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 李鑫 编辑 | 林家如
这些年,我经常在企业家朋友嘴里听到一个词:内卷。
做配电柜的老板问我,行业从十个点的利润,卷到只剩一两个点,怎么办?做工程的老板问我,竞争对手报价越来越低,客户也一直压价,越干越累,怎么办?还有一些刚接班的年轻人问我,现在这行太卷了,是不是该换个赛道?
但,这一切真的是因为内卷吗?
蓝海到底在哪儿?
内卷,其实不是竞争太激烈,而是竞争太同质。
大家都在同一个层面抢同一个客户、拼同一个价格、卖同一个产品。对方降价,我也降价;对方加量,我也加量;对方熬夜,我也熬夜。最后所有人都更累了,但没有人更好了。
大家都是同样的产品、同样的价格、同样的打法,当然越来越卷。
那片挤得最凶的海,之所以叫红海,不是因为鱼少,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浮在同一层水面上抢食,水被搅浑了,谁也看不清谁,只能拼谁更狠、谁更熬得住。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往红海的下一层挖。当我们往下潜一层,会发现水立刻就清了。那里没有浑水、没有混战,我们反而能看清鱼在哪、自己能吃什么。那才是别人没办法跟我们竞争的地方。
很多人以为,蓝海是另一片海,要向外找。但真正切进去我们会发现,其实红海的底下,就是蓝海。
向外看都在卷,向内看都是利润
那到底红海的底下要往哪挖?给大家两个方向。
向内挖,挖的是企业内部的浪费,挖出来的是利润;
向外挖,挖出来的是客户还没被满足的那一层需求;是从卖产品走到跟客户共生的解决方案。
我见过一家做了二十多年的传统制造企业。原来五个点、十个点的利润,如今只剩一两个点。老板非常着急,第一反应就是去市场上多抢几单。
我问他:原来十个点的利润,现在只剩一个点,剩下的九个点,去哪里了?
他愣住了。
其实利润没有消失,它只是变成了浪费,藏在了你自己的企业内部。
向内挖:把九大浪费挖出来
一家企业里,通常存在"九大浪费"。它们分布在三个维度:资源的维度、价值流与业务流的维度、管理的维度。
而每一个维度上,又分别呈现三种形态:没有做到位的浪费、做多了的浪费、反复发生的浪费。
企业年头越多,浪费越大、越难改,也越容易固化成一句话:"那本来就是应该的。"所以要动,就得从思想深处动。
我举两个最常见的例子。
第一种,"没有做到位的浪费"。
投标的时候,很多企业只照着产品手册出一本标书。客户真正要什么,对手是什么打法,是真竞标还是假竞标,一概不想。把投标当成了一件例行的事,却忘了,投标本身,就应该是一种竞争力。
正确的做法,是一客一策,去理解不同的客户有不同的需求,甚至超越客户的需求,把事情做到位。
第二种,"管理反复的浪费"。
很多传统产业是科层制的组织:工程、生产、研发、市场,各管一摊,全都向老板汇报。老板习惯了听汇报、做批复,结果老板成了管理的中枢,既当裁判员,又当临场指挥。
可客户端的活儿,从来不是一个部门能干成的。它常常需要把不同部门组合在一起,一起去投标、一起去做市场。
组织与客户真实场景错位了,内部沟通就慢、就不顺,响应效率被拉低,成本被推高。大家明明都在拼命把报价压到最低,却还是没有利润。
原因只有一个:内部的消耗太大了。
那出路在哪?
不能单纯地向市场要需求,而是要回到内部,从根本上识别并消除九大浪费。
谁能在行业里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那10%的利润,就还在谁手里。把这10%抓回来之后,我们只要降1%,就能拿到订单、扩大规模,而别人不敢降,因为他一降到1%,就亏了。
这时候,我们反而成了市场的领导者。
不要迷信大企业的"规模成本优势"。真正推高成本的,是整个行业的浪费,而不是对方规模大、我们规模小。我们在采购、在工艺、在专利技术上做的每一次创新,都是消除浪费的抓手。
向外挖:从卖产品,到与客户共生
如果说向内是"省",那向外就不是"抢",而是"挖":深挖客户真正的需求。
这里有一个认知的转弯。
今天的销售,已经不是把产品推销出去的问题了。尤其当我们面对的是数据中心、储能电站、新型基础设施这些场景时,问题早就变成了:能不能和客户一起,提供一套解决方案。
所以我一直强调:绝不能认为"电柜都一样,只是价格不一样,客户只认价格"。这是非常大的错误。
要反过来相信:客户的需求是有差异化的。抓住三类需求,你就找到了方向。
第一,你能做却没有做到的;
第二,客户有需求、你暂时做不到、需要通过创新去满足的;
第三,客户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但真实存在的。
这三部分,就是解决方案未来的发展方向。
对客户的产品和服务来说,哪怕一点点失误,都是灾难性的巨大损失;而对企业而言,把造价和服务做好,花的钱其实微乎其微。
所以什么叫好的销售?
好的销售,不是把产品卖给客户,而是帮助客户赢得市场、帮助客户减少费用、消除浪费。一家既能帮客户赢、又能帮客户省的企业,自然会赢得客户的尊重。
这里还有一个更深的变化:客户,已经不是被动接收产品的对象了。他本身就是我们的生产要素,是企业的一部分,是任何决策最终的决策者。
他可以给我们投票,让别人也用我们的产品;也可以发一条帖子,告诉所有人我们的产品不好用。
所以企业的打法必须变。不能再是销售一个人冲在前面"嗷嗷叫",把并不符合客户需求的货硬推向市场,那样只会越来越累,还会一步慢、步步慢。
正确的做法,是让产品、技术、客户关系,组成一支像特种兵一样的战队:前端用数字化的方法,精准定义客户需求;后端负责定位、制导、提供弹药。
把客户从"接收者",变成"参与者"。让企业像一架飞机一样,真正起飞。
没有传统企业,只有时代的企业
总有人管自己干的这行叫"传统产业",言下之意是没救了。
我说,哪有什么传统产业,只有时代的企业。
当下存在的,都是合理的。传统产业都会升级,但不会消失。从古至今,所有产业不都是为人的生活服务的吗?只要人还要生活,所有产业就都应该存在,只是存在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能不能在新的需求下活下来、与时俱进,让企业跟上这个时代和新技术,是一个领导人必须提前想清楚的事。这才是企业之间真正的差距。
我常对企业家朋友们说两句话:
不认为自己有问题的人,早晚会有问题;认识到自己有问题的人,问题会在觉醒中不断消亡。
与其在白热化的低利润里苟延残喘,不如革自己的命:练好内功、消除浪费。别人做竞标不赚钱的时候我们还有钱赚,我们就能活下来;别人苟延残喘的时候我们的利润还很可观,我们就有了竞争力。
只要我们的利润和现金流还是正的,我们就拥有更好的发展机会、研发机会,甚至是吸引人才的机会。
写在最后
回到标题内卷那个词。
内卷,其实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我们有没有看清市场、看清客户、看清自己。
向外看,全在卷;向内看,全是利润。
关键就两件事:向内,把九大浪费一项项消除,让利润回到我们手里;向外,深挖客户真实的需求,从推销产品,走到与客户共生的解决方案里。
练好内功的人,从不在意潮水的涨退。
潮水退去,露出的只是红海的表层;而红海的底下,就是蓝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