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式梦核”引发了Z世代在互联网上对千禧年的集体性怀旧。本文结合文本分析、半结构式访谈及回溯法,系统考察中式梦核文化的生产机制及其所折射的青年社会心态。这一由Z世代主导的怀旧文化形态,通过个体记忆生产、社会意义建构与平台算法营造三重机制得以形塑。本文揭示了Z世代怀旧实践中的社会心态与该群体对过去、现在与未来的自我连续性密切交织:在生命历程回溯中,呈现出他们对故乡与“消失的附近”的地方依恋心态;在应对现实困境时,体现出他们对现实“加速社会”的节奏抵抗心态;在展望未来时则展现为他们对“失落的未来”的生活掌控心态。作为Z世代特有的记忆实践形态,中式梦核不仅重构了千禧年的集体记忆,更成为其确立主体性、实现身份认同与重建自我连续性的重要文化路径。
关键词:中式梦核;怀旧;文化表征;社会心态;身份
近年来,互联网平台呈现出一种以“中式梦核”为特征的怀旧文化景观,其本质是Z世代(1995—2009)主导的网络亚文化实践。Z世代青年借助社交媒体,将千禧年前后特有的生活场景与文化记忆重新建构为一种具有集体意义的怀旧叙事[1]。以小红书平台为例,“中式梦核”相关话题的浏览量超过1亿,有超过35万+的笔记发布,被Z世代网友称为唤醒“童年DNA”的图像景观。作为网络流行语,“童年DNA动了”常被用来形容某种熟悉事物触发了深藏于记忆深处的童年情感与体验,仿佛刻进基因中。正是在这一情感机制下,中式梦核得以成为探析Z世代青年记忆生产、情感寄托与社会心态的文化窗口。
作为互联网平台上一次集体性的追忆,中式梦核起源于个体记忆碎片的技术图像,最终汇聚于互联网展演之上,引发了集体记忆的涌现与共鸣[2]。中式梦核所营造的梦境构建了Z世代青年群体对“怀旧的乌托邦”的想象与共鸣,它将集体记忆建立在媒介化之上,不断重置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间的关系[3]。也正是这种中式梦核媒介化的书写,为观看者呈现出过去年代独特的文化记忆实践,其背后也折射出当下青年群体的情感需求与社会心态的变迁。基于此,本文以中式梦核为研究对象,试图探究中式梦核的多维生成逻辑,并进一步揭示这种文化表征与Z世代青年群体社会心态的关联。
1.从浪漫主义运动到中式梦核的现代性怀旧
怀旧是社会记忆研究的一个重要议题。最初,它被理解为战士们远离家乡作战而产生的焦虑情绪,即一种“思乡病”。随着研究的拓展,社会心理学学者逐渐将其视为一种复杂的认知与情感过程,其情感基调以“苦乐参半”为基础,既能唤起积极情绪,也可能伴随失落[4]。这一情感特征使怀旧成为社会记忆的重要情感化表达。社会记忆理论包括集体记忆、公共记忆、民众记忆和想象记忆四大研究路径[5],而怀旧常与集体记忆紧密相关。哈布瓦赫同样强调了社会记忆的集体性特征[6]。怀旧早已超越了个体化的概念范畴,成为凝聚群体情感、再生产文化意义的社会文化景观[7]。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怀旧为理解现代社会的时间体验以及某一群体的社会记忆提供了重要视角。
社会记忆并非静态的“过去留存”,而是被不断重构的动态过程,而现代性怀旧,本质上正是人们在“现代性压力”下借助社会记忆选择的生活方式。它是指人们在面对快速变迁的社会时,对过去相对稳定、简单生活的一种情感寄托,其本质也是真实与想象之间的文化冲突[8]。自18世纪起,浪漫主义运动便孕育了现代性怀旧的最初形态,工业革命带来的社会结构性变革,使得人们对昔日中世纪壮丽奇崛、富于传奇色彩的历史景象产生浪漫化的追忆,以回应现代社会所带来的异化与疏离[9]。而到21世纪初,这种追忆则表现为日本的蒸汽波文化,它通过数字技术采样过去声音,对原始素材进行解构与再造,融合了超现实主义风格,以此营造梦幻疏离的瞬时感,并哀悼着社会许诺却从未真正到来的“未来”,让人察觉到技术加速发展带来的矛盾与异化[10]。之后,起源于欧美网络文学的梦核延续了蒸汽波的超现实主义风格,梦核照片的基本背景通常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场景,但很多是空无一人的“阈限空间”,并叠加眼睛、翅膀、彩虹等超现实元素,让人在莫名的熟悉感中产生一定的不适和恐惧,或者是一种情感上的矛盾体验[11],深刻反映出当时人们处于封闭空间的不安。
中式梦核既是对欧美梦核的“转译”,更是结合了本土想象的繁殖,它弱化了欧美梦核所带来的恐怖与不安,让实践者经由暂时的退行以缓解其焦虑,重建身份、情感与记忆。中式梦核所怀旧的不仅是单一的物,而是整个已经消逝的时代,是对那个时代所具备的社会潜能和社会景观的怀旧,同时夹杂着个体对童年、青春与成长的情感,使得个体与时代产生了共鸣,个体记忆与集体性记忆有了交汇,继而共同绘制成如梦幻般的中式梦核。中式梦核的怀旧对象包括城市建筑、童年时期的游乐园、漫画书、小卖部、学校中的紫藤萝走廊、家中老式电风扇、木板床等。从浪漫主义到中式梦核所兴起的现代性怀旧,其内涵已超越青年群体单纯的对往昔的追忆,折射出他们背后整体社会心态的变迁。技术的不断发展和神话的破碎让人们变得更加迷茫,而现代性怀旧则具有一种能力,可以唤醒自我意识的诸多层次[12]。在参与怀旧实践的过程中,怀旧主体获得了适应媒介变迁与社会转型的精神慰藉、认同心理及情感需求,并能够重新认识自我。
2.Z世代青年群体社会心态的变迁
社会心态是在一段时间内弥散在整个社会或社会群体中的社会共识、社会情绪以及社会价值取向[13]。社会心态既具有一定的普遍性,也具有一定的地域性,更因不同的文化、亚文化的影响而具有其特异性[14]。社会心态不等同于个体心态的简单相加,而是新生成的、具有本身特质和功能的心理现象,它反映了个人与社会之间相互建构而形成的最为宏观的心理关系。青年的社会心态的形成,也是青年群体与社会结构转型与变迁相互作用、相互形塑的结果。
进入21世纪,在社会转型的背景下,当代中国青年的社会心态发生了阶段性的变化,并呈现出新的特征。根据最新的《中国青年网民社会心态调查报告(2024)》,从2014至2024年,青年网民的追求逐渐从“物质富有”变为“精神富有”[15],这也反映出新时代青年的社会心态逐渐从关注外部物质标签所带来的社会认可转向聚焦内心世界丰富以实现自我悦纳。目前学界对于青年群体社会心态的研究主要分为以下几种:其一,关注互联网平台与用户特征对青年社会心态与价值观的联合影响[16],青年群体在互联网平台的传播与交流折射出他们具体的生存境况,同时,也有研究发现青年群体对互联网的差异化使用也是他们社会心态差异的触发机制[17]。其二,关注数字时代青年群体社会心态的建构与治理,研究者透过国家发展与个人发展关系反映出青年社会心态的变迁,呼吁国家在制定政策时应当赋予青年“主体性”[18][19]。其三,通过对网络流行语的变化考察青年社会心态的变迁,如以“废柴”“葛优躺”等为代表的“丧文化”[20],以及“内卷”“躺平”“45度青年”成为青年群体的真实写照[21]。可见,数字时代整体性社会心态与网络化文化姿态的赓续发展,置“数字青年”于数字化中心和群体性边缘的位置[22]。
然而,当前关于青年群体社会心态的研究较少涉及Z世代青年所体现的怀旧情绪。事实上,怀旧作为一种社会心理现象乃至文化潮流,常常与社会心态密切相关,已成为现代社会生活中集体情绪与情感表达的重要形式,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特定群体的社会心态特征及其演变趋势[23]。在当下语境中,以“中式梦核”为代表的怀旧文化浪潮再度席卷Z世代青年,对其社会心态造成了显著冲击。本文尝试以“中式梦核”现象为切入点,探讨其生成逻辑与文化表征,进而透视当代青年社会心态与社会结构变迁之间的深层关联。
首先,本文采用文本分析法,该方法有助于透视中式梦核在Z世代青年中流行的底层逻辑。在数据收集方面,笔者在小红书平台以“中式梦核”为关键词进行搜索,收集了收藏量和播放量排名前10的相关动态及其评论文本。其次,本文综合使用半结构访谈法与回溯法,便于揭示中式梦核语境下Z世代青年的多元社会心态。半结构访谈围绕中式梦核的创作实践、青年的怀旧情结与时间感知、中式梦核与青年情感及社会文化的关系三个方面展开。回溯法指的是让访谈人员通过中式梦核场景回溯自己对过去印象最深刻的时刻与场景,通过这种方式,不仅能够探索过去或现在的行为如何启动具体的未来结果,而且还能进一步阐明连接这里(现在)和那里(未来)的“空间间隔”,在想象更可持续的未来的背景下,通过令人难忘的时刻“回溯”到今天的实践[24]。最终,在小红书、豆瓣等社交媒体平台上招募了14位参与制作或观看中式梦核的Z世代青年用户,其中男性4名,女性10名,访谈对象年龄区间为20~35岁(见表1)。
“中式梦核”的流行,本质上是青年个体记忆、社会建构与平台算法逻辑三重力量交织的结果。Z世代青年通过滤镜技术与视觉再造,将童年记忆重构为一种超现实的感官场景,在数字空间中追忆那已然消逝的家园与时光。在此过程中,个体记忆借助平台中介从私人情感延展为集体怀旧经验,使陌生个体得以形成以记忆为纽带的情感共同体。然而,这种被平台算法嵌入的“怀旧实践”亦是一种对青年记忆的唤起、赋能、连接、扭曲乃至利用的过程。通过流量的商业转化,私人记忆逐步被编码为可交易的情感商品,Z世代对“中式梦核”的怀旧实践遂演变为一种可计算、可流通的文化商品逻辑。
1.个体生产:个体记忆实践的身份叙事
当下,Z世代青年作为掌握网络话语权的主体,日益活跃于各大数字平台,并在虚拟空间中展现出对其童年时期,即千禧年初期的浓厚怀旧情感,由此衍生出“中式梦核”这一独特的怀旧文化实践。对于Z世代而言,中式梦核不仅是对逝去年代的回望,更是自我身份建构与表达的方式。他们通过参与中式梦核相关内容的创作与分享,将个体记忆与情感经验融入其中,逐步建构起具有代际特征的文化话语体系。如有一位受访者指出,“出生在1995年到2005年之间的这个阶段的人,他们现在渐渐地掌握了网络空间话语的一个主导权。现在主要的梦核视频或者图文的产出,基本上都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M3)千禧年代的集体记忆在这一过程中被赋予“最后的纯真年代”的象征意义,大白兔奶糖、弹珠、紫藤萝走廊等物品正转化为Z世代的代际身份标识。在这一怀旧实践中,青年群体的主体性得以凸显:他们不再是被动的文化接受者,而是积极的文化意义生产者与传播者。
中式梦核所依赖的记忆资源主要来源于两类视觉媒介:一类是“真实的过去”,即创作者本人或其亲友在早年拍摄的老照片,或来源于互联网的历史图像资料;另一类则可被界定为“被加工的过去”,即创作者近期拍摄的图像,或通过网络素材进行再创作而成的图像。研究发现,当前流行的中式梦核作品中,后者占据主导地位。大量图像往往由Z世代青年用户通过滤镜叠加、白平衡调整、颗粒质感增强等技术手段进行“做旧”处理,以营造特定的怀旧氛围。此外,也有部分创作者借助AI模板工具,直接生成符合中式梦核美学特征的图像内容,进一步拓展了这一视觉风格的表现边界。
创作者之所以选择特定照片作为中式梦核的创作素材,一方面是因为其选择的照片往往与个人童年经历深度绑定,承载着无法复刻的情感记忆。因而,这种创作行为实质上是通过图像的具象化方式召唤个体记忆,以此对抗现实的不确定性与焦虑感,从而寻求情感上的归属感。在这一过程中,所选照片成为创作者“心中的过去”与个人身份认同的象征。另一方面,这些照片往往带有千禧年代的时代符号与集体记忆元素,使得个体记忆在数字空间得到了公共性表达,演化为集体怀旧的文化符号,从而满足大众对“共同过去”的情感需求。正如W4所述:“之所以选择这张照片创作,主要是和我的个人经历有关系,我小时候对这种东西(老式蛋糕)印象比较深刻,现在我就见不到了。我创作同时也希望能够缅怀自己童年的记忆,这对我个人有很强烈的意义。第二个原因就是我看到别的博主在发这种相似的场景,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2.社会建构:集体记忆共同体的生成
集体记忆是一种在社会语境中被建构的记忆形式,代表着特定群体成员之间所共享的记忆内容。集体记忆与个体的经验、记忆实践是相互作用的[25]。作为千禧一代独特的记忆实践形式,中式梦核凝聚了Z世代青年的代际经验与情感记忆。Z世代青年对于老式蛋糕、旧住宅、传统电视机、滑梯等场景的集体回忆,不仅反映了其成长过程中共享的媒介经验,也体现出一种跨个体的文化记忆结构。因此,他们回溯这些记忆片段的过程,不仅是在寻找个体的情感根基,更是通过对共享记忆的再现来建构与确认自我在特定代际群体中的主体性身份。受访者W9谈道:“我觉得中式梦核的记忆中,也有代际的差异。我们(青年群体)可能对于这些图片文字有自己比较深刻的感受。但是像我们家长那一辈人,他们看这些图片就没有那么深的记忆,可能这个是单独属于我们这一代的集体记忆。”可见,旧场景的重现有助于激发千禧一代独特的记忆实践,使其怀旧情绪与回忆的情感得以具体化与叙事化地呈现。中式梦核所构建的视觉场景不仅强化了青年群体与其所属世代之间的心理联结,还引发了广泛的集体情感共鸣。在此基础上,青年整合自身生命故事的叙事线索,使得“自我”在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中得以构建,进而形成具有时间连续性和身份完整性的主体认同[26]。
当下,社交媒体使青年群体处于“普遍连接”的时代背景下,反衬出他们对未被社交媒体渗透的童年时光的怀念,受访者W9表示:“现在人是越来越封闭的。手机会越来越好玩,现在的小孩从小就用手机。看到梦核中的场景,我就会想到我童年时期还有和朋友们在户外玩的这些记忆,或许在未来千禧年代的记忆就成为我们这一代独有的回忆。”由此可见,这一特殊的时代背景赋予了Z世代青年的童年记忆以独特的价值。在那个缺乏社交媒体干扰的纯真年代,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纯粹而深刻,摆脱了虚拟世界的隔阂与伪装。正是这种童年经历,塑造了千禧一代对真实情感和人际关系的珍视,也使得中式梦核指向诸如老旧的街道、充满烟火气的邻里院落等场景,成为他们自我主体性的生动映射。这些场景不仅是对过去生活环境的再现,更是千禧一代内心深处对纯真与温情的寄托,抑或是对过去时光的再一次回忆与缅怀。借助这些场景,Z世代青年得以维系并重申自身的世代身份认同,同时在共同追忆往昔的过程中,陌生个体得以汇聚,构建起记忆共同体的社会纽带。
3.平台营造:怀旧风潮的数据化模拟
在个体记忆与集体记忆交织的过程中,平台扮演着关键的连接角色。可以说,中式梦核的怀旧实践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平台算法所建构的。平台算法以千禧年初期的图像档案为训练基础,通过对相关内容的算法化再生产与模拟,唤起集体记忆并激发用户的参与和互动。然而,这一过程也导致了同质化内容的大量生成。尽管算法具备一定的预测能力,但其本质仍是重复性的再生产,它倾向于推荐与用户既有偏好相似的媒体内容,而这些内容又是在千禧年品位和行为的基础上训练生成的,最终呈现出“一个看似过去的现在,以及一个并非真实过去的未来”的状态[27]。受访者W5描述了一种典型的感触:“现在中式梦核感觉都是一样的,随便拍几张照片,调个滤镜,再配点文字、音乐,上周我刷到三个不同账号发的内容,都是拍小区旧秋千,感觉是拿同一套模板在蹭流量。”因此,中式梦核的图像在平台算法的模拟下,诸如#童年的味道、#中式梦核、#梦核是一场浪漫的逃离等话题中的怀旧场景,实质上带有明显的同质化特征。类似的大楼、滑梯、蓝色玻璃等千禧年符号,普遍呈现出共同的色彩、纹理与滤镜风格,其所表达的情绪与艺术风格也趋于一致,构成了独特的千禧年怀旧氛围。
同时,经由平台算法的介入,所谓的“过去”往往被技术手段所包裹与美化,进而转化为一种经过滤镜化、情绪化的文化再现。因此,当人们沉浸于怀旧梦境中,所回归的并非真实的历史经验本身,也非个体曾经确切经历过的现实,而是一种被再构的过去。作为一种技术怀旧,它可以被有目的地使用以即时地重演过去,又可以直接成为技术应用和艺术作品援引和模拟的要素,用以召唤有关过去的怀旧感。正如访谈者提到:“不想回去啦,感觉也不像场景中描绘的那么美好,那个年代抢劫打劫满天飞,临近过年一堆飞摩党,监控也各种不完善,还出现一堆假钱祸害人,再也不想回去了,现在就挺好的”。(W2)因此,在梦核创作中,过去往往被提取零碎的影像片段,而忽略了同一时期那些痛苦的、混乱的回忆,所以经由平台算法所再造的中式梦核,成为制造者记忆想象和理想化的过去,并经过欲望的扭曲和重组,“正是通过新技术和新媒体,怀旧情绪才得到了最深刻的表达”[28]。
中式梦核在数字平台上的怀旧情绪是由日常图像制作实践与平台算法注意力经济之间的相互作用塑造的。在这一过程中,算法不仅是“冰冷的数字”,更是建构与塑造社会和文化的行动者,它不断介导我们的记忆与记忆生产过程,让记忆的生产成为可计算的情感商品。由此,中式梦核让Z世代青年所体验到的对过去的怀旧渴望是数字平台怀旧算法架构的结果,这也让他们怀旧实践越来越被算法所影响与建构。
由Z世代所主导的中式梦核怀旧文化实践,已不再是对千禧年前后生活场景的简单复刻,而成为其社会心态演变的镜像。该文化实践引导青年主体在传统与现代、真实与虚拟、过去与未来之间穿梭往返,既表现出青年群体对于故乡与附近的地方依恋,也反映出他们对于当下加速生活的节奏抵抗,更暗含着他们对未来的生活掌控。由此,中式梦核不仅是对童年记忆的重访,更是一种理解Z世代精神世界与社会心态变迁的重要文化符号。
1.地方依恋:对过去记忆中故乡的回溯与“消逝的附近”
怀旧最初作为一种空间性概念,起源于战士远离故乡作战时产生的乡愁与思乡情绪。在中式梦核的语境中,怀旧的内涵得以进一步延展:它既指向童年生活的故乡这一具体地域空间,也指向更为日常且细微的“附近”,即个体生活中熟悉而亲近的社会与情感场域,特别是学习、娱乐的地点。已有研究指出,怀旧情感促使个体与特定地点形成深刻联结[29],这种人与地之间的依赖关系通常被称为“恋地情结”[30],即地方依恋。由此可见,这种具有显著空间与地点属性的怀旧,体现了Z世代中式梦核文化背后深层的地方依恋心态。
一方面,在快速变迁的时代语境下,“回不去的故乡”已成为Z世代青年群体共同的情感缺憾,而中式梦核通过数字技术对过往场景的艺术化再现,恰恰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承载自我记忆与世代记忆认同的场所。中式梦核唤醒了Z世代青年对自己故乡的追忆与认同。作为对过去场景的再现,中式梦核通过建构“在线乡愁”意象,唤醒青年对过去生活与故乡的集体记忆,在此基础上,青年借由数字集体怀旧重构记忆空间,努力去实践对过去故乡的寻根与守望。在中式梦核的场景中,“故乡”“家乡”等词语频繁出现,这类被加工出来的旧村落、农村老房子影像,制造了数字怀旧中一种特殊的“在线乡愁”内容,象征个体在技术洪流中寻求意义与身份的困境,也勾起了Z世代青年群体对一种世外乌托邦家园的怀念和假想。正如费孝通在《乡土中国》开篇写道:“从基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我们的民族确是和泥土分不开的了。”[31]但是随着城市化进程日益加速,许多乡村逐渐成为人们记忆中的影像。在访谈过程中,许多受访者在观看中式梦核时想到最多的是自己的故乡,如受访者W4所言,“这些场景让我想起外婆家老旧的房子,夏天有风扇一直吹,下雨时风会吹起碎花或蓝色的窗帘,家长喊着去关窗,手伸出去会被雨打在手上。感觉那个记忆它会伴随我一生,也是梦核最打动我的点”。他们离开了故乡之后,故乡则在他们的脑海里转变成一个个故事、一幅幅画面或场景、一种口味或习惯、一丝淡然无形却始终无处不在的感觉,成为他们所怀旧与依恋的对象[32]。由此,中式梦核成为联结过去与现在的场所与中介,过去的温暖情感与当下Z世代青年的个体生命实现了深度交融,让青年能够在过去的时光中“找到曾经的自己”。
而对隔代亲人的集体追忆,更凸显了Z世代青年对童年身份的深层渴求。在访谈过程中,有一半的Z世代青年提到看到中式梦核时所想到印象最深刻的人是自己的爷爷奶奶等隔代亲人。由此可见,Z世代青年的童年往往是与老一辈亲人生活在一起,他们的离世或者异地居住不仅意味着生活环境的变迁,更象征着童年的终结;同时,老一辈亲人作为过去时代文化的携带者,其存在本身即构成Z世代与乡土中国最后的实体联结。例如W8提到:“在乡下,爷爷和外公过世后,他们的房子还在。我心里压抑的时候,特别想回到那些地方去坐一坐,会想到童年无忧无虑的日子,家里客厅的老式电视机、玻璃柜子里的瓷器,以及阁楼上透过灰尘洒下的阳光,都承载着我过去的岁月,让我有一种特别的怀旧气氛感。”可见,青年群体所怀念的过去,更是一种对童年故土、故人的眷恋,本质上也是对一种纯粹、安稳的生命状态的认同渴望。
另一方面,中式梦核再现“消逝的附近”场景,唤醒了青年头脑深处的集体性记忆,从而让他们聚焦于现实生活中正在消失的“附近生活”。因此,他们尝试以“记忆行动”的方式去重寻“过去的生活与附近”,例如小红书#寻找大象滑梯这一话题便是通过寻找失落在全国各地的大象滑梯,怀念逝去的童年,一经发布迅速成为Z世代青年群体进行梦核怀旧的聚集地。用户@hikari0119评论道:“上海最后一座大象滑梯的定位,点开评论区都是曾经存在的大象滑梯现被拆除的痕迹,数码时代童年回忆中的建筑被拆除,犹如销毁载满记忆的底片—物理空间消逝,连同其中的情感关联与文化符号一并瓦解;但得益于数字化技术,虽实体不在,记忆却可通过虚拟再现得以重构和延续。”各地用户通过寻找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大象滑梯,通过照片、影像与叙事的结合,制造了一场盛大的线上的集体怀旧,让他们得以重建“记忆中的附近”和“记忆中的童年”[33]。而中式梦核的很多建筑在当下已经变成了废墟,城市的废墟作为年代价值的一个鲜明例证,见证着城市的发展与变迁,也埋葬着Z世代青年的过去生活与记忆,所以他们通过努力去再现中式梦核的过程,也反映出Z世代青年群体向过去、向那些曾经逝去的生活与记忆努力寻根的过程。在现代化、城市化进程加速的背景下,Z世代通过中式梦核的数字化怀旧实践,重构了对故乡及“附近”日常生活场域的情感依附,试图通过回忆与再现,修复因空间变迁所造成的身份断裂与情感疏离。
2.节奏抵抗:对现实加速社会的反思与“缺失的现在”
在数字化加速蔓延的当下,中式梦核作为一种“赛博庇护所”,通过理想化的过去记忆为Z世代青年提供情感补偿,既回应了当下“缺失的时间”的体验,也体现出对当下线性时间与加速文化的主动抵抗。这使得中式梦核的怀旧实践在本质上成为一种应对现代性压力的心理防御机制。
中式梦核以Z世代青年过去的生活情景为线索,力图呈现过去事物及空间的原貌,唤起青年群体对梦核视觉景观相近记忆的追溯。值得注意的是,在中式梦核场景中,大多数的影像呈现出模糊且低保真的特质,赋予其独特的朦胧美感,仿佛让人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尽管数字技术的发展为现代社会中的高清拍摄祛魅,但别具张力的是,Z世代青年的怀旧实践又为“高糊”的中式梦核场景重新赋魅[34]。有受访者谈道:“中式梦核感觉就是一个人在这个场景里面漫游。然后这种漫游好像永远不必有时间和地点,可以让人随时地进入其中去,就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这也明确提醒着我,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M3)这些原本容纳人类活动、与人们的经验和记忆密切相关的场所已然丧失其社会功能,加上复古滤镜和光晕,让那些场所沦为不为主体所支配的纯粹之物,与现实社会形成强烈的割裂感,营造出“似梦非梦”的梦幻感,让青年群体明确这是过去的时代,是一去不返的时代,这种与现实的格格不入感也让他们产生出“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这些场景通过对过去的重现,建构起一个怀旧情感的体验空间,引发了诸多青年对过去生命记忆的追忆和对过去时间的怀旧。在过去的时光中,时间是散发着香气的,是香气宜人的,并通过人的感官再一次复苏,过去的香气能够掠过广阔的时空,同时也将追寻到过去的、充满历史性的自我,这种时间上的延伸让“自我”回归本身[35],从而勾勒出青年群体过去生命记忆的轮廓。小红书用户@班迪评论道:“小时候的味道,风里有细细的沙子,地砖上有苔藓。冰激凌五毛钱一支,自动笔一块钱一支,生字本忘了多少钱。爸爸妈妈还很年轻,家里的狗也还在。”由此通过观看中式梦核,他们不仅是对过去的生活进行怀旧,更是想要去嵌入过去的人际关系的流动中。受访者W3感慨道:“现在我觉得互联网太发达了,有时候大家玩手机,然后玩玩一整天就过去了。我现在还在上学,我觉得时间流逝真的很快,经常有这样的感慨。但小时候就不太会,小时候的时间就觉得过得很漫长。”当代的时间是“无香的”“原子化的”时间,时间变得扁平、稀薄与简短,难以具备深度和宽度,它不仅难以依靠,更成为当代人既有存在的缺失[36]。对于Z世代青年而言,现在的自我总是不如过去的自我积极,“不可挽回的损失”成为他们怀旧情绪的一个突出方面。
而对比当下,社会转型加速带来了诸多的不确定性,特别是全球新冠疫情已经将21世纪切割为前疫情和后疫情时代,灾难时代涉及一种“逆时间性”,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在新冠疫情之后,我们长期以来认为的许多旧的“常态”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37]。时间的缺失感已经成为一种“新常态”,许多青年群体对于时间的感知越发迟钝,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倾向于“即时性”和“无时间性”,这也代表着一种加速文化的开启。社会的不断加速挤压着生活时间,造成了时间的异化,而中式梦核的出现正是Z世代青年对这种时间异化的抵抗,也体现了他们对当下生活的种种压力与困境的一种抵抗,期望用过去的美好去弥补。小红书用户@Taketake曾说:“当然从前也不尽然是美好,也存在许多问题,可我仍然不忍嫌弃和批判自己经历过的从前。”虽然过去不都是美好,尽管中式梦核所营造的过去往往是通过记忆想象和理想化的过去,但是青年群体却仍然选择面向曾经的自我,他们以过去的生活为养料,去治愈与补偿当下的自我。对于奔波焦虑的青年人而言,对过往美好“传统”的追忆,是抚平焦躁心态的有效慰藉。在此意义上,这种持续浮现的过去记忆,不仅是情感回溯的产物,也构成了把个体不断从压迫性现实中释放出来的重要角色[38]。
因此,Z世代青年期望用传统的慢速生活方式去抵抗当下加速的时间与文化。当他们的生活完全被数字化的网络充斥与包围之后,中式梦核场景中所再现的纸质的、手写的手工物品反而成为他们心中弥足珍贵的事物和记忆的载体。W7通过中式梦核场景回溯过去和朋友之前写信的时光,并决定开始继续使用手写信,她认为,“总有一个东西要承载着回忆,那回忆最重要的可能就是文字。在微信上的数据万一丢失了的话,就找不回来了。但是手写信,如果保存得当,能保存很久”。部分Z世代青年会选择用这种纸质的、可触摸的物质去抵抗“时间的焦虑”与残酷的现实,慰藉和修复当下的生活。在制作与回忆过程中,记忆的自我取舍与加工让过去的时光变成了一种抵抗现实的手段。在中式梦核中,对过去的时间距离成为当下个体面对强大客观物质世界的一种审美和抵抗策略[39]。
3.生活掌控:对重返真挚交往的渴望与“失落的未来”
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语境下,Z世代青年既憧憬未来的自我完善,又因现实不确定性陷入悲观,这种张力本质上反映了他们对稳定生活的追求,以及期望能够尽可能地掌控自身生活的强烈愿望,从而在不确定的未来获得内心的安稳与力量。因而中式梦核唤起的一种对未来的怀旧,意味着青年希望通过重构过去真挚交往场景,试图在技术洪流中寻求人际联结的确定性。
斯蒂格勒认为,技术的时间是一种公众的时间,而技术的时间维度主要在于为人类群体建构一个共同的未来[40]。中式梦核既是技术对过去的考古重构,更是对集体未来想象力的唤醒机制。它通过数字化的集体记忆生产,创造了一种独特的空间场景。曾经看似未来主义的事物,现在看起来既神秘又过时,这些对科技未来的憧憬如今再次出现,带着它们所处时代的烙印,即如今已成废墟的大众消费者梦想世界,也昭示着人们在数字废墟中寻找被主流叙事遮蔽的未来可能性。中式梦核所生产的,是持续不断的交流和时光中的来回巡游,过去被带至当下,当下又被带回过去;过去与现在相互知会、相互阐释和发问,指向那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的未来[41]。
不同于传统怀旧,中式梦核的怀旧实践涉及对未来的怀旧。在看到中式梦核所生产的种种数字景观之后,青年群体对于未来是一种矛盾的情感,既向往、憧憬,又恐惧、悲观。一方面,中式梦核虽然让青年沉浸于过去的美好,但是他们清楚明白过去的一切美好已经烟消云散,正如齐格蒙·鲍曼所提醒我们的那样:“为了改变,请向前看”[42]。因此,他们会全面地反思自己的成长经历,以更好的姿态去面对未来,从而将过去、现在与未来相串联,努力构成完整的自我。受访者W6说道:“我觉得未来虽然会充满了非常多变化,但仍然是值得期待的,整体而言我觉得我是会越来越好的,我自己经历过去的事情,然后学习,我是会成长的。我觉得未来我会比现在和过去更强大,更有自保能力,我也会更独立。”相较于过去和现在的自我,未来的自我是值得憧憬的和不断完善的。
另一方面,Z世代青年对于未来也感到悲观与迷茫。面临社会转型与人生转型的重大节点,他们遭遇着多重焦虑与压力,在重新“返回”到过去之后,他们往往沉溺于过去,视过去为完美的象征,从而对未来产生怀疑和失望,甚至渴望回归过去。对于未来的怀旧也随之袭来,他们认为想象中的美好的未来不会到来,应当存在的未来将永远不会存在。这种怀旧本身并不是对过去的怀旧,而是对过去未实现的梦想和对已经过时的未来的憧憬,是一种批判的、乌托邦式的怀旧[43]。正如小红书用户霓红酱汁写道:“干净的,蔚蓝的,充满着希望的,窗外的自然风景和室内的人文环境融洽地连接在一起,在白色的房间里工作着的我们从来没有被囚禁,而是凭借自己的心之所向,充满朝气地努力在岗位上向着更好的未来奔去……或许是数年后的未来,又或者它已经不存在了。”中式梦核的数字化场景不仅指向过去,而且指向未来,提醒它曾经的样子和感觉。当他们发现理想中的未来无法与现实生活接轨时,巨大的失落感随之袭来。正如博伊姆所指出的那样:“我们怀旧,怀念的不是过去所存在的方式,而是过去可能存在的那种方式,我们所力求在未来实现的,就是这类的过去的完美。[44]”
青年群体对未来的态度看似相互矛盾,但实际上反映了他们在复杂多变的现实生活中,对一种稳定、有意义的生活状态的追求,以及想要尽可能地达到对未来生活的掌控,创造独属于自我的秩序。因为很多青年觉得自己当下的生活是失控的。例如,M2谈论道,“一些关于曾经未来样式的中式梦核唤醒了我曾经关于未来的想象,未来的话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当时的憧憬,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没有办法预料到,感觉生活也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所以未来不一定比现在还好”。由此可见,对于未来稳定性的掌控与追求的社会心态贯穿他们对过去的回忆、对现在的思考以及对未来的想象之中,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正如约翰·费斯克所说:“我们不能忽视人们日常生活中互补和矛盾的做法。”[45]这种互补与矛盾也增加了个体与生命的复杂性与连续性。
在此基础上,许多青年希望在未来可以重返人与人真挚的交流的时代。尽管现代社会为人们提供了丰富的物质生活和便捷的交流方式,但在精神层面上,人们却感到越发孤独和失落。这也反映出在现实生活的洪流中,人们似乎越来越难以寻觅到那份淳朴与真诚。受访者W11表示,“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淳朴、互相帮助、融洽相处的关系也正在消失,人和人之间的情感正在淡化。真的很向往梦核中那些纯真的日子,希望未来人与人之间能多一些真诚吧”。中式梦核所呈现的怀旧场景,作为一种象征性情感空间,不仅寄托了青年对未来稳定、真挚情感关系的期许,也在日常经验中生成局部稳定性,以抵消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不确定与混乱。
通过对Z世代青年中式梦核怀旧生成逻辑以及其背后社会心态的系统考察,本文揭示了个体、社会、技术进行“造梦”三重维度的深层机制,进而发现该文化所反映的Z世代青年所具有的地方依恋、节奏抵抗与生活掌控三类社会心态,这些心态正是当下Z世代青年群体在社会快速转型叠加个人人生阶段变换的双重背景下普遍面临的心理特征与现实困境。面对现实压力,他们寄望于怀旧文化以实现情感疗愈和身份认同,通过互联网平台上的身份叙事表达自身的话语权与主体性。中式梦核之“梦”并非纯粹的逃避,而是他们试图在日常的裂缝中窥见通向未来的模糊路径。
但是在现实社会中,青年群体的身份却往往被削弱、悬置乃至割裂,导致Z世代青年自我本真性的渐趋消逝。这不仅是Z世代青年群体所面临的困境,也折射了当下社会在数字化转型中面临的挑战。该如何走出悲观与迷茫,不仅需要依靠青年自身,更需要整个社会的支持。要让青年群体的困境被看见,从而建构新的生态秩序。费孝通认为,心态秩序面对的是现实中的生命个体,因为社会本身就是独立于生命个体存在的实体[46]。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数字化社会转型引发青年群体自我认知的“错位”,中式梦核所代表的青年怀旧文化便是展现出他们心态秩序的“崩塌”与“迷茫”的生动案例。由此,亟须引导与建构积极、健康、向上的社会心态秩序,这一过程既要国家与政府部门关注青年群体的共性困境,也要关注到群体中不同个体的差异性需求。与此同时,青年自身亦需要在发展的不确定性中追寻与形塑“心态秩序”的确定性,这对Z世代青年群体在数字社会转型中意义世界的建构与重归本真至关重要。
[基金项目: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青年群体数字断连的测量、前因及影响效应研究”(项目编号:23YJC860004)、华东政法大学研究生科研创新项目“基于青年群体城市漫游的位置媒介实践研究”的阶段性成果]
陈雪薇:华东政法大学传播学院讲师
傅鹏:华东政法大学韬奋新闻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杨守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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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 版 ∣ 任 敏
审 核 ∣ 刘俊彦
审 定 ∣ 王学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