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止川回·
晨雾还未散尽时,云层裂开一道缝,雪山便从沉睡中醒来了。
它站在那里,以千年未变的姿态,立在天地相接的地方,把影子投进初生的晨光里。
灰白的岩壁被风雪雕琢成圣者的衣襟,簌簌剥落的石屑顺着岩壁滑下,不是坠落,是时光清抖的鳞片,落在草叶上,便成了沾着露水的霜。我总疑心那峻峭的山脊是大地举起的剑锋,劈开混沌的天幕,却又在峰顶托起一捧雪,像供奉给苍穹的哈达。山腰处云雾缭绕,是它吐纳的呼吸,带着亘古的清冷与寂寥。
山谷却是温柔的。墨绿的山坡如舒展的袍袖,轻轻揽住一片嫩黄的草甸。木屋顶上还沾着昨夜的霜花,蜷在角落,像孩子依偎着母亲。围栏划出几道浅淡的纹路,恍若大地素笺上未干的水墨。忽然一群飞鸟掠过,翅尖划破凝滞的空气,在灰白的天幕上写下转瞬即逝的诗行。它们要去往哪里?是追寻比峰顶更遥远的星辰,还是归返比草甸更温暖的巢穴?
风掠过松梢时,带着松涛的低吟,我忽然懂了,山为何不言。它看过太多跋涉者的身影,有人裹着冲锋衣匍匐而上,每一步都踩得坚定;有人举着相机匆匆而过。镜头里只留下山的剪影,转身就忘了山的模样;还有人坐在草甸上,把生活的委屈都融进眼泪,再让山的沉默把眼泪烘干。而山始终在这里,看云卷云舒如翻书,听风过松林似诵经,把所有故事都收进岩壁的褶皱里。那些我们执着追寻的答案,那些在尘世辗转的魂灵,或许都藏在这岿然不动的沉默里。
当暮色浸透云层时,雪山又成了浮在暗海中的冰洲。飞鸟归巢的振翅声渐行渐远,只剩山的轮廓依然清晰,像一句未说完的偈语。我忽然明白,不是我们寻见了山,而是山一直站在时光的渡口,等每一个迷途的灵魂,在风尘仆仆中蓦然回首。
供稿:李志强(西南办事处)
编辑:李沛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