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2024年中国黄芪种植产业调研报告

来源：《中国现代中药》2025 ,27(10)

2023—2024年中国黄芪种植产业调研报告

郭宝林 1潘诚 1李雅妮 2王玉龙 2

郭娇娇 2李安平 2 ^通信作者 张卫东 1^通信作者

1. 中国医学科学院 北京协和医学院 药用植物研究所

2. 山西振东道地药材公司

黄芪为豆科植物蒙古黄芪Astragalus membranaceus (Fisch.) Bge. var. mongholicus (Bge.) Hsiao 或膜荚黄芪A. membranaceus (Fisch.) Bge.的干燥根，具有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等功效。黄芪为传统的补气药，也是临床常用大宗中药材。随着需求量不断增加，其野生资源量锐减。膜荚黄芪广泛分布于华北、东北和西北地区，而蒙古黄芪仅分布在内蒙古、山西、陕西、河北等省。20世纪60年代起，在黄芪的野生主产区开始将其野生变家种，黄芪药材均为种植品，经过几十年的发展，黄芪产区也发生了变迁。2023年末，黄芪被列为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其应用领域将进一步拓展。在此时期（2023—2024年），本课题组对国内黄芪的主要种植区（包括历史上的主要产地）甘肃、内蒙古、山西、陕西、新疆、黑龙江等地进行系统调研，分析其种植模式、各主要产区种植生产现状及产业发展趋势，以期引导行业系统了解黄芪上游产业发展情况，共同推动黄芪产业良性发展。

本次调研发现，现主产区甘肃、内蒙古、山西、陕西、新疆等地所产药材均为蒙古黄芪，甚至在黑龙江林口等膜荚黄芪传统产区也以蒙古黄芪种植为主，膜荚黄芪仅在内蒙古赤峰和河北承德有少量种植。黄芪的种植模式可分为2个类型：1）将种子直播到适合黄芪生长的野生环境中，种植6年以上采收，该模式生产的黄芪药材称为“仿野生芪”，种植区域为山西恒山山脉、陕西子洲，前者种植量约占60%，在北方其他地区也有零星地区仿照此法种植。2）大田种植，育苗1年、移栽1年后采收，该模式生产的黄芪药材称为“速生芪”，种植区域主要在甘肃和内蒙古，也包括山西、新疆等其他省份，甘肃的种植量约占60%，内蒙古的种植量占30%以上。

“仿野生芪”的种植模式起源为山西浑源农户将恒山上野生的黄芪种子采收后随机播撒到适生区域（俗称“芪坡”），之后在人工采挖时采大留小，逐渐形成良好的可持续生产模式（基本属于野生抚育），该模式在当地已持续了几百年。21世纪初，从浑源开始，恒山地区对境内的“芪坡”进行勘察和面积统计，清除山坡上的杂草、杂灌木，沿山坡等高线条播黄芪种子，形成高密度单一种群的仿野生种植模式。由于“芪坡”肥力较弱，黄芪生长缓慢，一般要种植8年以上才能采收。采收时用高马力挖掘机统一采挖，可挖深度>1 m。药材粗细差别较大，细分规格较多。采挖过程相当于对土壤进行深翻，一般可以继续开沟播种。陕西子洲的规模化仿野生种植与山西类似，近年来常施用底肥。

“速生芪”种植模式的主要特点：通常育苗1年、移栽1年后采收，移栽时将苗条顺沟平放，平躺的主根部分增粗，根末端因受损而形成多个支根向下生长，形成主根和支根2个形态不同的部分：1）主根部分单一、较粗，形成高规格药材；2）支根多个、较细，为低规格药材。该种植模式避免了直播黄芪扎根较深导致的深挖困难、浅挖损失产量问题。甘肃北部和内蒙古均采用低马力机械采挖，采挖深度为40~60 cm；甘肃中部和南部一些地区采用人工采挖。少数地区（如山西五寨、甘肃榆中）因干旱或其他原因导致药材长势欠佳，移栽后2年（或更长时间）采挖。在内蒙古林西等地有直播2~3年深挖采收的情况。在“速生芪”种植模式下，黄芪种苗主根长度影响移栽后产出高规格药材的比例，培育长主根对土壤和技术有特定要求，因此育苗产业逐渐专业化。目前，育苗地已经高度集中在内蒙古赤峰及周边地区，约占育苗量的80%，少量在黑龙江大庆。这些地区土壤疏松、灌溉条件好，可深翻地80~100 cm，播种后可育出根长>70 cm的高规格黄芪种苗，其价格高于种植主产区甘肃和内蒙古育出的根长为30~50 cm的黄芪种苗。因此，赤峰也研发出与之配套的，能够深翻地、深挖苗的大型机械。

蒙古黄芪耐旱、耐瘠薄，且病虫害少、受异常天气影响较小，适合种植在北方冷凉地区，其种植技术易于掌握，种苗抗性强、耐存放、耐长途运输。因此，和其他北方种植药材相比，黄芪的产出量较少因自然灾害等原因大起大落，其种植面积也更容易在适生区不断扩大，形成新产区。蒙古黄芪有一定的连作障碍，种植1年需倒茬3年，如连续种植2年则需倒茬5年或更长，倒茬不足的地块产量降低、病虫害加剧。连作障碍是导致产区迁移的主要因素。

黄芪用途以人用药为主（饮片与中成药），其次是兽药和饲料添加剂、保健食品、功能食品原料（以出口为主）。在人用药方面，饮片应用和中成药应用比较均衡。黄芪是医院药房饮片用量排在前列的中药。药智网（https://www.yaozh.com/）数据显示，中成药生产中黄芪消耗量较大的企业有李时珍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湖北瑞华制药有限责任公司、广州白云山敬修堂药业股份有限公司、青海晶珠藏药高新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江西济民可信药业有限公司、国药集团广东环球制药有限公司等；以单品销售量计，黄芪消耗量较大的中成药有补中益气丸、柏子养心丸、双红活血胶囊、益血膏、玉屏风颗粒等。以黄芪单味或以黄芪为主要药味的中成药有黄芪颗粒、黄芪精口服液、注射用黄芪多糖、参芪扶正注射液、玉屏风颗粒、补中益气丸等。值得注意的是，调研发现基于黄芪提高免疫力功效用于癌症治疗的注射用黄芪多糖和参芪扶正注射液对黄芪中多糖的组成和含量有要求。

在保健食品应用方面，以黄芪为原料的食品具有24种保健功能，主要是有助于增强免疫力、缓解体力疲劳、有助于维持血糖健康水平、改善缺铁性贫血。在功能性食品方面，黄芪以原药材（或切片）出口应用为主。但是，由于黄芪具有提高免疫力、预防传染病和癌症、抗衰老、缓解疲劳等功能，未来有望成为常规功能性食品。在兽药和饲料添加剂应用方面，黄芪用量较大，其应用的主要形式是黄芪多糖注射剂和多种口服剂型。黄芪能够增强动物的免疫力、促进其生长发育，进而提高肉质和蛋品质量。2020年起，国家全面禁止在饲料中添加除中药外的所有促生长类药物，黄芪多糖成为必备的“替抗”成分。黄芪在化妆品方面的应用相对较少，虽有多款以黄芪命名的化妆品（如黄芪霜、黄芪水、黄芪蜜），但销量较少，知名度不高。

黄芪需求量呈上升趋势，天地云图医药信息（广州）有限公司提供的产业大数据信息显示，2019—2024年黄芪总产量分别为6.44万、7.00万、7.70万、8.61万、8.25万、8.52万t。如图1所示，黄芪价格缓慢上升，2024年约为2019年的2倍。

3.1 山西恒山仿野生产区

山西省北部以大同浑源为核心区，恒山山脉特殊的地质条件（土壤质地为花岗岩片麻岩砂质土，松软、空隙多且土层深厚）适合黄芪生长，长期野生抚育模式保留了成规模的蒙古黄芪资源。该产区生产的黄芪被认为是道地药材，以“山西黄芪”为地域品牌，作为我国黄芪药材出口的主流已持续上百年，主要出口东南亚。2003年前后，黄芪种植产业成为浑源重点打造的产业。据统计，浑源“芪坡”达35万亩（1亩≈666.67 m²），并利用“芪坡”开展了规模化、规范化仿野生种植。同期，丽珠集团丽珠制药厂认定山西产黄芪才符合参芪扶正注射液的原料标准，并在浑源建立黄芪基地。山西振东道地药材公司于2009年也开始在浑源建立黄芪基地。随后，大同市天镇县、阳高县，朔州市应县，忻州市繁峙县、代县等均参照浑源县的模式种植黄芪。2013年起，黄芪种植面积快速增加，种子外购情况较为普遍，这些种子主要来自甘肃。2019年起，浑源县政府认为大型挖掘机采挖黄芪破坏环境且有引发水土流失的风险，禁止在浑源县境内使用采挖机械采挖黄芪。由于农村劳动力流失和人口老龄化，只有少量人工进行采挖，因此作为历史上黄芪生产大县的浑源县黄芪产量不足山西北部“仿野生芪”产量的1/10。整个恒山山脉产区黄芪药材产量约为1 000 t，平均每亩鲜品产量超过100 kg。

由于土壤肥力缺乏，山西的“仿野生芪”生长缓慢，一般种植8年以上采收。由于采挖成本高，价格约为同规格“速生芪”的10倍，其二级切片价格约400元/kg。机械采挖会将种植区域的植株全部采挖，导致药材粗细差别较大、规格划分较细。三级及以上的药材（占药材总质量的60%~65%）在当地加工成斜片，销售以出口为主；四级及以下药材（占药材总质量的30%~35%）作为参芪扶正注射液和注射用黄芪多糖的原料；毛胡（细根）、芦头（带空心的根头部）等剔除品（不足药材总质量的5%）供应给提取多糖的生产企业。

高价导致冒充山西野生黄芪的现象十分普遍，如境外经营者将掺加其他产地黄芪的“速生芪”冒充“山西黄芪”；不少山西商家也从甘肃等地采购“速生芪”切片销售，冒充当地的“仿野生芪”。此外，受企业现有产能限制，占药材总质量约30%的四级以下黄芪销售困难。“仿野生芪”价格下降，2023年采挖的黄芪湿条价格为11~13元/kg，远低于2014年（18~24元/kg）。

山西“仿野生芪”表面粗糙、密布麻斑；从切面看，其切片组织较疏松，形成层环明显，木质部为黄色。研究证明，山西恒山“仿野生芪”多糖与“速生芪”多糖结构不同，免疫促进作用显著强于“速生芪”。大同丽珠芪源药材有限公司的企业检测数据显示，山西恒山“仿野生芪”中黄芪甲苷质量分数为0.27%~0.37%，高于“速生芪”；其中黄酮类成分含量也显著高于其他产区黄芪。

3.2 陕西子洲仿野生产区

陕西子洲也是蒙古黄芪的野生集中分布区，该地区所产蒙古黄芪品质较好、种植历史较长。2008年，“子洲黄芪”获得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称号，这进一步促使黄芪仿野生种植规模扩大。2017年，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历届对口扶贫挂职领导的支持下，子洲县联合国内知名研究单位开展多项“子洲黄芪”研究工作，建立了一系列技术规范和标准，通过召开“子洲黄芪高峰论坛”等全国性学术会议大力宣传“子洲黄芪”。子洲的仿野生种植和采收模式与山西恒山相似，区别在于该地区土壤类型为黄绵土，一般黄芪种植6年以上采收，药材表面光洁。

“子洲黄芪”药材分为3类，分别通过不同途径销售。当地高等级药材一般不切片，由于没有和山西恒山黄芪类似的传统销售路径，销售不够顺畅；低等级药材仅供参芪注射液生产使用；只有占比较小的毛胡等低规格药材销售情况较好。因此，产业规模受阻情况较山西恒山地区更为严重。“子洲黄芪”产区除子洲外，还包括邻近的绥德等地，药材总产量为500~600 t，同等级药材价格略低于山西恒山黄芪。经大同丽珠芪源药材有限公司检验，“子洲黄芪”中黄芪甲苷含量与山西恒山黄芪相当，不同批次间含量差异较大；黄酮含量略高于“速生芪”。

3.3 甘肃种植产区

甘肃是目前“速生芪”的最大产区。在历史上，甘肃只产红芪、不产黄芪；20世纪70年代，该地开始引进种植黄芪；20世纪90年代，甘肃加大对中药材产业的支持力度，黄芪也成为主要发展品种。甘肃持续多年从国内多个黄芪产地[山西恒山（蒙古黄芪）、黑龙江和山东等地（膜荚黄芪）]采购种子，因此甘肃引种黄芪从开始就存在蒙古黄芪和膜荚黄芪种源混杂的问题。由于甘肃陇中地区（以定西市各县为主）大宗农作物产量较低、土地和劳动力价格也较低，与其他地区比较，在种植药材方面更具有优势。相比于主栽品种当归、党参和大黄，黄芪对气温、降雨等气候条件要求较低，适应力更强，适合在该区域大部分土地种植，随着黄芪需求量的增加，种植面积也大幅增加。

目前，甘肃黄芪的主产区分为陇中、陇北和陇南。陇中的陇西县是最早的黄芪种植区域，由于严重的连作障碍，2023年黄芪种植面积仅3 000多亩，种植量较大的县有岷县、渭源县、通渭县、临洮县、漳县等。陇北的民乐是目前甘肃最大的黄芪种植区，黄芪规模化种植时间约有10年。因祁连山阻挡，该区域降雨量相对丰富，中药材种植规模较大，靠近山脚的高海拔区域主要种植当归和大黄，中海拔（2 000 m左右）区域种植黄芪，低海拔区域种植板蓝根等。陇南的黄芪种植区域主要在卓尼、临潭、合作、迭部等较高海拔地区，近年来产业发展较快。2023年，甘肃种植黄芪面积约20万亩，按平均产量250 kg/亩计算，产量约5万t。民乐种植面积约11万亩；产量高于陇中地区，约占甘肃黄芪产量的3/5。

甘肃加工黄芪时，在晒到四成干后有机器揉搓步骤，所以药材切片的切面组织比较紧实。“速生芪”中毛蕊异黄酮含量一般是合格的，而黄芪甲苷含量是否合格是需要重点关注的质量指标。黄芪甲苷为皂苷类成分，一般分布于药材的皮部（包括皮层和韧皮部），所以药材越粗含量越低。黄芪切片后筛分为不同的规格，一般直径在1.2 cm以上的饮片黄芪甲苷大多无法达标，所以合格饮片中最大规格为1.0~1.2 cm（1.0 cm以下的饮片一般都合格），也常以此规格饮片是否合格来衡量各地各类黄芪的质量。甘肃陇北产区该规格黄芪合格率较低，其他产区合格情况各不相同，市场常据此细分产地。

蒙古黄芪茎细，呈匍匐状，株高一般不超过40 cm，小叶片小而多，育苗1年、移栽1年的种植模式下不开花，要再种1年或多年才能用于采种，花期为6—7月；而膜荚黄芪茎粗而直立，株高可达1 m以上，小叶片大而少，育苗期即有部分开花，移栽种植的第2年大量开花，花期为8—9月。甘肃产黄芪从开始引种就混和了不同种源，后续混杂种植使蒙古黄芪和膜荚黄芪花期相遇，产生杂交，形成了中间类型。在移栽种植地大量开花且混杂有茎粗而高、小叶片较大的植株，推测为膜荚黄芪或与膜荚黄芪类似的杂交类型；有些植株虽然矮小，但也开花，推测为类似蒙古黄芪的杂交类型。甘肃有将黄芪种植多年专用于采种的习惯，是目前最大的黄芪种子产区。

3.4 内蒙古种植产区

内蒙古是“速生芪”的第二大产区。内蒙古固阳在20世纪60年代实现黄芪野生变家种并率先使用种苗躺栽技术。2005年前后，固阳和武川主产区的药农因不懂连作障碍，在种植地块连续种植黄芪，导致根部病害严重，几近绝产停种；几年后，该地区又开始种植黄芪，2010年起种植规模逐渐扩大，药农有了一定的倒茬意识，采用向周围县旗扩大和重新开垦土地的方式扩种。目前，内蒙古西部产区仍以固阳县种植产量最大，种植集中的区域还包括包头市和呼和浩特市的武川县、达茂旗、四子王旗、乌拉特前旗等。大规模扩种后，从山西、甘肃等地采购种子成为常态。2023年，内蒙古西部黄芪种植面积约8万亩。内蒙古东部产区以赤峰为中心，赤峰牛营子于20世纪80年代开始种植桔梗，逐渐扩展到20多个北方常见品种，其中黄芪主要在太仆寺旗、翁牛特旗、巴林左旗等地种植。该地区多种药材轮换倒茬，不易产生连作障碍，黄芪种植产业的发展态势较好。2023年，内蒙古东部产区黄芪种植面积为2万~3万亩。内蒙古产区的总产量约为甘肃的1/2。

一般认为，内蒙古西部产黄芪质量优于甘肃，药材或饮片价格也略高于甘肃。规格为1.0~1.2 cm的饮片中黄芪甲苷含量一般合格。扬子江集团江苏龙凤堂药业有限公司的黄芪基地在固阳，盛实百草药业有限公司的主要基地在武川和固阳，这些基地一般自采种子委托育苗或自己育苗，种植基地几乎没有开花植株，基原为相对较纯的蒙古黄芪。

内蒙古赤峰是黄芪育苗专门化发展最早的区域。目前，全国70%以上的黄芪种苗来自赤峰市，集中在喀喇沁旗和克什克腾旗。2023年，该地区育苗面积为4万~5万亩。集中育苗意味着到各地采购种子，这一定程度上加剧了种源混杂的问题。

3.5 其他种植产区

“速生芪”在新疆、宁夏、青海、山西、陕西、黑龙江、吉林、辽宁也有种植，其中新疆、黑龙江和山西值得特别关注。

新疆是近年来药材种植发展最快的地区，大约在2018年，有人开始在伊犁特克斯等县试种黄芪，2023年新疆黄芪种植面积约8 000亩。经检测，新疆的黄芪产量高（平均产量>350 kg/亩）、质量好（1.2 cm以上的黄芪切片中黄芪甲苷含量合格），在甘肃陇西市场的价格略高于甘肃黄芪。2024年，黄芪种植面积已增加至3万亩，集中在伊犁昭苏、巩留，阿勒泰哈巴河，博尔塔拉和喀什也有种植。

黑龙江所产“宁古塔芪”（产地为牡丹江宁安、林口等）和“卜奎芪”（产地为齐齐哈尔）曾是著名的出口黄芪品类，基原为膜荚黄芪。该区域也是最早的黄芪野生变家种区域。20世纪50年代，黑龙江开始尝试人工种植黄芪；20世纪70—80年代为黄芪种植的鼎盛时期。由于原产地的膜荚黄芪独根性差，后期引入山西产蒙古黄芪。21世纪初，该地区黄芪产业随甘肃黄芪产业规模扩大而衰落。林口天合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利用林辅用地种植蒙古黄芪约6 000亩。大庆市大同区土壤肥沃疏松、药材种植机械化程度高，是黄芪育苗较为集中的区域。

山西五寨是野生黄芪的主产区。近年来，在五寨县政府的推动下，黄芪种植规模发展到几千亩，但由于种植土地大多为无灌溉条件的地块，黄芪长势不好，一般移栽后2~3年采收，经检测品质较好，但是产业持续发展动力不足。山西沁水为道地产区“绵上”（产“绵芪”为道地），10余年前黄芪种植产业规模化发展，现已衰落。

4.1 蒙古黄芪种源纯化和新品种选育

膜荚黄芪种质混入蒙古黄芪的问题始于20世纪90年代甘肃引种黄芪。当时，黑龙江和山东等地主要种植膜荚黄芪且产业规模较大，山西和内蒙古种植蒙古黄芪，甘肃从国内各地购买种子，引入后未加区分混种。21世纪初，山西北部产区和内蒙古产区在扩种时又从甘肃大量调用种子，进一步导致种质混杂。中药材种植生产过程中，市场购买种子和各地调用属于常态。近10年，黄芪育苗越来越专业化，育苗批量加大，进一步加剧了种子的混收混用。蒙古黄芪和膜荚黄芪均为异花授粉植物，杂交育性强，这导致现在各种植区（特别是“速生芪”种植区）的蒙古黄芪种植地均可见膜荚黄芪种质渗入的多种中间类型（表现为茎秆直立，小叶大，2年开花，花期6—8月）。从不同种植地块的黄芪株高和开花情况可以推测膜荚黄芪种质渗入情况，种源混乱将导致药材品质变化，可控性变差。

如表1所示，已选育的黄芪新品种均以高产为主要特征。在种植产业调研过程中，未发现选育品种的广泛、稳定应用，药农关注的主要问题是赤峰育苗（苗长70 cm或更长）还是当地育苗（苗长30~50 cm）。作为大宗中药材品种，黄芪种源纯化是基础性工作，应在充分了解产业现状的基础上，培育具有优异特性的新品种，推动主栽品种更新。黄芪主要功效成分多糖、寡糖已被表征，有望培育真正优质的黄芪品种。

4.2 膜荚黄芪种质资源收集保存

膜荚黄芪是黄芪药材的基原之一，早期研究认为其根形不好、绵性不足，不是道地药材基原。随着产业的发展，膜荚黄芪逐渐被淘汰。在21世纪初种质资源调查过程中发现，“文黄11”在产量方面具有优越性，推广范围较大，但现已无法找到。膜荚黄芪也有一些优良特性，“龙芪1号”技术推广资料显示，该品种种植1年即可收获，产量可达200 kg/亩，有些产区膜荚黄芪中黄芪甲苷等皂苷类成分含量较高。膜荚黄芪野生分布较广，广泛分布于东北、华北及西北地区，具有丰富的遗传多样性，有必要及时收集和抢救可能流失的膜荚黄芪种质资源。

4.3 仿野生道地黄芪质量标准

山西恒山黄芪是公认的优质道地药材。应加强其中多糖、寡糖类成分的化学表征和药效学研究，建立优质道地黄芪的质量标准，引导优质黄芪品种培育和种植生产方向，让现代种植黄芪回归实现传统应用功效，并进一步拓展现代应用领域。

4.4 仿野生道地黄芪产业发展

仿野生道地黄芪价格较高，产量仅为黄芪总产量的2%。在其作为优质黄芪的质量标准完善之前，建议：1）建立有效、快速的鉴别方法并发布标准，以药材优质可测促进药材优质的稳固；2）加大政府推广宣传力度，通过拓展应用范围促进种植产业发展；3）降低生态影响和采挖成本，评估传统挖掘机采挖方式的生态效应，研发新型采挖机械；4）降低种植生产成本，开展高产、稳产品种的选育和肥料营养研究。

4.5 连作障碍带来的老产区病虫害

调研发现，几乎所有产区都出现了较严重的病虫害问题。例如，采用仿野生种植模式的山西恒山和陕西子洲以根端虫害为主，也有大量3年以上植株出现全根腐烂；内蒙古固阳县、和林格尔县，甘肃岷县、民乐县都发现红心病；甘肃陇西产区黄芪普遍出现根上部发生麻口病和其他病斑的问题，药农在移栽黄芪时将种苗用甲拌磷处理，导致市场上1/10~1/5的黄芪药材甲拌磷超标。已有研究人员对以上病虫害开展研究并制订防治措施，但业内普遍认为其主要原因是连作障碍，只要倒茬足够（一般是种植1年、倒茬2~3年），病害就不易发生。仿野生种植区域均为采挖后第2年继续种植，病虫害发生率越来越高。亟待开展系统化落地研究，建立完善的轮作制度。

4.6 蒙古黄芪产地变迁

历史上黄芪的主产地持续发生变化，最近的变化主要是因为原产地连作障碍和市场需求快速增加。新产地的出现和发展壮大具有偶然性，易被研究单位和监管部门忽视。调查发现，甘肃民乐规模化种植黄芪已有约10年历史，产量约占甘肃黄芪产量的3/5，市场认为其黄芪甲苷含量较低。但以“黄芪”和“民乐”为主题在中国知网（https://www.cnki.net/）检索，有关民乐产黄芪的研究报道只有8篇，且主要来自张掖的研究单位。调研发现，2023年新疆种植黄芪8 000亩，2024年发展为3万亩。鉴于新疆所产黄芪具有产量高、黄芪甲苷含量高的优势，未来将有更好的产业发展前景。药材的产地变迁是影响其质量的重要因素，中药产业是一项系统工程，有必要在种植生产端加强监督并开展质量监测，政府规划和监管层面也应予以足够重视并制定行之有效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