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美国战略核力量和反导体系发展趋势|空天防御

当前，美国正在完善和发展军事战略构想。2022年，美国国防部首次对《美国国防战略》（NDS，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11, 12]}、《核政策评估》（NPR，Nuclear Posture Review）^[13]和《导弹防御评估》（MDR，Missile Defense Review）^[14]等战略进行了评估。

1.1 《美国国家安全战略》

根据2017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美国的核力量执行以下重要职能^[1、2]：预防核武器和常规武器的进攻；保障盟友和伙伴的安全；在无法进行遏制的情况下达成美国的国家政策目标；能够应对未来无法预知的情况。美国承担了扩大遏制，确保欧洲和印太地区盟友安全的正式义务^[8]，并在2022年的《国家安全战略》（NSS，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中继续强化其针对俄罗斯和中国的战略指向^[10]。美国计划在广泛应用的先进技术领域进行投资，包括信息技术、航天领域、反导武器、安全的人工智能和量子系统，并及时在战场上运用新的能力。可靠、安全、高效的核力量将支持美国在国防领域的优先事项，遏制战略进攻，确保美国盟友和伙伴的安全。美国计划对三位一体核力量、核武器的指挥、控制、通信及基础设施进行升级，同时继续履行对盟友的扩展遏制义务。

1.2 《美国国防战略》

2018年1月发布的《美国国防战略》^[1]取代了2015年奥巴马政府批准的类似战略。其特点是升级导弹核力量、导弹防御基础设施和无人机，完善军事领域的指挥管理、侦察、通信等系统^[1、2]。该战略重点关注了战略核力量的后续发展及其指挥系统的效能，明确了关键目标，提出了美国军队的任务、军事领域的建设和规划原则^[3]。《战略》强调要对美军进行大规模升级，提高对高新武器系统的研发投资，进一步发展三位一体的战略核力量，并提高国家核力量指挥系统和分层导弹防御体系的效率，以对抗军事行动区域的导弹威胁^[3]。《战略》还提出，美军的任务之一是抑制印太地区（包括印度半岛及其周边地区）、欧洲和中东的潜在威胁^[1]。而在奥巴马时期的相关战略（2015年）中，只涉及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力“再平衡”^[4、5]。2018年《国防战略》旨在确保美国及北约集团的军事主导地位，并推进其武器（主要是美制武器）的全球部署^[4、5]。

2022年《美国国防战略》^[11]详细描述了美国防部未来十年的主要行动计划——从保护美国公民到推动全球安全，充分利用新的战略成果，并保护美国的民主价值观。作为美国防部的决定性任务，该战略明确支持和强化对中国的威慑力量。NDS战略还阐述了美国如何与北约盟国和其他伙伴合作，加强可靠的遏制能力，以应对所谓俄罗斯的侵略，同时防范和消除来自朝鲜、伊朗、极端组织和其他跨国问题（如气候变化）的威胁。

在国防领域，为强化威慑政策，美国的主要优先措施是确保美国的国土防御、遏制对美国及其盟国和伙伴的战略攻击，为可能发生的冲突做好胜战准备，并建立可靠的联合（联盟）兵力，以确保未来的军事优势^[11]。这一战略考虑了来自俄罗斯的威胁。美国防部将支持采取可靠的措施，遏制俄罗斯对美国及其北约盟国重要国家利益的侵犯。美国将与北约成员国和伙伴紧密合作，实施遏制，以确保美国的领导地位，发展关键能力、力量和手段，并增强互操作性。在美军发展框架下，2018年和2022年的《国防战略》明确了联合部队的规模和架构，以保卫美国领土，维持战略威慑，并在必要时确保在武装冲突中的优势。

1.3 《美国核政策评估》

美国军政领导层秉持进攻性核威慑学说。根据特朗普总统的命令，美国制定了名为《美国核政策评估》（NPR）的战略规划文件，于2018年2月23日公布^[8]。文件指出，美国核能力对于压制常规武器和核武器的攻击至关重要^[7]。文件确认将在陆基战略火箭力量（洲际弹道导弹）、海基战略力量（战略核潜艇）和战略轰炸机航空兵的组成内，部署先进的战略进攻力量^[8、9]。战略进攻武器、战术核武器、远程巡航导弹、高超声速武器和新质武器将构成战略进攻力量打击装备的基础。常规战略武器是战略进攻力量的能力之一，其作用在于部分致损和杀伤敌方的战略要地和关键目标^[9]。

2022年《核政策评估》^[13]包含美国核力量的情况描述、构想和战役-战略规划，其任务是确保《国家安全战略》和《国防战略》的执行。该文件确认了结合常规威胁和核打击能力的核威慑原则。根据核战略，美国将在该《核政策评估》报告发布后，根据总统制定的政策和战略，完善核武器使用指南。

在视俄罗斯和中国为主要对手的前提下，为遏制敌方实施大规模打击，美国军政领导层计划部署现代化的、稳定的三位一体核力量（nuclear Triad）。为了避免盟友和伙伴国在战场上遭遇核打击和核武器恐吓，美国将加强三位一体核力量，配备可提高地区威慑战略可靠性的各型武器——挂载核炸弹B61-12的F-35A战斗机、新型低功率核弹头W76-2^[15]，以及搭载核弹头，防区外发射的先进远程巡航导弹LRSOM（Long-range Stand-off Missile）AGM-181^[11]，后者将在2030年前替换空射巡航导弹AGM-86B和AGM-129A，并很快将替换洲际弹道导弹LGM-35A Sentinel。LRSOM导弹将采用隐身技术，携带核弹头或常规弹头打击敌方^[16]。

美国《国防战略》（NDS）中指出，中国和俄罗斯等对手的战略侧重于采用A2/AD（Anti-Access/Area-Denial，反介入/区域拒止）构想。A2/AD构想兼具进攻性和防御性。A2（Anti-Access，反介入）是指使用（通常为远程）兵力和装备，阻止敌方的进攻性力量进入某一区域；AD（Area-Denial，区域拒止）是指使用（通常为近程）兵力和装备，拒止或限制敌方在该区域的行动自由。按照该构想，敌方将使用所有的兵力和装备，包括战役战术弹道导弹、巡航导弹、远程火箭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信息支持设备等，拒止对手进入战场区域，或迫使对手在军事冲突区之外行动，降低对手兵力和装备的展开速度，阻止或限制对手进行机动，以及在作战区域的作战部署。

针对这一构想，美国将采取一系列措施，确保在各个战场的行动自由，使用核杀伤武器（弹道导弹）和常规杀伤武器（巡航导弹），以及远程航空兵和无人机等空天袭击兵器进行打击。为了应对威胁，在优化核武器遏制效果的同时，美国防部还将采用“联合遏制”的策略，通过专业选配，综合使用常规、网络、天基和信息等兵力和装备的组合。美国将采用拒止、韧性、增加代价多种行动来强化遏制，包括：部署多个高可靠卫星星座，降低敌方实施早期攻击的意图，增强在太空领域的韧性；升级拒止兵力和装备，提高战术协同、抗攻击韧性和信息交联能力，并加强对核威胁的扩展遏制；强化北约军备建设，逐步完善拒止能力。

由于美国将继续支持北约的军事能力和水平，美国防部将与盟友通过双边合作和北约批准的程序开展工作，提升北约部队的能力，升级其兵力和装备，以应对来自俄罗斯的军事威胁。在爆发冲突的情况下，这一策略将保障北约兵力和装备的战备能力，特别是空军和联合精确打击装备的作战能力。美国防部将支持与盟友和伙伴的合作，在欧洲东部边界部署兵力和装备，强化A2/AD主动拒止装备、侦察和预警设备，以提升战备能力；展开训练与演习，以提高系统的可靠性，包括应对混合战和网络攻击的可靠性。为降低敌方实施A2/AD构想的能力，美国防部领导层计划研发新型装备和系统，以提高可靠遏制敌方部队、关键兵力和装备的能力。

根据《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ART III），俄罗斯和美国已经将战略进攻性武器削减至1550枚核弹头。美国计划使用常规全球快速打击力量，摧毁55%~60%的俄罗斯战略核力量核弹头，并通过全球分层导弹防御体系，拦截30%~35%的俄罗斯战略核力量核弹头，以确保美国国土和要地安全^[21]。

美国防部致力于遏制俄罗斯对美国、北约国家和其他盟友的可能侵略，强化其协约责任，将使用常规武器发起的攻击视为可能引发任何规模核战争的行动。美国防部将继续升级其核力量，这将成为遏制敌方对美国及其盟友和伙伴进行攻击的基础，同时加强遏制手段。高科技的常规杀伤性武器可作为美国在威慑和保障盟友安全方面能力的重要补充，美国在创建全球分层反导系统，研发全球快速打击武器（Prompt Global Strike）等工作的步骤中已体现了该趋势。美国希望使用精确武器、未来的全球快速打击武器，具备遂行第一次核打击的能力，并使用国土反导系统^[16]。

正如2010年美国战略司令部司令K·希尔顿在参议院听证会上所指出的，美国认为，根据《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ART III）的规定，已达上限的1550个已部署的弹头是支持战略威慑所需的最少的战略核武器数量^[17]。

根据2022年《核政策评估》报告，作为2023~2027年国防计划（2023–2027 FutureYears Defense Program）框架下美国地基装备建设的一部分，美国计划投资研发新一代陆基洲际弹道导弹Sentinel，该导弹将配备W87-0/Mk21和W87-1/Mk21A弹头，替代现役承担战备值班的400枚“民兵-3”（Minuteman III）洲际导弹，并计划在2030年前为LGM-35A Sentinel导弹部署新型W78核弹头。

海基装备方面，美国计划自2030年投资研发“哥伦比亚”级核潜艇，以替代12艘“俄亥俄”级核潜艇，启动“三叉戟”II D5潜射战略弹道导弹的第二阶段延寿计划（second life extension），完成UGM-133A“三叉戟”II（D5）潜射弹道导弹所携W88 Alt 370型核弹头的研发计划，并继续研发W93型核弹头。美国将继续支持英国国防部的弹头替代计划（Replacement Warhead Program），研发和集成用于部署潜射弹道导弹的通用模块舱（Common Missile Compartment），以及研制采用新型气动整流罩的Mk7分导式弹头。目前，北约集团中，法国和英国的海基战略核力量正在合并。

空基装备方面，美国计划升级B-52H Stratofortress战略轰炸机，使其成为一种具有全球打击能力的核威慑平台，预计该机型将服役至2050年。美国还计划投资新一代B-21 Raider轰炸机的研发计划，以替代B-2A Spirit战略轰炸机，计划采购100架B-21。此外，还将研发携带W80-4型核弹头的LRSOM先进远程巡航导弹，以替代前一代的ALCM（Air-Launched Cruise Missile）空射巡航导弹。作为摧毁深层加固目标的武器，随着B61-12型核炸弹的升级，B83-1型自由落体炸弹将退出现役。

辅助装备（包括双用途战机）方面，美国认为必须保留携带W76-2弹头和低功率核弹头的潜射弹道导弹的部署能力，取消海基核巡航导弹SLCM-N的研制计划，继续对F-35A多用途战斗机进行核认证，并计划用可携带核武器的F-35 Lightning II先进多用途战斗机替换到寿的F-15E，作为北约集团遂行核打击的主要平台。此外，还需要将B61-3/4/7型自由落体核航弹替换为已完成延寿的B61-12型航弹^[11]。

美国的三位一体战略核力量包括携带潜射弹道导弹的14艘“俄亥俄”级核潜艇、400枚“民兵”-3型陆基洲际弹道导弹，以及携带自由落体航弹或空射巡航导弹的46架B-52H和20架B-2A战略轰炸机。目前现役的14艘“俄亥俄”级核潜艇均处于完全战备状态。计划用12艘“哥伦比亚”级核潜艇替代它们。美国国防部和国家核安全管理局（NNSA）将共同研制低功率核弹头并将其装备潜射弹道导弹，以确保对敌方的有效反击，并突破敌方的防空反导系统。

美国还计划延长其战术核武库的使用寿命，并对其进行升级，同时在欧洲部署新的美制F-35A战斗机，用于投送战术核武器。美制战术核武器将被部署在比利时、德国、意大利、荷兰、土耳其和英国，数量从200到450件不等。

值得注意的是，鉴于美国已于2002年6月单方面正式退出反导条约，AEGIS ASHORE系统中的Mk41通用发射装置不仅可以发射SM-3 Block 2A反导弹来拦截弹道导弹，还可以发射“战斧”亚音速巡航导弹或SM-6超音速拦截弹^[22]进行战术核打击^{[7、21、23]}。

在2018年《美国核政策评估》和2019年《美国导弹防御评估》中，战略防御武器与进攻性武器和保障性基础设施一起，被视为“新战略三位一体——反导-高精度武器-核武器”的基础要素^[8、28]。美国认为其国家安全日益受到广泛的导弹武器威胁，包括进攻性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和高超声速武器，以及无人机等低层目标。美国正在全力推进分层反导、地基中段反导等能力，并研发新质进攻性武器，以此建设一个全球性的反导体系，有效阻遏对手，获得战略优势。

4.1 推进全球分层导弹防御体系建设

美国导弹防御体系的基本原则是分层防御，旨在研发和部署针对弹道导弹的主动段、中段和末段拦截武器，以及可为反导武器系统快速提供高精度目标指示的信息装备。根据战略规划文件^{[1、8、11、13、14、24~27]}，美国计划在2030年前进一步发展全球分层导弹防御体系^[12]。美国将整合美国国土防空反导系统、地区和战区的防空反导系统，并在欧洲分阶段适应性计划（European Phased Adaptive Approach，EPAA）框架下，在欧洲分阶段部署美制反导系统，作为美国对北约反导系统的贡献，从而建设全球统一的防空反导体系（Integrated Air and Missile Defense – IAMD），以拦截巡航导弹和弹道目标^{[7、14、23]}。

作为全球分层导弹防御体系的一部分，欧洲反导系统将部署在靠近俄罗斯边境的地方（例如2016年在罗马尼亚，2022年在波兰部署的AEGIS ASHORE陆基反导系统）。此外，美国还在欧洲增加兵力，后续还将全球驻军。这些举措的实施，尤其是美国在东欧的军力扩张，构成了对俄罗斯国家安全的现实威胁。与此同时，印太地区国家（日本、菲律宾、越南、澳大利亚、台湾、新西兰和印度）正在形成类似北约的军事联盟，被称为“亚洲版北约”。该联盟同样包括进攻性武器和防御性武器，并推动基础设施建设。在EPAA计划框架下，美国已在土耳其部署了AN/TPY-2雷达，在罗马尼亚和波兰部署了AEGIS ASHORE反导系统，还在西班牙部署了具有反导功能的舰船^[23]。

与此同时，美国正在基于突破性和创新技术，积极发展天基、地基反导信息系统，以探测敌方弹道目标和高超声速飞行器的来袭。关于天基武器的发展，根据美国2020年《国防太空战略》（Defense Space Strategy, DSS）^[26]，其主要思想是，美国国防部将在未来十年内发展太空力量集群，以确保太空优势，保护国家的核心利益。在美国导弹防御局新的“早期拦截”（Airborne Weaponry Layer, AWL）构想（有时仍沿用旧称ALHK）中，分析了基于新型指挥控制设备和系统，使用现有的火力装备，对处于初始段飞行的敌方导弹进行拦截的技术可行性^[27]。在制定针对俄罗斯、中国洲际弹道导弹的“发射前摧毁”构想时，美国计划建设天基反导层，对弹道导弹进行主动段拦截，并采用无人机载激光拦截系统^[28]。后者要素中包括空基反导武器，可在导弹助推段、主动段、下降段和地球大气层内拦截弹道导弹。根据美国专家的计算，空基反导系统对固体燃料洲际弹道导弹的杀伤半径为430~600 km，对液体燃料洲际弹道导弹的杀伤半径为600~1000 km。在拦截上升段弹道导弹时，拦截器的速度可达到7.5~8.5 km/s^[27]。

4.2 提高地基中段反导能力

美国致力于提高GMD（Ground-based Midcourse Defense，地基中段防御）反导系统的效率和可靠性。正在研发新一代反导拦截弹NGI（Next Generation Interceptor），以取代目前部署的拦截弹GBI（Ground-based Interceptor），预计将在2025~2026年完成该型拦截弹的研发，2028年部署。计划采购20枚该型拦截弹^[29]。2021年3月23日，美国导弹防御局代表与诺斯罗普·格鲁曼（Northrop Grumman）和洛克希德·马丁（Lockheed Martin）签署了两个合同^[30]，研发新型反导拦截弹NGI。

图1 高超声速轨迹与弹道轨迹的对比

（FOBS - 轨道轰炸系统；HGV - 高超声速滑翔飞行器；HCM - 高超声速巡航导弹；MaRV - 机动式弹头)

图2 携带常规滑翔弹头的AGM-183A ARRW高超声速空射巡航导弹

这也带来了在全球分层导弹防御体系和装备发展的背景下，如何对抗反导系统的新问题。美国还希望统一美军和欧洲北约联合部队的指挥，这对俄罗斯构成了重大威胁。加强全球分层反导能力，包括在靠近俄罗斯边界地区部署欧洲反导系统，以及在印太地区部署反导系统，都可能导致俄罗斯战略核力量（包括战略火箭军）的数量减少，降低俄罗斯的核潜力，使其无法执行《俄罗斯军事学说》中提出的威慑任务^[31]。而一旦俄罗斯的战略核力量不再能够保持核威慑，美国及其北约盟友就有可能在与俄罗斯的战争中使用核武器。

在建设俄罗斯反导体系、发展和完善俄罗斯战略核力量，以及确保俄罗斯国家安全的框架下，必须进行全面分析，并考虑全球分层导弹防御体系（包括美国国土反导系统）及其火力杀伤系统、作战指挥与通信系统、信息系统和核武器的组成、能力和发展趋势，以便提供手段和方法，有效应对敌方空天袭击兵器的可能来袭，降低全球分层导弹防御体系的效能，从而在任何态势条件下，都可以对敌方造成不可承受的损失，并完善俄罗斯战略核力量和反导体系的作战能力。

为应对美国的现实威胁，俄罗斯正在研发和部署现代化的空基、海基和陆基精确导弹系统，以打击美国的导弹防御体系^[11]。此外，俄罗斯还升级了其反导体系，旨在保护莫斯科地区免受美国攻击，并研制了几种低层防空系统用于国内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