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班路上，妻子不时抱怨道路两边的乱停乱放，指责一些市民没有素质不顾安全。作为一个经济学爱好者，我知道这种现象是典型的公地悲剧，和个人素质没有太多关系，是经济学的基本常识。但我们这代人，甚至整个文化，就欠缺起码的经济学教育，甚至敌视商业和市场。但从小处说，自出生那天，人就没法离开钱，但因为缺乏基本的经济学常识，很多人的生活似乎陷入一个怪圈：好好学习，努力考大学，找个好工作，辛苦还贷款；大的方面来讲，经济学的思维方式可让人真正了解现实世界。
经济学常识教育在基础教育阶段几乎空白，但中小学生了解经济学常识和思维方式，又极有必要。很多人误解经济学就是关于发财的知识，但它实质是探究人的行为与目的之关系。我们习惯以道德、素质这些来论断人，无视事情本身和发生的逻辑，这不仅懒惰而且败坏学生的心性。经济学的学习让人摆脱思维惯性，提升理性，思考事情本质，真正明白世界的复杂与真实。
受妻子素质论的刺激，我决定给学生做个公地悲剧的主题学习。晚上睡不着，给学生编写几道题目，课上组织他们讨论：
为什么本地的私立学校教室有空调，我们这样的公办学校教室没有空调？本地的私立学校教室有空调，我们这样的公办学校教室没有空调？
公交车司机为什么宁愿车上挤满人，也不愿意多跑几次？
为什么街上的公共厕所大都很脏，而商场里的厕所就干净？
电瓶车为什么爱占机动车的道路？人们为什么爱在马路两边摆摊，不怕堵塞交通？
为什么专家看病，特别是北上广的知名专家，给病人诊断的时间常常很短？
为什么公办小学和初中，很多学生不完成基本的学习要求，家长也不闻不问？而收费较高的私立学校的家长对孩子的学习要严格得多？
我选择学生熟悉的生活现实来设置问题，让他们有代入感，更容易让他们思考。课上交流极为热烈，学生探究出公地的全民所有带来产权不清，责任不清，变成人人怕吃亏，我占我有理的怪象；公共服务低效和浪费，服务者的报酬和服务质量无关，导致服务质量低下；全民支付的福利制度导致个人支付成本太低，无须为自己负责，有些学生和家长对于义务教育的态度就表现得尤为明显。
我引导学生重点讨论专家看病难：因为挂号费便宜，所以没什么大毛病的病人也来挂专家号。专家时间有限，要把时间留给真正有需要的病人，看病就很快。而办医院的门槛太高，医院数量太少，竞争不够，廉价的挂号费对于医生刺激不大，所以服务质量也不好。我多问了一句：如果一个专家号挂号费五千块，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学生经过热烈讨论，发现价格可以很好地分流普通病人和需要专家的病人。对于真正有需要看专家的病人，为了健康，愿意花费五千块的挂号费，这可以让有限的人力资源满足真正有需要的病人。医生也能拿到更多收入，自然会有更强动力做好服务。
学生重点讨论这个问题，既是思考公地悲剧，也可以明白情绪化道德化地论断医生甚至所有人看似简单方便，但那不是现实，需要真正知道真实世界运转的逻辑。
除了公地悲剧的主题，我也组织过“自由贸易”“自由市场”等经济学常识的讨论。2013年年，因为奶粉安全，中国内地居民纷纷跑到香港购买奶粉，香港以限购作为应对。我在网上搜集一些材料，编成讲义。学生在语文课上阅读，对此现象，写下自己的感悟和思考。
倪茹云：读《香港限购奶粉治标不治本》的一些想法
读了《香港限购奶粉治标不治本》这篇文章，我在网上又搜索了一些相关资料。香港规定，离开香港的16岁以上人士每天不得携带总净重超过1.8公斤的婴儿配方奶粉，也就是相当于普通的两罐900克的奶粉，违者一经定罪，最高可被罚款五十万港元及监禁两年。“奶粉限带令”实施当天就拘捕了10人。中国的假奶粉、毒奶粉事件频频发生，于是众多父母选择购买进口奶粉，中国的“购买奶粉大军”是世界各地掀起了“限奶潮”，但香港的“限奶令”被称为“最严限奶令”。
有资料说是大陆人购买奶粉疯狂，导致香港奶粉脱销，（为了保障香港奶粉供应）而要留给香港孩子。那么，香港奶粉真是短缺吗？让我们计算一下：根据资料，香港婴儿出生率为每年四万多，假设所有的父母都选择以奶粉来喂补其36个月以下（三岁之前）的子女，即每年约有十四万名婴儿需进食奶粉。我们以每名婴儿两星期需进食三罐奶粉计算，每年奶粉需求量为：52周÷2周×三罐×0.9公斤×14万=982.8万公斤，（香港）政府现时显示进口香港，并在香港销售的奶粉超过3800万公斤，远比香港所有婴儿所需超过3倍！
所以父母买不到只是假象。其实更多问题是出在奶粉资源错配上，部分奶粉供应商比较侧母买不到只是假象。其实更多问题是出在奶粉资源错配上，部分奶粉供应商比较侧重大型连锁店及超级市场供货量，而药房、药行（在香港，奶粉在药店、药行也可以销售，而且是主要销售渠道）只有极少数的供应量。如果父母连跑几家药店买不到奶粉，便误以为是断货。如果香港政府能正确地解决资源错配问题，这种现象便能得以缓和。
其实香港的“限奶令”并没有完全成功，也就是说还有缺口。香港支招，内地拆招。“随手带奶粉，转手即赚40元！”对于这种见招拆招的水客做法，网友大都以正面态度对待，更有人号召：“随手带奶粉，解救中国儿童”。海关出现了很多摆摊收奶粉的现象，从香港归来，随手带奶粉的旅客转卖奶粉，每罐竟至少多赚40元。而转手赚40元，就是暴利。内地的父母为了安全，（而）再从这些摆摊收奶粉的人手中花“高价”购买。随手带奶粉转手即赚40元，这样一来，内地在香港购买奶粉的人会增加更多，不管自己是否正真需要，为了转手利润，都买。
香港的“限奶令”是内地和香港“两败俱伤”，我觉得还是用文章结尾的解决方法好些（……）
和公地悲剧的设计不同，我这次选编文本不再拘泥于学生的日常经验，切入自由贸易和自由市场，希望学生对经济活动有更开阔的视角。不过，我那时对经济学的阅读和思考都太过表层，缺乏深入，对于自由贸易自由市场都缺乏理解，所以文章隐含的“高价暴力”、“中间商的道德批判”、“权力还是市场下的资源配置”等话题，我都缺乏敏感，错过极好的教学生成。
总体来说， 学习经济学常识，师生可走出情绪化评价，真正了解现实世界的真实运转。
英国熊：
做好爹，教好书，写好文，跑好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