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支付未来将会成为稳定币的主要应用场景，本文首先介绍了跨境支付的支付结算架构及体系，然后从市场化角度出发，介绍了第三方支付机构在跨境支付场景下的商业盈利模式，最后讲到其与稳定币的联系和纽带，如何来实践基于跨境支付场景下的法币稳定币应用模式。
01 跨境支付的架构及体系
从广义上讲，跨境支付是指因国际贸易、跨境电商、跨国投资或其他跨越国家或地区之间的经济活动产生的资金转移过程，依托外汇规则、支付结算工具，履行金钱给付义务。
跨境支付的机构包括：
传统的银行金融机构。这是最传统、最基础的跨境支付渠道，主要通过SWIFT网络进行电汇。
国际卡组织。它们构建了全球信用卡和借记卡的支付网络，是消费者最常接触的跨境支付方式。代表机构：Visa、Mastercard、American Express、UnionPay（银联）。
专业第三方支付平台。这是目前发展最快、最活跃的领域，主要为跨境电商、在线游戏、数字广告等互联网行业提供解决方案。代表机构：PayPal、PingPong、Airwallex（空中云汇）等。
汇款公司。专注于个人跨境汇款市场，在线下拥有大量网点。代表机构：Western Union（西联汇款）、MoneyGram（速汇金）。
中央银行数字货币与新兴技术。mBridge（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及数字货币等。
目前，国内从事跨境支付业务是受到严格监管的，必须持有相关牌照。下图介绍了国内30家持牌跨境外汇支付企业及所在地。
跨境支付需要完成本币和外币的转换、对账、清结算，并在满足这些功能的基础上，提供账户、收单、分账、收付汇及汇率管理等服务，形成跨境支付产品方案。在支付流程中涉及三个主要环节：
那么，我们耳熟能详的“SWIFT”，到底是何方神圣？它是国际收付体系中的“信息通道”，它只有与各国的资金账户清算体系连接，建立与所有会员单位及其所在国清算中心相互连接的通信网络，才能真正将资金从付款方账户转到收款方账户，完成国际收付清算。通过下图我们看一下基于SWIFT国际汇款的主要环节。
中国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具备多币种清算体系与即时支付实现方式，金融基础设施高度发达，即将又要发放港元稳定币牌照，下面我们来看看香港多币种支付及清算体系。
说明：在中国香港本地的即时支付“转数快”(Faster Payment System,FPS)，由香港银行同业结算有限公司负责运作，由金融管理局设立账册，供港元FPS支付交易；由中银香港BoC设立账册，供人民币FPS支付交易。系统打通了银行账户及非银机构钱包账户等各种资金账户，客户通过网上银行或电子钱包选择账户，绑定手机号码或邮箱地址，支持绑定多家，并设定其中一家为预设收款账户。
值得注意的是在一些外汇金融市场，中央对手方(Central Counterparty,CCP)视为场外市场系统性风险的解决方案，即清算与交易分离。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G20国家一致同意所有标准化衍生品合约都应该在交易所或电子交易平台上交易，并通过CCP进行清算。持续连接结算银行(CLS)由G20国家超过70家股东所拥有的位于英国的金融结算服务公司负责实时全额结算RTGS系统的建设和运行。CLS类似一个可信的第三方机构，通过PvP来移除风险，但不是中央结算方，外汇买卖仍然在银行之间进行。CLS在其结算货币的每个中央银行都拥有账户，并有信用限额。每个结算成员都在CLS拥有多货币账户，直接向CLS提交自己的或其客户的外汇交易指令，日终账户余额均为零。
通常，支付机构通过连接境外的本地清算网络打造自己的跨境下发网络，但各国的支付清算系统壁垒较高，维持成本高，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成本进行对接。
代理行模式在过去比较常见，需要境内具备国际结算业务能力的银行与境外银行签订人民币代理结算协议，为其开立人民币同业往来账户，才可以代理境外银行进行跨境人民币收付及结算等服务。很多国家或地区指定代理银行作为人民币清算行，如新加坡指定中国工商银行新加坡分行担任人民币业务清算行，摩根大通则被指定为美国境内的人民币业务清算行。
说明：花旗银行与中国银行（简称为中行）签署人民币代理结算协议，中国银行为花旗银行开设人民币同业往来账户，花旗银行和中国银行使用SWIFT连接，中国银行和农业银行通过CNAPS连接。具体流程为：①甲从花旗银行支付扣款；②花旗银行通过SWIFT发送指令给中国银行；③中国银行判断甲人民币同业往来账户余额后扣款；④中国银行通过CNAPS转账给农业银行；⑤农业银行结算给商户乙。
清算行模式需要央行指定境外某银行（中行境外分行）作为该地区的人民币清算行，代理境外商业银行进行跨境人民币结算服务，并为境外金融机构开立人民币同业往来账户。资金在中行内完成清算（境外分行和境内总行之间），与代理行模式在体验上区别不大，主要区别在于资金的结算地不同。
说明：花旗银行在中国银行境外分行开设人民币同业往来账户，外汇资金存入中行境外分行；花旗银行和中国银行境外分行使用SWIFT或者当地的结算系统连接；中国银行境外分行与国内中国银行进行行内连接，中国银行总行再与境内农业银行通过CNAPS连接。
NRA(Non-Resident Account)账户是境外企业直接在境内银行开设的结算账户，付款流程和境内企业B2B收付流程一样，只是境外机构在境内银行开设NRA账户的手续比较复杂。人民币NRA账户和OSA(Offshore Account)账户性质不一样，NRA账户属于境内账户，有外汇管制，受外汇管理局监管；OSA账户属于境外离岸账户，无外汇管制，监管责任一般属于银保监会。NRA账户监管较为严格，用途也比较单一，基于该模式的跨境结算业务量不多。
人民币跨境清算CIPS接入模式如图所示。CIPS有直接参与者和间接参与者两种成员：直接参与者在CIPS开立账户、具有CIPS行号，直接通过CIPS办理人民币跨境支付结算业务；间接参与者未在CIPS开立账户，但具有CIPS行号，可委托直接参与者通过CIPS间接办理相关业务。CIPS在线运行时间长，可覆盖全球主要业务时间。参与者通过CIPS收付人民币，支持货物贸易、服务贸易、资本项下、个人汇款、证券交易、头寸调拨等支付种类。
CIPS从业务流程、服务协议、技术规范等多方面构建起了人民币跨境支付业务的金融基础设施，但并不完全脱离SWIFT的国际收付通道，在部分跨境电文传送与处理方面，仍要控制两者的路由转化及报文转换，保障汇路效率，降低汇划成本。CIPS减少了人民币跨境和离岸业务清算的中间流程，也为支付机构参与跨境人民币支付业务创造了有利条件。在CIPS规则和技术标准的基础上，支付机构可为企业提供全新的行业支付解决方案，有利于竞争差异化发展，拓宽跨境资金结算通道，拓展自身的业务链条，加快人民币全球化进程。支付环节的改善，也会促进跨境贸易的繁荣增长。在实际运营中，境内银行、支付机构要按照人民币跨境收付信息管理系统(RCPMIS)数据报送相关要求，及时、准确、完整地报送跨境人民币收付信息。
介绍完跨境支付的支付结算体系，下面重点介绍一下最普遍的跨境第三方支付模式。
跨境支付离不开外汇的管理，对于外汇备付金纳入银行外汇账户管理，合作银行要及时按照规定将数据报送外汇管理局。为了保证每家银行的收款专户资金得到统一调度，同时满足每家银行付款专户的资金需求，支付机构会指定合作银行开设统一归集账户，每日将各家银行收款专户内的资金汇总到唯一的归集账户内，并根据各家银行付款专户提现及支付需要，从归集账户向各家银行付款专户划转调拨资金。
无备付金管理会引发“资金二清+大商户”问题。“一清”指的是商业银行和持牌支付机构的直接清算；“二清”即在未取得支付牌照的前提下进行资金划转和清分清算，典型的大商户二次清结算是将其他商户的交易资金先结算到本商户账户后，再二次清结算给所属商户。首先通过支付工具把顾客支付的货款收到自有账户中，然后结算给下游子商户，中间没有受到官方监管，这样容易使得本该属于商户的钱被截留、挪用。
合规做法是，平台应引入具有资质的机构进行全程资金托管和结算，不在任何场景下触碰交易资金。因此，出于留存和保护交易数据的目的，电商平台一般都拥有支付牌照。有些第三方支付的“钱包服务”提供接口给其他平台使用，进行资金存管及搭建账户体系，本质是一样的，只是场景不同。
实力强大的跨境支付企业的业务日趋综合化，支持多渠道接入、多产品处理、客户支持、合规管理等，行业支付解决方案及一体化服务趋于成熟。目前，跨境支付行业主要机构与合作生态如下图：
第三方支付的商业盈利模式主要表现为：在功能上，银行可以替代支付机构的角色，提供资金流服务，但银行需要解决信息采集方面的难题，而支付机构往往与跨境电商平台和服务商具有更密切的联系。因此，传统银行针对跨境业务场景，主要提供反洗钱、结售汇、申报跨境汇款和清算等后端服务，作为通道从中获益。持牌的第三方支付的优势在于自身的合规通道，下表中很多支付机构都是借助银行及持牌机构的通道走通了跨境业务链。
由于支付商在一个国家直接获得支付牌照的周期较长，不具备当地的业务经验，而且就算获得了自持资格还要在新市场中投入系统、运营、客服和财务等大量资源，因此除了通过收购、合资、自建等方式推进境外本地数字钱包的服务接入，还有一些跨境合作的“过桥方案”。例如，Earthport拥有在80多个国家的独立清算网络，当支付商Xoom进入越南市场时，借助Earthport铺设好的支付通道，节省了大量时间和初始资金投入；支付服务商PPRO致力于提供无国界支付的技术方案，拥有17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支付通道网关，帮助其他支付机构快速接入本土支付。
法币稳定币通过代币化将法定货币记录于区块链形成稳定币，能真正实现即时结算、7×24小时不间断、低成本、全球触达等优势。
B2B跨境贸易是全球经济体系的支柱，这是最具潜力的应用场景之一，尤其在大宗商品跨境贸易场景中更具潜力。
发展中国家更加依赖跨境B2B贸易实现经济跃升，据WTO测算，每1美元的B2B跨境贸易可带动上下游产业链产生3-5美元的经济活动，对全球GDP贡献率超过25%。
然而，B2B跨境贸易的传统模式存在严重系统性效率损耗，每年造成数万亿美元经济损失：
支付结算。国际清算银行2023年报显示，全球跨境支付总量达150万亿美元，因多层代理行制度与SWIFT延迟产生的平均手续费达0.8%，叠加中小企业平均1.5%的汇兑损失，年损失规模突破1.2万亿美元。新兴市场企业承压尤为明显，非洲地区支付成本高达交易额的2.5%。
贸易文件处理。因依赖纸质流程，每年造成高达500亿美元经济损耗。
贸易融资。国际金融公司2024年统计，全球中小企业由于无法出具有效的信誉担保措施，面临1.7万亿美元融资缺口，其中亚洲新兴市场制造业占46%（7800亿美元），非洲农产品出口商占24%（4100亿美元）。
供应链问题。因海关单证、物流及支付等环节无法顺利供应，导致即时产品损坏，每年带来的损失高达800亿美元。
Artemis研报，2024年2月至2025年2月期间，B2B支付额同比增长4倍。2024年全球跨境支付总规模约194.8万亿美元，目前稳定币在跨境支付中的实际规模仍停留在“数十亿美元”量级，占整体市场不足1%。
稳定币不仅可以改变传统的支付结算流程，还能更好的解决“最后一公里”问题，尤其在跨境交易受限区域及行业。
跨境贸易强调“三流合一”，即信息流、资金流与贸易物流的同步。稳定币支付中，信息流和资金流已可通过区块链同步，但贸易物流信息迫切需要数字化、代币化。稳定币支付需要借助第三方数字化服务平台，整合数据。
除此之外，稳定币在跨境供应链融资方面，比如替代传统的信用证，解决核心的信任问题，实现快速高效的资金流转，在应收账款保理及供应链金融等场景都很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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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境电商平台。通过独立站（Shopify等）或全球电商平台上的卖家，为海外消费者提供稳定币支付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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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跨境汇款。海外务工人员或上学，直接通过数字钱包发送稳定币，以完成跨境汇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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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级跨境资金流转。大型企业集团、投资基金利用稳定币进行跨国 treasury management（资金管理），例如在不同国家的子公司之间调配资金。
结 论
法币稳定币在跨境支付领域展现出了颠覆性的潜力，特别是在B2B贸易、跨境电商和汇款场景中。它直击了传统金融体系效率低、成本高的核心痛点。
然而，其发展正处于 “技术已初步具备，监管仍在追赶” 的阶段。未来的大规模普及不仅依赖于技术迭代和用户体验优化，更取决于全球主要经济体能否建立起清晰、一致且支持创新的监管框架。
END
参考资料：
【1】《跨境支付与金融服务：通道、流程与系统》胡丕辉、孙韬
【2】《稳定币在大宗商品跨境贸易中的应用研究报告》大宗商品专业知识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