖南、豫、苏、浙、赣、鄂、闽、湘等10个省区，累挫敌锋，坚持抗战。
国难当头，除民生轮船公司外，在川江航行的招商局、三北轮船公司、强华轮船公司、合众轮船公司等的船员都参加了抢运川军将士出川抗日的工作。招商局因船舶吨位大，运输川军人数要多一些。
1937年，招商局船员协助上海500余家工厂内迁，疏散运输各类物资无数。9月12日，招商局在南京成立“长江业务管理处”，全盘负责办理军公运输和客货运输事宜，并联合各家华商民营航运公司，在南京成立内河航业联合办事处，共同往前线抢运战争物资和将各地公私物资后撤长江腹地。在武汉会战期间，招商局船员共抢运军民144.3万人次，抢运军公物资商货47万余吨。
1937 年 9 月，川军乘船出川抗日
武汉失陷后，抗战进入相持阶段。为保持运力以利长期抗战，招商局船员实施六大江轮撤进重庆的行动，经周密部署、仔细勘测，招商局各大江轮从暂泊地宜昌起航，分段依次溯江而上，并相继全部安全抵达重庆，这是史无前例的创举。招商局的船员以饱满的爱国热忱、豪迈的英雄气概和娴熟的航行技术，闯过无数天险雄关，为中国战时交通史写下了可歌可泣的篇章，对缓解川江军事运输能力不足起到了极大作用。
1938年3月17日，出川抗日的22集团军122师王铭章师长，率3000川军死守藤县。王铭章师长在血战台儿庄保卫藤县战役中壮烈牺牲。5月23日，“民俭”轮装运王铭章将军的遗体抵达重庆。
抗战中，长江船员还抢运了一大批学校、文化团体、医院人员和大量的伤兵、难民、难童、物资器材回重庆。
1937年11月，民生轮船公司将滞留在宜昌的5000难民运抵重庆；将汉口纱厂6000名女工及一大批学校、文化团体、医院人员运到重庆。
长江木船过鬼门关险恶青滩
1938年夏，安庆失守，武汉危急。华北、华东半壁江山已经沦入敌手。在武汉周围，中日双方大军云集，开展了激烈的武汉大会战，从徐州和武汉前线退下了大批伤兵，迫切需要抢运入川。而武汉至宜昌公路沿线及长江沿岸作战部队逾10万人，此两线之伤兵，均以宜昌为唯一后送区域。仅长江船员从水路运到川江各后方医院的伤兵人数就达1万多人，其他军方人员也不计其数。
战争使千万儿童失去了父母，不少儿童逃亡到宜昌。为了抢救儿童，1938年5月9日，第一批难童500人由民生轮船公司转运到后方各地保育院。1938年和1939年各轮船公司也先后在宜昌集中运送了大批难民、难童到重庆、万县等地。
用树枝伪装的“民联”轮
1938 年上半年，随着战争向长江中游推进， 大批的人员和器材撤到宜昌。10月25 日武汉沦陷， 宜昌岌岌可危。而宜昌却有 20 万吨以上的待运器 材，全中国的兵工工业、航空工业、重工业、轻 工业的生命完全交付在这里了。这时的宜昌，遍 街是人，遍地是器材。宜昌变得混乱不堪，人心 惶惶。而川江航运 40 天后将临近枯水期， 届时， 大部分船舶将被迫停航。当时码头、船舶没有大 型起吊设备，航道异常艰险没有整治，船舶运量 小更是不能夜航。军事当局急得直跺脚。宜昌一 旦失守，大批器材将落入敌手，怎么办？危急时 刻，长江船员彻夜紧急商讨，集中了大家的智慧， 采取了“集中抢运、分段运输、缩短航程、三段 航行”的方法多运快运。抢运器材高峰时有 24 艘 轮船、1200 艘木船投入抢运，整个宜昌港极度紧 张繁忙。入夜，两岸灯火映照江上，起重机轰鸣声、 号子声、汽笛声彻夜不停。长江船员仅 40 天内， 就把 20 万吨器材的三分之二抢运入川， 其余的三 分之一在枯水期来临后 20 天内也陆续抢运入川， 创造出中国战时水运史上的奇迹。抢运到的这些 物资，在重庆周围和四川各地建起新的工业基地， 为夺取抗日战争的胜利起到了很大作用。
14年抗战中，出川抗战的350多万川军（其中有近80万从陆路出川，270多万从水路出川），有64万人伤亡（其中阵亡263991人，负伤356267人，失踪26025人）；川军参战人数之多、牺牲之惨烈，居全国之首。
长江船员在抗日战争时期的贡献虽然是巨大的，但损失也是惨重的。在抢运出川抗日将士及支前和撤退运输中，船员们冒着日机轰炸进行抢运，许多船员被炸死、炸伤，船舶被炸沉。
船员爱国热忱十分高涨，为了躲避日机轰炸，我们工作的船舶白天都用树枝伪装起来，停泊港岔、支流、锚地躲避日军飞机的轰炸，尽量夜晚航行，有不少船舶被日军飞机炸沉。
“民元”轮在巴东遭日机炸沉，死2人，伤1人；“民众”轮在巴东台子湾被炸，死伤8人；“民宪”轮在万县被炸，死12人，伤9人；“民太”轮在万县被炸，死1人；“民享”轮在秭归被炸，死9人，伤15人；“民主”轮在巴东被炸，死1人，伤7人；“民俭”轮在三斗坪被炸，死18人，伤22人。特别是1941年8月22日，“民俗”轮在巴东运送抗日伤兵及旅客入川。该轮驶至青石洞，忽遇日机7架。日机轮番俯冲轰炸、扫射，顿时烟火弥漫，血肉横飞，船被炸沉，死亡船员70人、伤兵160人、旅客20人，一次就死亡250人。
可歌可泣的是，长江船员在抗战运输中，在敌机的猛烈轰炸、扫射下，仍然夜以继日地忘我工作。他们和抗日前线阵亡的将士一样，为了挽救国家民族危亡，把热血洒在祖国的江河上。如“民俗”轮加油工人邱宝定在机舱值班工作时，弹片穿破腹部，流血不止，大家叫他快离去，他却回答：“死就死吧，绝不离开工作岗位。”他忍痛工作，毫无畏惧，竟与船舶共存亡。水手长龙海云，当船将倾覆沉没时，仍屹立船头继续工作。当船又一次被炸时，龙海云腹部中弹牺牲。三引水王炳荣奉船长之命执舵被炸伤，船长改命徐鸿章执舵，叫王速离船逃生。王仍站在岗位旁边不肯离去，后随船沉没殉职。大副李晖汉，当船被炸将沉时，他急赴驾驶室将航行日记簿、船舶证书及其他重要文件抱于怀中。忽一弹片飞来，他当即倒于血泊中。
据不完全统计，民生轮船公司在抗战运输中就有船员117人牺牲，76人伤残，9艘船舶被炸沉，25艘船舶被炸伤、炸漏、炸毁。三北、强华、鸿安、达兴等轮船公司也有多艘船舶被炸毁、炸沉。
最后，谨以此文纪念那些为了挽救国家民族危亡而牺牲的抗日官兵和长江船员！
（作者系《长江航运报》原记者）
（本文已刊发在《中国海员》杂志第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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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远洋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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