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大米是日本饮食文化的核心,其价格波动直接影响民生、农业经济及社会稳定。自2020年以来,日本大米价格持续攀升,特别是2024年至2025年,日本国内大米价格出现罕见暴涨。2025年5月23日,日本总务省公布4月全国消费者物价指数,其中大米价格较去年同期上涨98.4%,创下自1971年以来的最大涨幅,而且这已经是连续7个月刷新历史最大涨幅了。日媒评论称,2025年日本大米堪比“吃不起的黄金”。这一趋势不仅影响家庭消费,还波及餐饮业、食品加工业及国际贸易,也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与政策层面的紧急应对。本报告从供给端、需求端、政策与市场结构三个维度深入分析日本大米价格暴涨的原因,评估其经济与社会影响,并探讨未来趋势及应对策略。
二
日本大米价格动态
(一)零售价格走势
日本农林水产省对全国约1000多家店铺米价的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5月11日的一周,一袋5公斤装大米均价已达到4268日元(约合人民币205元),环比上涨1.3%,这一价格是去年同期的两倍多,也是日本农林水产省开始统计这一数据以来的最高水平。超市里,原本普通家庭常购买的大米,价格突然翻倍,民众购物车放进大米时都要犹豫再三。众多超市采取限购措施,限一个家庭只能购买5公斤大米。
图表一:日本越光大米和非越光大米价格趋势图(日元/5公斤)
ー越光大米价格 ー非越光大米价格
数据来源:https://note.com/dockingbay94/n/n094a19dfa9f8
从图表一可以看出,2024年到2025年一年期间,以5公斤大米售价为例,出现明显的上涨趋势:
●2024年8月:5公斤装大米价格约2500日元(约合人民币120元),超市开始出现限购提示。
●2024年9月:价格突破3000日元(约合人民币144元)大关,多地出现抢购潮。
●2025年3月:均价首破4000日元(约合人民币192元),同比涨幅达99.3%。
●2025年5月:部分高端品牌突破5000日元(约合人民币240元),相当于每斤大米售价超过50元人民币。
(二)大米价格暴涨,给普通家庭带来很大影响
大米限购曾在东日本大地震后出现,但当时仅为供应短缺,价格并未出现明显上涨。
而这次大米价格的暴涨,直接导致家庭食品支出大幅增加,特别是对低收入家庭的影响更是巨大。为了应对大米价格的上涨,许多日本民众不得不改变饮食习惯,减少米饭的摄入量,转而开始增加面食、土豆等其他主食的消费。相关数据显示,近几个月来,日本市场上面粉的销量同比增长了20%,土豆的销量也增长了15%。一些学校原本每天供应米饭午餐,现在改为每周供应三次,其余时间改为提供面包或意大利面。一些上班族表示,以前午餐常吃米饭套餐,如今更多选择拉面、三明治等面类食品。
日本的餐饮行业也受到了米价上涨的巨大冲击,尤其是那些以米饭为主食的餐厅,如寿司店、盖浇饭店等。迫使相关餐厅要么减少大米的分量,要么利用进口低端米来对应,而这又导致客流明显减少,经营困难。
三
日本大米暴涨的原因分析
(一)供给侧深层分析
1.产量的减少是重要原因之一
产量减少是日本大米价格上涨的重要原因之一,主要体
现在自然灾害的影响以及“减反政策”的长期作用。
2023年夏季,日本遭遇极端高温天气,水稻生长关键期受到高温胁迫,导致水稻减产。据日本农林水产省数据,2023年日本大米产量大幅下降,较往年减少了5%。不仅如此,台风、暴雨等灾害也时有发生,使得稻田被淹、水稻倒伏,进一步影响了大米的产量和质量。2024年夏季,日本主要稻米产区继续遭遇了创纪录的高温天气,这对水稻生长产生了灾难性的影响。新潟县、秋田县等主产区的水稻亩产下降了15%~20%,这次减产直接导致2024/2025年度日本大米库存量降至近十年最低的170万吨,较正常年份减少了约30%,从根本上打破了大米市场的供需平衡,成为米价上涨的重要导火索。
从长期政策来看,日本自上世纪70年代起推行“减反政策”,鼓励农户改种小麦、大豆等作物,减少稻田耕作面积和稻米产量。这一政策使得日本大米产能逐渐衰退,抗风险能力降低。尽管2018年“减反政策”废除,但此前多年的政策影响仍在持续,2018年至2023年,日本大米实际产量持续下降,2024年虽略有回升,但仍未恢复至废除前水平。
2.农业结构性问题
日本农业所面临的老龄化问题和耕地碎片化难题(70%的农户经营面积不足1公顷)是长期存在的结构性挑战。
●农民平均年龄已达68岁,劳动力持续萎缩,缺乏接班人。
●耕地面积自1990年以来减少近30%,且转作他用(如设置太阳能设施)比例上升。
●农业协同组合(简称农协)系统中间环节冗长,价格传导滞后,削弱市场应变能力。
3.政策制度遗留问题
(1)环保政策趋严
减少化肥使用(2030年目标削减20%),短期推高生产成本。
(2)流通环节成本高
多层中间商体系(农户→农协→批发商→零售商)导致加价率高达50%~70%。
(3)库存管理不足
日本大米储备仅占年消费量3%~5%(中国为20%+),抗风险能力弱。另外,日本粮食储备制度设计以稳价为主,库存释放节奏滞后于市场需求反应。
(二)需求侧推动因素
1.消费模式变化
疫情后,外出就餐恢复带动米饭需求上升;家庭囤货风潮推高短期消费。在物价普遍上涨的背景下,大米仍然具有价格优势,成为消费者的首选主食。此外,疫情后餐饮业和入境游需求复苏,旅居日本的外国人口大幅增加,进一步推高了大米需求。此外,高通胀背景下,面包等加工品价格上升,消费者重新选择主食米饭。
2.替代品紧缺
由于全球小麦、玉米价格上涨,小麦制品成本激增,大米成为更具稳定性的主食选择。亚洲其他国家如泰国、越南实施出口限制,进一步加剧了日本进口替代的难度。
四
市场机制与制度因素
(一)高关税保护下的封闭市场
日本政府对进口大米征收高额关税,最高可达778%,进口配额仅占消费量的1%。这一政策虽然保护了本国稻农的利益,但也将国际市场的低价大米拒之门外,使得国内大米价格居高不下,失去了国际低价大米的竞争制衡。即便紧急进口计划启动,繁复流程与通关机制仍难以及时缓解市场短缺。
(二)储备粮拍卖机制失效
政府持有的大米储备约120万吨,但拍卖过程由农协主导,缺乏透明定价与公开直供渠道。
2025年3月后虽释放约51万吨储备米,但零售端流通率不足7%。
(三)缺乏价格风险对冲工具
大米期货市场的试点曾于2021年中止,主要由于农协等团体的强烈反对。农户与批发商缺乏有效的价格避险机制,导致“买涨不买跌”的周期性非理性交易行为不断重复。
(四)市场投机行为
日本农协在大米市场拥有强大的影响力,掌握着全国70%的大米流通权。为追求自身利益,他们优先推广高价品牌米,甚至将优质米用于出口,而忽视了国内供应是否紧张。部分批发商和农业企业囤积大米,等待价格进一步上涨后出售,导致市场流通量减少,价格进一步攀升。
(五)日元贬值
日元贬值在日本大米价格上涨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近年来,日元持续贬值,兑美元汇率跌至38年低点。由于日本部分大米依赖进口,日元贬值使得进口大米的成本大幅增加。进口成本的上升使得日本市场上大米价格随之上涨。而且,日元贬值还使得国内生产大米所需的农药、化肥等进口原材料价格上升,进一步推高了大米的生产成本,从而传导至市场价格。
六
日本政府的应对措施及效果
面对大米价格的疯狂上涨,日本政府迅速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力求稳定市场,保障民众生活。
(一)投放储备米
日本政府将投放储备米作为稳定米价的重要手段。在2025年3月,日本政府通过两次拍卖共计21万吨储备米,希望借助中标企业将这些储备米高效投放到市场中,增加大米的市场供给量,从而缓解供需矛盾,降低米价。然而现实却很残酷,截至4月下旬,由于大米加工环节繁琐,分配系统复杂且耗时较长,零售商仅得到了约7%的大米,这与市场的巨大需求相比,只是杯水车薪。从价格方面来看,尽管有储备米投放,但由于投放量不足以及市场预期等因素,大米价格依然居高不下,持续上涨,使得储备米投放稳定价格的目标未能实现。
鉴于形势严峻,日本首相石破茂在5月下旬表示,应将5公斤装大米的价格控制在3000至4000日元区间。6月23日,日本农林水产省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6月9日至15日一周,日本超市5公斤装大米平均售价为3920日元(约合人民币188.16元),较前一周下跌256日元(约合人民币12.29元)。这表明持续投放储备米等举措初见成效,但当前米价平均水平仍不容乐观。
图表二:陈列店头的储备米
数据来源: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33417820503783928&wfr=spider&for=pc
(二)进口大米
为了缓解国内大米供应紧张局面,日本开始从其他国家进口大米。据日本广播协会(NHK)网站报道,在国内大米价格持续高涨的情况下,日本从韩国进口大米。今年3月日本从韩国进口了2吨大米,5月再进口20吨大米,韩联社称今年韩国对日本的大米出口量预计将创下自1990年开始统计以来的最高纪录。除了韩国,日本还加大了从美国等国家的大米进口量。然而,进口大米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市场供应,但由于日本对进口大米征收较高关税,导致进口大米成本不低,且进口大米在品质、口感等方面与日本国产大米存在差异,消费者接受程度有限,对市场价格的调节作用也较为有限。而且,进口大米的大量涌入,也对日本国内的大米种植户造成了一定冲击,引发了国内农业从业者的担忧和不满。
(三)农业政策调整
日本政府对农业政策也进行了相应调整,试图从根源上解决大米供应和价格问题。例如,鼓励农户增加大米种植面积,对种植大米的农户提供更多补贴和优惠政策,以提高农民种植积极性。同时,加大对农业科技研发的投入,推广先进的种植技术和管理经验,提高大米产量和质量。然而,这些政策调整从实施到产生实际效果需要一定时间。此外,由于日本农业存在耕地碎片化、农业人口老龄化等问题,政策的推行面临诸多困难,短期内难以看到大米产量大幅提升以及价格明显下降的成效。
七
大米价格上涨对日本经济的整体影响
(一)通货膨胀加剧
大米价格的大幅上涨对日本通货膨胀产生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作为生活必需品,大米在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中占据重要比重,其价格波动对指数影响显著。随着大米价格翻倍,食品价格指数整体上升,进而拉高了CPI。日本总务省数据显示,在大米价格上涨的几个月里,日本核心CPI同比涨幅不断扩大,超出市场预期。通货膨胀的加剧使得民众手中货币的购买力下降,同样的货币能购买到的商品和服务减少。这不仅影响民众生活质量,还会导致企业生产成本上升,进一步压缩企业利润空间。从宏观经济角度来看,持续的通货膨胀可能引发经济滞胀风险,阻碍日本经济的复苏和增长步伐,使得日本央行在货币政策调整上面临两难困境。
(二)农业产业变革
大米价格上涨促使日本农业产业发生变革。一方面,由于大米价格上涨带来的潜在利润增加,更多农户开始重新重视大米种植,原本改种其他作物的农户可能会回归大米种植,一些闲置耕地也可能被重新利用起来。这将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日本农业种植结构,提高大米在农作物种植中的比重。另一方面,为了提高大米产量和质量,农业企业和农户会加大对农业科技的投入,如采用更先进的灌溉技术、引入智能农业设备、培育优良品种等。这将推动日本农业向现代化、科技化方向发展。然而,农业产业变革也面临诸多挑战,如农业基础设施老化需要大量资金更新改造,农业人才短缺问题也需要解决。而且,农业产业变革是一个长期过程,短期内难以完全满足市场对大米的需求。
(三)消费者信心受挫
消费者信心受挫是大米价格上涨带来的又一显著影响。随着大米价格飙升,民众生活成本增加,对未来经济预期变得悲观。据日本相关机构调查显示,在大米价格上涨期间,消费者信心指数大幅下降,达到近年来的低点。消费者信心受挫在消费市场上表现明显,民众开始削减非必要消费支出,对高档商品、娱乐消费等需求减少。这导致零售行业销售额下滑,许多商场、超市客流量减少。消费者信心是日本经济复苏的重要支撑。信心受挫将削弱消费的带动作用,令经济复苏进程更加艰难,企业投资意愿也会随之降低,形成恶性循环。
八
大米价格未来展望
展望未来,日本大米价格走势依然充满不确定性。如果自然灾害继续影响产量、需求持续增加,且日元汇率保持不稳定,大米价格可能继续维持高位,甚至进一步上涨。这将给日本民众生活和经济发展带来更大挑战。若政府能够有效调整农业政策、提高大米产量、稳定市场供需关系,并加强对市场的调控和管理,大米价格或许有望逐渐回落并趋于稳定。
结论
日本大米价格的持续攀升,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包括气候变化、农业政策的影响、供需矛盾的凸显以及通胀压力的加大。这一现象不仅对普通民众的生活造成了冲击,更暴露了日本农业体系所面临的结构性挑战。大米作为日本文化的核心象征,其价格波动牵动着整个社会的敏感神经。日本大米价格上涨事件,也为其他国家敲响了警钟,让我们更加深刻认识到粮食安全的重要性。在全球经济一体化和气候变化的大背景下,各国应重视农业发展,保障粮食供应稳定,加强政策调控,提高应对粮食危机的能力,以确保经济的稳定发展和民众生活的安定。展望未来,日本政府将在保护农民利益、确保粮食安全与稳定市场价格之间寻找平衡,这无疑是一项重大的政策课题。同时,在气候变化背景下,粮食安全已成为全球亟需共同应对的重大议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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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日本大米价格狂飙98.4%,背后真相惊人[EB/OL].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32960785195620986&wfr=spider&for=pc
[3] 日本粮食价格为什么连续暴涨?[EB/OL].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29566158488606156&wfr=spider&for=pc
[4] 日本米价暴涨90%,民众愤怒背后的深层原因与未来走向[EB/OL].https://zhuanlan.zhihu.com/p/27183661497
[5] 日本农业困境下的破局之路[EB/OL].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24404556068666680&wfr=spider&for=pc
发表单位:中国光大银行东京代表处
作者:孙成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