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五到十年在美国搞电池可能是个好出路。
根据美国国会研究局(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的一份最新报告《Advanced Lithium-Ion Energy Storage Battery Manufacturing in the United States》(Update in July,2025),美国未来十年对于蓄能型锂电池的需求增长迅速。下图来源于阿贡国家实验室的一份研究数据,可以看到美国从2023年对锂电池的需求开始加速。2025年预计装机量达到400GWh,到2030年超过1000GWh,而到2035年附近,预计将达到1600GWh。其中,大部分的需求来自于车辆电动化。2024-2034十年复合增长率约15%。
由于补贴、贸易保护、产能过剩、规模经济、供应链整合以及货币贬值等多种因素,中国制造商能够以更低的成本生产电池,从而占据了锂离子电池全球价值链的70%-90%。
美国国会已经意识到对于中国锂电池进口依赖这个问题。他们的研究机构发现:美国本土制造的电池生产成本可能高于某些进口电池价格,国内补贴与关税叠加后可能抵消价差。例如,下图(Figure 5)展示了美国本土生产的电池与中国进口电池的价格对比。据彭博新能源财经预测,2024年美国国产锂电池价格比同等规格的中国进口电池高出约90%,若非美国补贴与关税政策,这种差距将更为显著。而如果美国对国产电池进行补贴同时对中国进口电池征收关税,美国的国产电池价格将得以维持和中国进口电池相比更具竞争力的水平。
从2000年至2009年,随着美国经济呈现更广泛的去工业化趋势,本土电池制造业规模较前十年有所萎缩。此后自2009年起,部分电池制造活动出现增长,主要归因于车辆电气化、太阳能系统部署、锂离子电池成本下降及部分公共政策举措等因素。而随着美国对于本土电池产业的补贴以及制造业回流的长期政策导向,使美国电池产业从2010年开始景气向上。2020至2023年间,经通胀调整后的产值增长57.6%,达到至少自1997年以来的最高水平(Figure 6)。
从事电池制造业的人数也开始不断增长。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BLS)的统计数据,2024年电池制造业就业人数创下自1972年以来的最高纪录。该行业就业增长率自2015至2018年及2021至2023年期间持续加速(见下图Figure 7)。2024年增长势头延续,电池制造就业人数达到54,400人的历史新高。而同期整体制造业人数却出现下降。
电池需求、进口数量、工业产值、就业人数等趋势的交汇,很可能表明美国锂电池制造业近年来呈现增长态势。这种增长主要体现在最终阶段的成品组装环节,而非材料和零部件制造领域。

美国当局通过对锂电池制造产业链(上图Figure 8)的分析意识到,美国本土锂电池组装的产能大致可以满足当前锂电池的装机需求(下图Figure 10),但是卡脖子的关键环节在于锂电池材料+组件制造,这一部分的供需关系是明显失衡的。
卡内基基金会同年报告亦指出,相较于电池组件产能,美国电池组件制造设施产能相对不足。预计未来产能将低于电池产能与需求的组件及材料包括:(1) 负极和正极材料(电极材料);(2) 集流体箔(铜箔铝箔或复合集流体);(3) 隔膜——这些均为先进锂离子电池的核心组件。特别是,集流体箔制造和隔膜制造领域,计划中的美国本土投资似乎明显落后于需求。
锂电池制造关键材料产能的缺失一方面可能来源于供需关系,另一方面可能来源于对于政策支持的不确定性。阿贡国家实验室指出,潜在的国内电池组件及活性材料制造商可能正等待上下游投资落地后才投入自身资金。此外,《基础设施投资与就业法案》及相关法规制定过程中的某些条款,可能导致部分电池组件制造商在申请特定生产税收抵免时存在资格认定模糊性。例如,美国隔膜制造商ENTEK Lithium Separators指出:“隔膜并未明确纳入美国投资计划法案(IRA)中合格电池组件的定义”。美国国税局在最终规则制定中纳入了隔膜,并指出在IRA规则制定中将隔膜纳入将消除“模糊性”,为整个供应链提供“明确性”。这体现了美国当局对于先进锂电池制造业的政策支持。
美国国会研究局的这份报告指出,基于目前锂电池未来市场需求的发展以及本土供应链供需平衡的矛盾,国会可以考虑诸多政策选项(包括已经实施的)以支持先进锂电池产业的发展:
国会可监督行政部门持续执行《基础设施投资与就业法案》(IIJA)、《通胀削减法案》(IRA)、《电池制造与就业法案》(OBBBA)及其他法规。
电池终端需求由消费者驱动,包括电动汽车制造商、可再生能源系统制造商及家庭用户。国会可考虑强化现有电池制造需求相关政策与计划,例如:(1) 电动汽车购置税收抵免;(2) 能源税收抵免;(3) 国内采购优先法规;(4) 电动汽车研发计划。
其他相关政策:如生产抵免、劳动力培训计划、加征关税等。
消费端税收抵免方向:美国也有电动汽车购置税抵免政策,而且是从2008年就开始实施了。根据《通胀削减法案》第13401条规定,购买新电动汽车的个人可享受每辆7,500至40,000美元的税收抵免,前提是该电动汽车及其内置电池满足特定来源要求,例如在北美组装且使用来自美国或特定其他合格国家的电池活性材料。根据P.L. 119-21法案,电动汽车购买者税收抵免将于2025年10月1日终止。
这么看来,我国的电动车购置税减免政策的实施,与美国有异曲同工之妙。
产品研发方向:建议指出,国会可考虑出台更多影响电池多样化与安全研究的立法。液态电解质锂离子电池的成本与性能提升促使其广泛应用;但过度依赖单一电池类型可能带来供应链多样化风险——若特定矿物供应中断,将引发连锁影响。政府在支持研发具有更高性能或安全潜力的替代电池类型或技术方面,可能存在需要填补的空白。
这里所指的应该就是固态电池了。
基础设施投资方向:国会可考虑取消、进一步修订或维持针对制造设施的特定投资补助金。《美国复苏与再投资法案》授权能源部向“在美国生产先进电池系统和车辆电池的制造商(包括先进锂离子电池、混合动力电气系统)、零部件制造商及软件设计商”提供最高20亿美元补助金。《基础设施投资与就业法案》第40207条授权约60亿美元补助金,用于支持电池矿物、电池材料、电池组件、电池单元及电池的开采、加工、制造或回收相关示范项目、新建设施或扩建现有设施。而由于特朗普对于电动车政策的不确定性影响,这些补助金的前景不是特别明朗。国会研究局则建议可以「优先支持与其他美国供应链参与者签订采购协议的补助金申请者,以促进国内供应链发展。」
针对生产环节:《通胀削减法案》第13502条设立了电池单元与电池组件的税收抵免,以每兆瓦电池单元或组件为单位计算金额,同时设立电极活性材料与关键矿物的税收抵免,金额相当于适用生产成本的10%。第13502条抵免条款已编纂于《国内税收法》第45X条。《第119-21号公共法》对45X生产税收抵免政策进行了修订。其中一项调整是针对关键矿产税收抵免制定了逐步取消计划,但存在若干例外情况。《第119-21号公共法》还对符合第45X条税收抵免资格的企业供应链施加了多项外国实体限制。自2026日历年起,若电池组件含有来自一个或多个受限外国实体的材料达到特定比例,则该组件将丧失生产税收抵免资格。该比例自2026年起设定为40%,并将于2030年及之后逐年递减至15%。
针对劳动力发展:建议指出国会可考虑采取行动,以满足电池制造业的劳动力需求。W.E. Upjohn就业研究所预测,该行业将需要31万名工人—到2030年,为支撑锂离子电池制造的预期增长,所需产能将达到2023年水平的近5倍。2023年,就业培训管理局(ETA)宣布拨款1600万美元用于新的关键领域就业质量补助金,支持特定关键领域的培训。国家能源技术实验室还设立了电池劳动力计划,旨在“加速电池行业高质量培训的开发”。
最后部分的建议是:国会可考虑增加、减少或维持某些旨在保护国内电池制造供应链的贸易壁垒。比如拜登政府时期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的广泛法定权限,对原产于中国的进口电池及电池零部件征收关税。特朗普政府时期对包括电池在内的更广泛商品实施了更高关税。此类政策可能使需求转向国内电池及零部件生产商而非进口来源,从而刺激国内电池制造供应链的额外投资。
小结
从美国国会研究局(CRS)的这份研究报告可以看出几点:
美国的锂电池和电动汽车产业起步较早,但是尚未没有形成较大规模。
未来比较长的时间周期内,伴随着电动车需求的增长,美国本土锂电池需求将大幅增加。
美国本土电池成品组装的计划产能可以支撑需求发展,但组件供需关系失衡。
美国对于本土电池产业链政策的大方向是鼓励扶持,引导制造业回流。
未来五到十年美国本土对于锂电池相关产业的人才需求将大幅增加。
中国电池产业链相关企业想要继续保持对美的产业输出优势,本地化(Localization)是一大趋势。
随着美国在锂矿上的频频布局,美国似乎想要加快构建原材料到终端设备全闭环的锂电池产业链,从而摆脱对中国锂电池进口的依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