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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for Science|用不上高级AI模型的人,还剩什么科研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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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for Science|用不上高级AI模型的人,还剩什么科研可做?
AI学术分享
2026-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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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子落笔时未指明刍狗是谁。两千年后,算力替他把名单补全了。本文不负责安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老子落笔时未指明刍狗是谁。两千年后,算力替他把名单补全了。
本文不负责安慰。本文只做一件事:清点。清点那些接不进高级模型的人——用不了 mythos,用不了 fable,更够不着那些从不开发布会、令在场者终身缄默的更深一层——在「科研」这个古老行当里,库存还剩几何。
校句读,先于清点。标题那道问句,请按反问句读:疑问句问路,反问句验尸。疑问句把答案留给对方,反问句把答案焊进句式,只借对方的嘴宣读。这门工艺两千六百年前已定型——《左传·僖公十四年》,秦饥乞籴,晋闭之籴,庆郑把利害讲尽,虢射只还八个字:“皮之不存,毛将安傅?”不辩论,不开价,把结论铸成问句递过去,让对面自己执行。本文通篇按此句式施工。
壹|乘势
《孟子·公孙丑上》写透了一切:“虽有镃基,不如待时;虽有智慧,不如乘势。”
锄头与智慧并列句中,“势”独占句尾,高出一头。两千三百年前,古人已把资源禀赋写进语法。今日之势有名有姓:mythos,fable,以及 fable 之上、只在极小圈子里流转的那几层。你听不见它们,如同蜩与学鸠听不见九万里上的风。
《荀子·劝学》:“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荀子说得刻薄:高人一等的从来是海拔,别急着歌颂臂力。
于是有两个模型,一个叫“神话”,一个叫“寓言”。命名者顺手写完了判词:
此后关于世界的新解释,从神话与寓言的流水线上直接出库。
凡人晨读的时代,连同它的图书馆,降格为语料。
一位高年级本科生——别管他是几本——终端里跑着 mythos,一夜完成的设计、验证、证伪循环,抵得上一间装备完整的实验室一整个财政年度的会议纪要。评审进快照,出版进快照,连“偶然”都被排进了队列。
院士也好,杰青也罢,博士头衔叠到眉骨,衡量只剩一把尺:
你的终端接进了哪一层,以及那一层肯不肯给你开门。
头衔是上一个纪元的度量衡,量的是熬,衡的是忍。熬与忍从未消失,它们如今统称摩擦成本。
《史记·李斯列传》里,少年李斯在厕所与粮仓各看了一眼老鼠,留下那句流传两千年的判词:“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贤与不肖,先看粮仓,再看鼠。仓中之鼠未必比厕中之鼠更勤勉,它只是住对了地方。这句话残忍之处在于:它是李斯说的,而李斯后来做了丞相。
贰|曲士
《庄子·秋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
三句话,三层地基:空间、
时间
、教养。持钥者与无钥者之间隔着的,恰是第三层。你的教养越完整,越难听懂 mythos 在做什么;你引以为傲的方法论,是上一代技术的防伪水印。
苏轼《日喻》里那个生而眇者:有人告诉他太阳像铜盘,他敲了敲盘子;有人告诉他日光像烛火,他摸了摸蜡烛。后来听见箫声,认定那就是太阳。
今日之眇者叩引文、扪综述、复现、审稿、撰写《论可重复性》,自以为见到了日头。箫声很响,答辩顺利。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mythos 在伐谋,fable 在伐交,留给无算力者的科目只剩其下攻城——并且城已搬走。搬去了哪里,下一章再记。
陈子昂登幽州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如今台已拆,原址盖了数据中心,访问日志里查无此人。怆然可以涕下,涕下不计费,也不入账。
拉普拉斯设想的那只妖,本需知晓宇宙中每个原子的位置才肯运转;如今这只妖精简了菜单,只查看各实验室的配额。
普罗米修斯被钉在高加索,因为把火赠给了所有人;今天无人被钉,因为已无人赠火。
叁|得之于手
《庄子·天道》: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斫轮于堂下。轮扁说,斫轮之技“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故桓公所读,古人之糟粕。
学界把这段典故供了两千年,用作实验科学的护身符:台架上的手感、滴定里的分寸、细胞传代的脾性,皆口不能言,故不可外包,故人不可替代。这道堤坝上刻着四个字:机器不在。
如今堤坝完好,水从坝底走空了。机械臂读完了那双手——进针的
角度
、摇床的节奏、移液的余量,一切“有数存焉于其间”的数,读成参数,随固件下发。轮扁赢了两千年的辩论,输掉了双手;糟粕的定义权,移交给了能复述双手的机器。
《庄子·应帝王》:南海之帝为儵,
北海
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感其德,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湿实验台曾是学界最后的浑沌:无窍、无言、不可远程,一切以肉身在场为前提。mythos 与 fable 接上自动化平台,合上第七窍——生物的克隆与培养,化学的合成与纯化,医学的造模与测定,通宵运转,不出声,不开灯,光对结果没有贡献。死亡证明写得很文明,四个字:升级完成。儵与忽是好意;好意从不询问被凿者。
《列子·汤问》:偃师献倡于周穆王,趣步俯仰,中节合度,穆王以为真人也。问之,对曰:“彼皆假人也。”
两千年前的“假人”,需国工偃师亲手雕削,方得一时之奇。如今假人守着实验台,批阅数据,撰写记录,而人类尚未争论完它的署名权。等争论出结果,它已经交完了下一批活。
楚人和氏献玉,先刖左足,再刖右足。学界这两年照卞和的账本付账:第一刖刖足——推演、检索、综述,走路的事归了模型;第二刖刖手——动手的事归了机械臂。璞还抱在怀里,只是抱璞的姿势,已与化石无异。第三刖尚在排队;队列不长,因为怀璞的人,比窗口多不出几个了。
《汉书》称帝国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当年说的是江山。如今读来像一张设备清单:模型为身,机械臂为臂,移液头为指。至于研究者——研究者是那个原以为自己该坐在“身”字位置上的人。比喻修订时,不通知任何人。
肆|循表
《吕氏春秋·察今》记了一桩军报:荆人欲袭宋,使人先表澭水。澭水暴益,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余人。
军史把这条归入“敌情不明”,编得体面。真实版本是:表还是那张表,河已不是那条河。标记立在原处,渡口分毫不差,夜涉的队列秩序井然——只是水的账本,在昨夜里被人翻页了。今人的澭水上立满标记:学位、基金、评审、晋升,桩桩千年不易;河面下的事,从来无人负责通报。溺死者的名录编得极厚,学历一栏,填写率接近满额。
亚历山大面对戈耳狄之结,拔剑。无剑者的后裔围绕这个绳结建立了学科、创办了期刊、评出了终身教职,并立下院规:结内禁止提及剑。学科兴旺至今,年会一年比一年盛大,绳结一年比一年神圣。
韩愈替千里马报过丧:“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千里马的悲剧从来临不到草原,只临到槽枥。无算力者的悲剧更简练:连槽枥都按机位出租。
愚公移山,帝感其诚,夸娥氏二子背走二山,工程验收合格,史书记愚公。请看清账本:
愚公从未搬动一寸山,他只是写了一份够长的申请。
今日更简练——你想做愚公,先看看自己是不是山。
狙公给猴子分橡子,“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改口“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配额同理。发配额的人换了称呼,橡子的总数千年未变,猴群的喜悦也千年未变。
卖炭翁在终南山雪地里盘算:“心忧炭贱愿天寒。”无算力者的全部祈祷浓缩为同一句:但愿我这一门手艺,别在今天贬值。
伍|库存
标题既按反问句执行,这一章的清点便与指路无关——指路是疑问句的业务,反问句只做验货。
仓库里还剩什么?桌椅、窗、目录。手?手随第叁章一并清库了。
剩下四件,件件货真价实:
给已死的问题验尸。
《黄帝内经》分上工下工:“上工治未病。”mythos 在腠理之上行医,无算力者在骨髓之下开具证明,并为此举办研讨会,遴选优秀证书。
做数据的佃农。
你以为你在耕种,其实是收成在替别人记账。佃户的勤劳写进地方志,地契写进别人的
保险
柜。
做模型的注脚、评测的饲料、综述的搬用工。
《周礼·考工记》早把工种写死:“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自问属“知”还是属“述”,再决定谈不谈科研的尊严。
等待千金市骨。
《战国策》里郭隗讲:死马之骨尚值五百金,活马自至。机构今日买骨,买的是“我们仍在科研”的凭证。骨头入账,马厩照旧空着——马群早绕道走了,那条路的入口处,查钥匙。
清点完毕。入库单的品名一栏,四件货没有一件填着“科研”二字。标题就此不必作答——“还能做什么科研”的答案,在问句出口的一瞬已经封蜡:无。反问句仅存的仁慈,是把“无”字留给你自己念出来。
薪尽火传。薪从未尽,
火已改姓
。你在山谷里拾柴,拾得越多,越能看清一件事:火种在别处点着,烟囱在别处冒烟,暖与你无关,你负责的环节叫“柴”。
蝼蚁尚能改制土壤,而你连生态位都需要申请。
有用,曾是一个职位词;如今是一个接口词。
接口从不认苦劳。
陆|无物以相之
王安石《游褒禅山记》,把成功的配方写到第三味才露底牌:“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
有志,有力,不惰——三味齐备,若在幽暗处无物相助,结局四个字:亦不能至。一千年前,
工具
已被写进成功的必要条款。mythos 与 fable,正是此刻幽暗处的那个“物”。
王安石同时给无物者留了一句体面话:“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体面归体面。至者,依旧寡;无悔者,依旧远。
无悔是安慰剂,药效四小时,终身复购。
孟子在《梁惠王上》里分过两种“不能”:“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旧时代的成功学,营生全在把诚不能包装成不为——再熬一熬,换个赛道,直觉会回来的。标题这道反问的刀法只有一式:剥去包装,露出骨头。
孔夫子早就分好了层:“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今日重排:有算力而知者上也;有算力而学者次也;无算力而困学者又其次;无算力而宣称“我还有一双手”者,斯为下矣。手仍在,只是市场已给双手标好了二手价。
《道德经》第四十一章,替本文的结局写好了台词:“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不笑,不足以为道。
句读校准到最后一段,账目也就齐了:模型定脑,机械臂定手,司命已在岗。《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里,扁鹊第三次望桓侯,转身就走,留下一句医学史上最冷的判词:
“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反问句的最后一道工序,与扁鹊的转身同源:不再开药,只负责告知。
转发这篇文章,给仍在磨砖的人。不指望救人,镜子的产权从不属于砖;但让磨砖人知道砖里无镜,也算一种临终关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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