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生成实验方案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把方案变成可靠的湿实验,仍要协调试剂、仪器和操作顺序。多个任务同时进入实验室时,还会争用设备。如何让AI理解这些约束,并根据实验进展安排下一步,是自主实验室走向复杂生物研究的重要问题。
2026年11月4日,上海交通大学陈海波、王肇国团队与樊春海、王飞团队等在Nature发表AutoDNA研究。这个面向核酸操作的AI原生实验平台,支持20多类仪器,并在一次DNA存储读写任务中完成了11382步硬件操作。研究的重点,是把实验设计、物理执行与结果反馈衔接成能够自主运行的流程。
从自动化仪器到AI原生实验室
传统自动化通常由专家事先规定流程,再让设备执行。面对新的实验目标,如何选择方案、组合仪器和解释结果,仍需要研究人员组织。AutoDNA将模型、实验与仪器协同设计,让智能体能够围绕目标调用整套实验能力。
系统采用多智能体分工:规划智能体组织工作,其他智能体分别处理文献、试剂、方案、代码、硬件和优化假设。用户提出目标后,系统逐步形成实验方案,将其转化为控制程序,再根据执行结果决定是否调整方案、继续实验。
让模型调用真实设备,需要一层统一接口。团队把仪器能力封装成“原子服务”,用说明和代码接口表达设备能执行的动作。模型可以组合这些服务,运行时调度系统再将调用转成底层控制指令,并负责设备协调。这样,实验方案中的操作才能落实到具体硬件上。
图1|AutoDNA的多智能体架构与实验硬件协同方式;b展示团队提出的愿景。对应论文Fig. 1。
3.2倍提速,来自怎样的并发调度
实验室的效率不仅取决于单台仪器有多快,也取决于多个任务怎样共享设备。一个任务等待加热时,另一个任务可能可以完成移液;如果所有方案都依次执行,设备就会在部分时间里空闲。
团队用四套酶促DNA合成方案检验并发执行能力。调度系统识别不同方案中兼容的操作,将其合并,利用仪器的并行处理能力,并在模拟验证后执行。两次独立实验中,四套方案的平均总耗时从顺序执行的1433.7分钟,降至454.0分钟,相当于约3.2倍提速。
合并有明确条件:操作必须调用同一种服务,除容器标识外的参数一致,并且不超过仪器的处理能力。不同方案即使都需要移液,也不能忽略试剂和条件差异直接合并。调度的前提是保留实验约束,再减少重复调用和等待。
这里比较的是完成整组方案的时间。收益来自操作合并与调度,不能据此推断单次生化反应的速度也提高了3.2倍。
另一组测试更接近多人共用实验室:核酸检测、DNA文库制备和DNA加尾任务同时提交,出现加热设备争用。系统发现等待冲突后,由代码智能体和硬件智能体协作,调整程序,将部分加热操作分配给具备对应功能的热循环仪。这说明系统能在运行中重新安排资源,而不只是提前排好固定顺序。
替换设备也以功能等价为条件。团队通过对照实验验证了相关操作的一致性;对于要求更严格的任务,系统可以关闭替代仪器使用。这使效率优化受到实验结果可比性的约束。
图2|多方案合并与多用户设备冲突处理。d为四套合成方案的耗时比较;e、f为另一组多用户测试。对应论文Fig. 4。
调度之外,团队还验证了具体任务的产出:自主优化的酶促DNA合成产率达到专家优化水平;DNA存储流程完成编码、合成、保存、测序和解码,准确恢复原始数字内容;癌症相关检测任务则识别并验证了临床已检出的KRAS G13D突变。这些案例分别检验优化能力、长流程衔接和检测流程执行。突变检测的结果尚不足以评价大规模临床检测性能。
突变检测还包含根据测序结果设计和合成引物,再做检测验证的衔接。它体现的是系统将分析结果转化为后续实验的能力,评价重点仍是流程能否完成、结果能否得到验证。
自主运行的边界在哪里
逾1.1万步操作发生在具体的DNA存储任务中,不代表完成了同等数量的独立实验。该任务持续约203.5小时,涉及25台、16类仪器。它展示了平台长时间协调不同设备的能力,也说明设备数量、仪器类别与操作步数需要分别理解。
人工仍承担实验前的试剂和耗材准备、运行中的补充,以及废物处理和设备维护。发生系统无法自行恢复的故障时,也需要人工介入。全部湿实验共记录14次硬件错误,其中8次由控制系统或智能体恢复,6次需要人工纠正后重试或重新规划。自主设计和执行已经得到验证,稳定运行仍依赖这些维护条件。
AutoDNA的意义,在于把研究目标、多智能体协作和跨仪器执行连接起来,使复杂核酸实验能够以较少的人工流程协调持续推进。团队进一步提出“科学即服务”的方向,让用户提交研究需求,由平台组织实验并返回结果。要扩展到更多生物研究,还需要验证新任务的适配能力、长期可靠性与结果一致性,并继续降低故障恢复对人工的依赖。
参考资料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12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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