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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摸一下那只洗眼杯——1983年的第一件3D打印成品,与查克·赫尔的四十三年

去摸一下那只洗眼杯——1983年的第一件3D打印成品,与查克·赫尔的四十三年 安徽增材制造科技
2026-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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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道洞察

安徽增材制造科技看世界:

去摸一下那只洗眼杯

——1983年的第一件3D打印成品,与查克·赫尔的四十三年

11月18日下午5点到8点,法兰克福展览中心11号馆D11展位,3D Systems办一场40周年酒会。查克·赫尔会到场。展台上值得排队看的,不是新发布的多喷头设备或者金属机,是一只洗眼杯——公司新闻稿的说法是,观众可以“看到并上手触摸”那件“original 3D-printed part”,1983年的原件。

两个周年叠在一起:3D Systems 1986年成立,到今年整40年;SLA是1983年做出来的,到今年43年。技术比公司早了三年。那三年里发生的事,比后面四十年里的大部分故事都更能说明这个行业是怎么长出来的。

今年Formnext是11月17日至20日。除了18号那场,17号下午3点45分,赫尔还会和3D Systems先进应用高级副总裁Patrick Dunne在12.1馆B49的技术舞台同台。

“一块不好看的塑料”

1983年,赫尔在UVP公司做工程副总裁,这家公司生产紫外光源。那个年代做一个塑料原型件,得先设计注塑模,六到八周起步;设计要改,模具跟着改或者重来。赫尔烦的就是这件事。他把想法讲给公司总裁听,对方觉得有意思,但没打算把它做成产品,同意他晚上和周末借用实验室自己折腾。

关于那个晚上的具体日期,公开信息存在分歧。3D Systems官网的年表写的是1983年11月10日完成演示。赫尔太太对《每日电讯报》记者的回忆则是3月9日晚8点39分,她已换上睡衣,丈夫打电话让她马上到实验室来。她开车过去,看见他手里托着一块小小的塑料件,说“我做到了”。公司资料和当事人口述对不上,日子差了八个月,公开信息里至今没谁能把它彻底定死。

那块东西是个洗眼杯。选它做第一个件,理由朴素——形状简单,容易做出来。颜色也有分歧:官网图录里是蓝色,《每日电讯报》记者2014年亲眼见到、被赫尔太太从手提包里掏出来的那块是暗黑色。原件去向同样含糊:她说过“总有一天要捐给史密森尼”,但当时舍不得,一直随身带着。网上流传的“已入藏史密森尼”查不到可靠出处。被ASME列为历史机械工程地标、陈列在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大国家发明家名人堂博物馆的,是首台商用机SLA-1,不是那只杯子。这次法兰克福拿出来让人摸的,官方称其为原件,就按官方口径转述。

此前的失败更朴素:一层一层固化出来的东西粘不住,用赫尔的话讲,“看着像意大利面”。层间结合才是当时真正的拦路虎。洗眼杯能立住,意味着数字模型、切片、扫描路径、升降台、光敏树脂这一整串环节第一次连成了闭环。杯子只是这张闭环开出来的收据。

“比他早的人,不止一个”

把3D打印说成某天晚上一个人的灵光一闪,适合做展台文案,但不太经得起查。

1981年,名古屋市工业研究所的儿玉秀雄已经发表了用光硬化树脂逐层制作三维模型的方法,也提交了专利申请,却没能在规定期限内补齐完整申请文件,专利失效。1984年7月16日,法国的Alain Le Méhauté、Olivier de Witte、Jean Claude André三人提交了立体光固化工艺的专利申请,比赫尔8月8日的递交日早整整三周。雇主是法国通用电气和激光联合体CILAS,管理层给出的放弃理由后来被反复引用:缺乏商业前景。

赫尔在1984年8月8日递交申请,1986年3月11日拿到US 4,575,330号专利。同一年,他在加州瓦伦西亚与人合伙创办3D Systems;1987年,第一台商用机SLA-1推向市场,同年配套推出STL文件格式。

于是有了那个真正的分野:儿玉和法国团队拿出了原理,赫尔拿出了专利布局、数据格式、机器、材料、公司和第一批愿意付钱的汽车客户。四十多年后,STL这个只有三角面片、连单位颜色材料都不带的1987年格式,仍然是几乎所有切片软件和设备默认认的交换格式。基础设施一旦铺下去,替换成本比技术优劣更能决定命运。

“一份很长的致谢名单”

这场庆典里最不寻常的,不是赫尔出场,是他和3D Systems主动念了一串竞争对手的名字。

11月12日那份官方新闻稿用了相当篇幅,把SLA商业化之后冒出来的其他路线一条条列齐:斯科特·克拉姆普1988年做出FDM并申请专利,随后和妻子莉萨创办Stratasys;卡尔·R·德卡德在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读书时构想出SLS,跟着导师约瑟夫·比曼一路从硕士做到博士,DTM公司从学校拿到授权把它商业化,2001年被3D Systems收购,德卡德2019年去世,只有58岁。他当年的同学David K. Leigh讲了那个被反复转述的细节:卡尔某晚看《星际迷航》,盯着“传送下行”时沙地扬起的特效,冒出了用粉末做零件的念头。乔·艾利森1987年进3D Systems,三年里递了12项专利申请,后来创办Solid Concepts。名单后面还跟着Formlabs首席执行官马克斯·洛博夫斯基、Stratasys首席执行官约阿夫·泽夫等人。

赫尔自己的话很平:“把这个小小的想法做成160亿美元的产业,靠的是这一行里很多人的苦干和想做成事的劲头。”2014年他在柏林领欧洲发明家奖,获奖感言里谢的是“成百上千位把3D打印带到今天这个样子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两次口径,隔了十二年,没变。

一家公司办生日,把专利战对手、被自己收购的技术源流、后来分出去单干的老员工一起请上名单,这种事在制造业不算常见。至少它承认了一个事实:增材制造从来不是一条技术路线单独跑出来的。

“查克·赫尔这个人”

1939年5月12日生在科罗拉多州Clifton,家里经营农场。中学时当过校报编辑,一度想做记者,后来发现自己更擅长数理,1961年从科罗拉多大学拿工程物理学士学位。先在杜邦做了十年工程经理,又到UVP做了六年工程副总裁。

后面是他自己说的:公司跑顺之后,九十年代末他试过退休,很不适应,正好CEO打电话请他回来做首席技术官,立刻答应,一直做到今天。他是85项美国专利的署名发明人,2013年拿《经济学人》创新奖,2014年同时入选美国国家发明家名人堂、获欧洲发明家奖,2016年获制造业领导力终身成就奖,2023年10月24日在白宫从拜登手里接过国家技术与创新奖章,2025年2月当选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近十年他的重心挪到再生医学,和United Therapeutics合作做可移植肺支架——单个肺支架约44万亿体素,要铺出4000公里肺部毛细血管和2亿个肺泡。从一只洗眼杯到这个,中间是同一个人。

“160亿,还是242亿”

这次被引用最多的数字,来自AM Research执行副总裁斯科特·邓纳姆:2025年末3D打印行业规模站上160亿美元,到2035年至少650亿美元。

AM Research 2026年3月30日发布的报告口径是:2025全年160.0亿美元,同比增10.2%(2024年为8.3%);金属增材62.7亿美元、聚合物97.9亿美元;打印服务全年85.3亿美元。对2034年的预测是570亿美元。邓纳姆在同一份材料里还说过一句没被庆典引用的话:2025年有一批公司退出了市场,这件事2026年不会停。

另一套数字差得不小。ASTM旗下Wohlers Associates今年2月发布的《Wohlers Report 2026》,把2025年全球增材制造收入记为242亿美元,同比增长10.9%;其中打印服务占48%,系统销售与服务占26%,材料20%,软件6%;服务增长15.5%,设备销售只回升3.6%。两家追踪的厂商清单和收入边界不一样,所以“160亿”和“242亿”不是谁算错了,引用时别混着用,更别拿去做同比。

Wohlers报告里有句话比规模数字更值得抄下来:行业价值正在从卖新设备,转向把已装机的产能用起来。3D Systems 11月4日发布的三季报也是这个味道——单季收入9930万美元,同比增约9%,净亏损3350万美元,调整后EBITDA转正到310万美元。CEO Jeffrey Graves的原话是,增材制造行业“刚开始走出持续数年的下行”。

几句点评

那只杯子值钱的地方,从来不是造型,是它可复现。1983年之后所有设备——不管是树脂槽、粉末床、喷头还是送丝——底层动作仍是那晚定下来的:把三维拆成有序的二维切片,逐层叠加,让层与层可靠地粘住,并且每次都能得到同一个结果。被发明出来的不是一件样品,是“从数字文件到实体件”这条链路的确定性。

儿玉秀雄早两年,法国团队早三周,最后被记住的是赫尔。这事容易讲成运气,其实更像一道工程题:原理、专利撰写、数据格式、材料、设备、公司、第一批客户,缺一环都走不到今天。这一行从来不缺聪明的构想,缺的是肯把构想熬成标准、熬成工艺数据库、熬成能签合同按期交件的人。样机和论文都不算难,批次稳定性、材料体系、可追溯的工艺参数、售后和认证,才是把技术变成生意的部分。

还有一层不太好听的:庆典和洗牌是同时进行的。邓纳姆自己承认2025年有公司退场、2026年不会停;Wohlers说设备销售只增了3.6%,增长几乎全在服务端;东道主刚把EBITDA扭正,还在净亏。把160亿说成“稳步增长”可以,别顺手读成高歌猛进。四十周年不是终点站的庆功,是一轮又一轮淘汰赛中间,有人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起点。

所以18号那三小时,最值得做的事可能真不是听发布,是伸手摸一下那块四十多年前、颜色都说不太清、层纹大概还在的粗糙塑料。这个行业现在到处是渲染图、参数表和PPT上的量产曲线,能摸到一个有明确日期、有失败记录、有真实重量的起点,反而稀罕。

Formnext 2026:11月17—20日,法兰克福。11月17日15:45,12.1馆B49技术舞台,赫尔与Patrick Dunne;11月18日17:00—20:00,11号馆D11展位,40周年活动。

编者注:本文事实来源为3D Systems 2026年11月12日Formnext 40周年新闻稿、3D Systems官网《Chuck Hull的影响年表》及2025年2月当选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公告、3D Systems 2026年11月4日第三季度财报、《每日电讯报》2014年对Chuck Hull夫妇的专访、AM Research《Q4 2025 3DP/AM Market Data and Forecast》(2026年3月30日)、《Wohlers Report 2026》(ASTM International,2026年2月)、Formnext官方展期与开放时间。日期、颜色及原件收藏地的分歧已在正文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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