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民在俄罗斯远东：土地、合作与争议[k]

中俄农业合作背景下，中国投资者与劳工深度参与远东开发，带来经济活力的同时也引发社会复杂反响[k]

“在俄罗斯工作和在中国没什么区别。早上起床，然后去上班，”俄罗斯远东迪米特罗沃村的中国农民庄文鹏（音译）表示[k]。

自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大量中国公民迁居俄罗斯远东地区——这片地广人稀的区域正逐渐成为中国农业投资的重要目的地[k]。许多中国人在当地农场务工或租地创业，部分人还取了俄文名字，“中国迪马”由此成为这一群体的象征性称谓[k]。

在俄中关系因西方制裁而加强的背景下，克里姆林宫积极推动与中国在经济领域的合作[k]。自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后，俄罗斯加速“向东看”，中国企业在远东的农业投资随之扩大[k]。

然而，在基层村落，中俄民众的关系呈现出“爱恨交加”的复杂局面[k]。苏联解体后，许多集体农场衰败，如阿穆尔州马克西莫夫卡村的马亚克农场已成废墟[k]。原农场主席叶夫根尼·福金将数千公顷土地出租给中国企业家，引发部分村民不满[k]。村民塔蒂亚娜·伊万诺夫娜抱怨：“他把一切都交给中国人就走了，我们什么都没了。”[k]

中国公司是如何“接管”的[k]

中国资本自21世纪初进入俄罗斯远东，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中国政府对该地区的投资兴趣进一步增强[k]。据BBC根据俄罗斯国家土地登记数据统计，中国人在远东拥有或租赁的农业用地至少达35万公顷[k]。以2018年该地区约220万公顷农业用地为基数，中国人参与经营的土地占比约16%，实际比例可能更高[k]。

地方官员证实，许多名义上由俄方持有的土地实际上由中国企业运营[k]。犹太自治州农民协会会长亚历山大·拉里克指出：“几乎所有原本是集体所有的土地都被转交给了中国人。”[k]

“中国迪玛”的故事[k]

在奥比特诺耶宝雷村，居民辛杰取俄文名“迪马”，被当地人称为“中国迪玛”[k]。他于上世纪90年代移居犹太自治州，租种超2500公顷土地种植大豆，现雇有约10名俄罗斯工人和15名中国工人[k]。

迪玛积极融入当地社区，为幼儿园送礼物、冬季提供拖拉机扫雪，赢得部分居民好感[k]。但更多中国农场则相对封闭，如巴布斯托沃的“友谊农场”被高墙围护，并悬挂红旗，形同堡垒[k]。

爱恨交加的关系[k]

中俄之间的摩擦时有发生[k]。2015年，三名俄罗斯人闯入阿穆尔州一家中国工厂索要食物，首次得手后再度返回企图盗窃拖拉机引擎，遭中国保安持斧阻止，最终被判处5至9年监禁[k]。

社会情绪层面，俄罗斯科学院2017年调查显示，超三分之一受访者认为中国对俄政策具“扩张性”[k]；近半数认为中国威胁俄领土完整，三分之一担忧其影响本国经济发展[k]。

当地农民还指责中国农场使用禁用除草剂[k]。维塔利·基万称发现疑似违禁药瓶，询问时对方立即藏匿[k]。阿纳托利·伊柳什科反映，使用后土地长出苔藓状霉菌，大豆发育异常[k]。

但也有俄村民与中国农民建立友好关系[k]。“他们带来啤酒，我给他们鸡蛋、蜂蜜，”亚历山大表示[k]。

有多少中国人？[k]

俄罗斯实行地区移民配额制度，但实际用工情况复杂[k]。阿穆尔州农民索科洛夫斯基称，尽管当地配额为零，其所在区域仍无证雇佣约1000名中国劳工[k]。远东地区尚无官方无证劳工统计数据[k]。

中国农场主普遍倾向雇佣中国工人，俄罗斯人多从事低技术岗位[k]。一名匿名俄籍农业管理者称：“中国人不喝酒，专注工作；我们的人拿钱后常去酗酒。”[k]

有俄罗斯农民评价中国工人“比俄罗斯工人好100倍”，称其“就是死也会先完成工作”[k]。而中国农民则抱怨俄工纪律松散：“今天付钱，明天人就不见了。”[k]

翻译高潘（俄文名安德烈）认为双方各有优势：“设备操作上，俄罗斯司机更专业；但整体表现相当。”[k]庄文鹏则评价：“俄罗斯工人比中国人聪明。”[k]

不少当地人承认，若无中国投资，远东大片土地将荒废[k]。“村里只剩几人，没人种地。如果中国人离开，很快就会杂草丛生，最后被火烧掉，”一名居民坦言[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