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杨光，华东政法大学商学院讲师、博士，研究方向为认知固化与创新、“众包”模式、CEO特征等
王晓卓（通讯作者），上海政法学院经济管理学院讲师、博士，研究方向为区域贸易协定网络
近年来，开放式创新理念在全球范围内快速扩散，企业新产品的开发模式正在从封闭式研发转向依托大众智慧的“众包”模式。小米公司的米柚论坛、戴尔公司的IdeaStorm社区以及Threadless等平台的兴起，使企业能够借助网络将创新任务外包给社会公众，并从众多创意中选择最佳方案生产或实施。与传统研发模式相比，这种“民主化创新”不仅显著降低了创新成本，也在数字经济时代重塑了企业获取外部创意资源的路径。
在这一背景下，“众包”的制度设计成为影响用户创作的重要机制。为传递创新导向、展示选拔公正性，“众包”平台普遍采取定期公示成功创意的方式。然而，这一制度安排如何影响用户创新尚缺乏系统的研究。一方面，学习理论认为，他人成功作品可作为间接经验和记忆激活的线索，拓展用户的知识领域，促进创新（Riedl等，2018）；另一方面，认知固化理论指出，样例展示会导致用户陷入认知固化，限制创新（Jansson等，1991）。基于上述观点，公示成功创意的影响蕴含着潜在的不一致性。因此全面、客观地考察这一影响，化解其中的潜在分歧是亟待解决的问题。尤其考虑到公示成功创意在“众包”平台中影响的广泛性，该问题不仅关系到用户个人的创新，对于提升“众包”平台的整体创新效率也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近些年“众包”领域的研究逐渐兴起，且形成了两个主要分支：第一，如何引导用户积极地参与“众包”（Ma等，2018；Piezunka等，2019；Chen等，2020；Yan等，2022；Loh 等，2023）；第二，如何保持用户持地的创作出高质量创意（Cheng等，2020；Hofstetter等，2021；Berg，2022；Kumar等，2022；Zaggl等，2023），本文的研究属于后者。由于“众包”创新情境的透明性（所有用户能看到彼此的作品），相当一部分文献关注了“他人创意如何影响用户创新”这一主题，然而，现有研究多从单一路径出发，强调他人创意的积极或消极影响，因此在结论上存在潜在分歧。Althuizen等（2021）为了协调这一分歧，将创新情境区分为功能型（Functional）创新和美学型（Aesthetic）创新。他们发现，在功能型创新目标下记忆激活效应起到主导作用，而在美学型创新目标下认知固化则占据主导。与Althuizen等（2021）关注的短期创作情境不同，本文基于美学型创新情境，探索了两种路径影响在长期如何变化，即从一个新的维度将两种路径整合在一个理论框架中。
本文基于Threadless平台的行为数据，构建了覆盖6年、包含48282名用户与149205 件创意的面板样本。实证结果支持了本文的“双重路径”理论框架，即当用户能力感知较低时，认知固化占据主导作用，间接经验、记忆激活效应受到了较大的限制，创新整体受到了抑制，但随着用户能力感知的提升，间接经验、记忆激活效应逐渐占据主导作用，而认知固化的影响则大幅减弱，对创新整体的积极影响逐渐显现。进一步研究发现，当用户能力感知较低时，认知固化对自信较高的用户影响更大，而对在创作中敢于冒险的用户影响较小。此外，为了探索该理论框架在不同创新情境中的应用潜力，本文还利用了电影行业7年间的豆瓣评分数据进行了拓展检验。
（1）本文拓展了“众包”领域的研究视角。成功创意的公示在“众包”的创新实践中影响广泛，但未得到学术界足够的重视。既有研究多停留在一般性的“浏览他人创意”，未能进一步深化关注“制度化公示成功创意”的影响，而本文填补了这一空白，为理解“众包”用户的创新认知提供一个新的视角，同时也丰富了创新管理领域的文献。
（2）为理解公示成功创意如何影响用户创新，本文提出了双重路径理论框架。在“他人作品如何影响人们创新”的研究分支中，前期文献多基于短期情境，难以捕捉到积极或消极影响的动态变化，因此多基于单一路径展开，而双重路径理论框架基于长期的创新情境，通过引入用户自我能力感知的调节作用，协调了认知固化理论与学习理论之间的潜在矛盾，更好地解释了现实的复杂现象。
（3）在实践层面上，定期公示成功创意被主流“众包”平台广泛应用，但其潜在的负面影响可能未被管理者察觉。本文的研究揭示了其对用户创新的消极影响，对于“众包”平台的制度改进，尤其对于新用户的引导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具体来说，平台管理者应平衡公示成功创意的“积极效应”与“消极效应”，可采用分层展示策略：对能力感知较高的资深用户，强化成功样例推送以促进间接的经验积累；对能力感知较低的新用户，弱化单一爆款样例的曝光度，转而展示多元化创意或提供结构化学习引导。此类差异化机制有助于弱化认知固化、拓展知识领域，从而提升平台整体的创新活力。
杨光，王晓卓，汪立.“众包”平台公示成功创意有助于用户创新吗？.南开管理评论,2025,28(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