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国际医疗中心主任，主任医师、博导。上海市医学会涉外医疗分会主任委员、海峡两岸医药卫生交流协会国际医疗与特需服务专委会主任委员。长期致力于推动国际医疗服务建设与发展，牵头制定全国首部《国际医疗服务规范》省部级地方标准。
摘要
全球医疗旅游持续发展，我国公立医院凭借优质医疗资源，在政策支持下探索国际医疗旅游，成为激发健康产业活力的重要路径。本文梳理相关政策环境、发展现状及公立医院面临的问题，提出优化服务流程、聚焦领先技术、推进特许药械使用、深化商业保险合作、强化监管与风险防控等建议，助力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国际医疗旅游。
医疗旅游融合医疗服务与旅游休闲，形成“医疗+旅游”新模式。目前全球已有超100个国家和地区开展相关业务，美国、日本、德国、新加坡、泰国等国家已形成成熟产业体系。据《病人无国界》数据显示，全球每年有2100万至2600万人跨境就医，预计到2027年医疗旅游市场规模将达2727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15%~25%。在我国高水平对外开放和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的背景下，多地出台政策支持医疗旅游发展。上海、北京、海南等地已在公立医院试点推进，积累实践经验。本文通过文献分析与专家访谈，系统探讨我国公立医院发展国际医疗旅游的路径与对策。
一、国际医疗旅游发展现状
1.1 开展国际医疗旅游的政策环境
近年来，国家持续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出台多项政策支持医疗旅游发展。2013年国务院批准设立海南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为行业发展奠定基础。2016年《“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健康医疗旅游目的地。2017年原国家卫计委等五部门联合发布《关于促进健康旅游发展的指导意见》，推动医疗旅游进入新阶段。
北京、上海等地率先试点：北京市卫健委于2020—2021年印发文件，支持公立医院在规定比例内设置国际医疗部；上海市于2020年和2023年分别在社会办医机构和高水平公立医院启动国际医疗旅游试点，并于2024年出台《关于推进上海国际医疗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明确规范公立医院国际医疗部建设，推动公立与社会办医协同发展。广东、深圳等地也相继推出支持政策，从制度层面促进医疗、保险、旅游多业态融合。
1.2 我国医疗旅游的发展情况
我国是全球主要医疗旅游“客源国”，每年约80万人次出境就医，主要集中于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经济发达地区，需求涵盖肿瘤治疗（占比65%）、心血管疾病、辅助生殖及整形美容等，主要目的地包括美国、日本、韩国、德国、印度等。
入境医疗旅游尚处起步阶段，试点集中于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及海南博鳌。截至2024年，北京分两批确立国际医疗试点医院；上海2024年上半年国际医疗服务量达30.55万人次，吸引大量海外疑难重症患者；海南博鳌乐城作为唯一“医疗特区”，2024年接待医疗旅游者41.37万人次，同比增长36.8%，呈现良好发展态势。
1.3 不同性质医疗机构开展医疗旅游的优势
据《2024中国国际医疗服务行业发展报告》，全国共有850家医疗机构开展国际医疗，其中公立医院303家，社会办医院167家，门诊部380家，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合计占比53.6%。
公立医院优势在于高水平医疗技术、先进设备、规范质控体系、罕见病用药经验及新药临床试验资源；社会办医疗机构则在个性化服务、多语言团队、跨文化关怀、品牌推广及商业保险合作方面更具灵活性，二者形成互补格局。
二、公立医院开展国际医疗旅游面临的问题
2.1 跨文化医疗服务有待改善
当前公立医院服务流程多基于国内患者习惯设计，缺乏对国际患者文化背景、宗教信仰、就医理念的适应性调整。多语种服务能力不足，尤其小语种翻译缺失影响沟通效率。跨境患者在签证协助、旅行衔接、远程随访等方面的服务存在断点，整体就医体验有待提升。
2.2 医疗品牌传播意识不足
相较于国外知名医疗机构通过多语种网站、国际展会、媒体宣传等方式进行品牌推广，我国公立医院仍依赖口碑传播和官网、公众号等有限渠道，缺乏系统化国际品牌战略。同时，《医疗广告管理办法》对宣传内容的限制也制约了特色服务的信息披露。
2.3 药品医疗器械使用与国际接轨存在壁垒
先进药械是吸引国际患者的关键因素。除海南博鳌乐城和粤港澳大湾区享有特许政策外，其他地区公立医院难以快速引进境外已上市但未在国内获批的药品器械，导致临床应用滞后，影响国际竞争力。
2.4 商业健康保险合作需深化
商业健康保险是国际医疗主要支付方式。尽管我国商业健康险保费从2014年的1587亿元增长至2023年的9035亿元，但公立医院与保险公司的合作仍局限于高端医疗险直付，覆盖人群有限。缺乏统一结算平台，信息系统尚未实现身份识别、精准预约、一站式结算等功能，合作模式单一，创新空间广阔。
2.5 医疗旅游行业监管需完善
目前医疗旅游涉及多部门协同，缺乏明确监管主体和统一标准体系，尚未建立与国际接轨且符合国情的服务规范与评审机制，影响海外患者及保险机构信任。此外，国际医疗服务可能引发院内资源再分配、费用上涨等问题，需在保障基本医疗服务前提下稳妥推进。
2.6 跨境医疗风险防控亟待加强
传染病传播与跨境医疗纠纷是主要风险。不同国家法律、文化、语言差异加大纠纷处理难度。部分公立医院跨文化交流能力薄弱，患者权益保障机制不健全，远程随访体系不完善，影响行业可持续发展。
三、策略与建议
3.1 优化环境流程，提升医疗旅游就医体验
建议以《国际医疗服务规范》（DB31/T 1487—2024）为参考，推动公立医院构建“全科+专科”多学科联合、“就诊—检查—治疗—随访”闭环式服务模式。加强信息化建设，开发多语种网页、小程序，建设商业保险线上支付与后付费系统。设立独立国际诊疗区域，配置多语种标识、导医人员，提供中西餐饮食，并将语言、文化、保险知识纳入员工培训体系，全面提升服务质量。
3.2 聚焦领先医疗技术，推介医疗旅游品牌
公立医院应发挥技术优势，聚焦疑难重症诊疗，打造特色专科品牌项目。依托先进设备开展肿瘤、慢性病筛查、体检等服务。增强品牌意识，建设多语种官网，制作宣传资料，利用新媒体平台开展互动传播，积极参与国际医疗展会和交流活动，提升国际影响力。
3.3 推进特许、创新药品医疗器械使用，赋能医疗旅游发展
建议扩大博鳌乐城、粤港澳大湾区特许药械政策适用范围，简化审批流程，允许境外临床数据作为参考。鼓励公立医院通过联合采购提升议价能力。支持开展创新药械上市后评价、真实世界研究，推动新技术转化应用，满足国际患者对前沿治疗的需求。
3.4 深化与商业健康保险的合作，探索医疗旅游创新
建议公立医院与国际保险公司建立稳定合作机制，签订免现金直付协议，搭建在线审核结算平台，探索灵活定价机制。设立专门对接岗位，推动信息系统升级。探索联合开展健康管理、慢性病管理、临床研究，开发定制化医疗旅游保险产品，拓展合作深度。
3.5 强化评价监管体系，保障医疗旅游规范
建议将国际医疗旅游发展纳入国家战略，充分利用北京、上海等地允许外商独资医院试点、过境免签政策优化、药品器械监管改革等政策红利。推动公立医院开展国际保险认证，建立符合国际医疗特点的人才流动、考核评价、薪酬分配和职称评审机制。鼓励成立医疗旅游行业协会，制定行业标准，构建服务质量评价体系，促进行业规范化发展。
3.6 加强风险防控，促进医疗旅游安全
建议定期开展感染控制与旅行医学培训，完善旅行医学网络，设立旅行医学门诊。通过远程医疗提供诊前咨询与诊后随访，与境外医疗机构建立转诊合作机制，确保诊疗连续性。加强公立医院绩效考核，确保国际医疗服务不影响基本医疗公平，实现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