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时起，我们的包裹“送货上门”成了例外，“去菜鸟驿站取件”却成了常态。
回想起来，这个过程像极了温水煮青蛙。
对许多人而言，菜鸟驿站确实解决了实际问题：白天不在家的上班族不用担心快递丢在门口；注重隐私的人不必与陌生人直接接触；统一管理减少了快递员的等待时间，理论上提高了效率。
最初，网购快递都是送货上门的。后来，快递员会打电话，问一句“在家吗？不在的话放驿站还是快递柜？”。接着，打电话改成发条短信告知取件地址。再到现在，很多时候连短信都省了，物流信息里直接跳一句“已送达菜鸟驿站”，剩下的全靠自己盯。
驿站本身也变了。刚出现的时候，工作人员会主动把快递送到楼下，或者你去了，他们会对着取件码一个个帮你找，态度算不上热情，但至少耐心。慢慢的，取件的人越来越多，驿站里堆得满是货架，再没人帮着找了，得自己对着取件码找编号、翻货架；后来甚至出了无人驿站，扫脸、输码、自己找件，一套流程下来，年轻人都得琢磨两分钟，更别说老人了。
我曾目睹一位老人因为不会使用智能手机查看取件码，也不知道如何在成百上千的包裹中寻找自己的快递。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大声呵斥声中，老人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天，我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因为找不到快递与驿站老板娘爆发冲突，双方撕扯直到警察到来。
这些场景让人不禁思考：我们一开始选择网购难道不是为了让生活更轻松？
有网友说：如果我愿意走几百米取快递，为什么还要在网上买东西？
也有人说：“一分价钱一分货”，现在网购这么卷，东西卖得比实体店还便宜，快递费压得极低，还想要求送货上门。想送上门就加钱找顺丰、京东。
而作为消费者，我们常常无法选择商家使用什么快递。客服大多是机器人，不会告诉你具体物流信息。
即使购买昂贵商品，快递照样往驿站送。不是差那点钱，是想不通：难道高价件也不配被问一句“要不要送上门”？
后来才明白，不是快递员不想送，也不是驿站故意收，是整个链路的成本不允许。网购低价倒逼快递行业压缩成本，一个快递员一天要送几百个件，要是每个都上门，别说送不完，光油费、时间成本都扛不住；驿站成了折中方案，既能节省快递员的时间，又能保证快递不丢，可唯独忘了问收件人“愿不愿意”。
我们好像都在慢慢妥协。一开始还会跟快递员较真“为什么不提前说”，跟驿站抱怨“找不到件”，后来发现没用：较真了，快递该进驿站还是进；抱怨了，工作人员该不耐烦还是不耐烦。
到最后，下班路过驿站，乖乖排队、自己找件，甚至不敢催，生怕得罪了人，耽误了取件；就算快递有点磕碰，也懒得计较，想着“能拿到就行”。
取件人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得罪驿站工作人员；而部分驿站人员则抱持着“爱取不取”的态度，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如何，包裹最终都会被取走，或者退回……无论哪种结果，他们都不会有实质损失。
当驿站从“备选项”变成“默认项”，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上门服务的便利，更是一种对服务质量的期待和主张权利的意识。不知不觉中，我们开始为服务的降级自我合理化，甚至对那些仍期望送货上门的人投以异样目光。
其实我们要的不是取消驿站，毕竟它确实解决了“没人收件”的难题；我们只是不想被“默认”：不想快递到了没人说，不想取件只能自己来，不想老人取个件还要受委屈，不想高价买的东西，还是得自己扛回家。
快递行业靠“低价”留住了我们，驿站靠“便利”帮行业扛了压，可偏偏在“尊重收件人”这件事上，慢慢落了空。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某一个驿站的错，只是当“默认送达驿站”成了行业惯例，我们好像都忘了，最开始网购的意义里，本就该有“送货上门”这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