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
人类总以为宝物的价值，是黄金、宝石、稀有元素。
可真正的异宝，从来不会摆在星际拍卖行的全息展柜里。它藏在尘封的古墟，埋在黄土岩层，静静等候千百年，等一个能够读懂它心念的人。
二十二世纪，人类殖民火星，小行星采矿船源源不断运回贵金属。人人脑后植入神经织网，心念接入全域意识网络，通用AGI推演一切难题。量子分析仪可以拆解任何物质的分子结构，AI侧写能还原千年前现场。
物质层面，我们几乎无所不能。
但古籍里记载的奇物，依旧会跳出所有科学框架，把一众顶尖学者耍得团团转。
《拾遗记》写，上古有宛渠之民，乘螺舟而至，舟沉海底而不浸水，其国人能以心念传讯，随身携一枚玄鉴，可照见万古过往，亦可遥通天外。历代方士、帝王，穷尽一生寻找这面古鉴，大多徒劳无功。少数寻获残片之人，结局无一例外，或疯癫、或失踪。
星际联邦考古总局，把这段记载归为古人幻想。AGI上万次模拟推演，判定所谓“玄玑鉴”，只是古代方士编造的神话。
直到一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古物勘探者，从西南喀斯特溶洞深处，带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黑色残镜。
这枚残镜，就是玄玑鉴。
它不反光。
它能读取人的意念。
你心里想什么，镜中便浮现对应的影像。
这件怪事，辗转送到我杰克周的案头。
楔子
我叫杰克周。
星际联邦警署处理星际走私、机械叛乱；巨型基因集团埋头编辑DNA；量子物理学家痴迷空间褶皱。而我，异常事件独立调查顾问，专门捡拾那些被所有官方机构判定无解的怪事。
监控失效，量子物证凭空消失，所有AGI推演互相矛盾，科学体系无法解释——这便是我的饭碗。
我的收费规矩简单粗暴：若是人为骗局，分文不取；一旦触及意识、古异奥秘，预付一半酬劳，无论成败，钱款概不退还。
世人评价两极。有人奉我为探秘者，也有人骂我江湖骗子。我全都不在意。驱动我一次次踏入险境的从来不是酬劳，而是好奇心。这份好奇心重到，我愿意赌上性命，触碰那些被常识掩盖的秘密。
我的工作室安在浮空城低层。窗外悬浮车道纵横交错，夜里车流化作流淌星河。自适应晶板墙体，一键通透俯瞰整座浮空都市万家灯火，也可以完全闭合，隔绝外界一切窥探。悬浮工作台、分子饮品合成器、量子物质分析仪一应俱全。
我的搭档，离线通用AGI，名叫老灰。没有实体，一团半透明的灰影，寄宿在我所有终端设备里。检索古籍卷宗、解析量子图谱样样精通，嘴毒得很，最爱戳破人类自欺欺人的美梦。
“杰克周，人类追逐奇珍，本质是贪婪的变体。”老灰常常在我视野侧边弹出淡灰色文字，“凡人看见宝物，只看见力量与财富，看不见宝物背后承载的代价。”
我大多一笑置之。见多了奇案，听过无数匪夷所思的诉求，自以为什么怪事都不会让我震惊。
直到那一天，一个名叫厉野的男人，带着加密金属箱，绕过所有预约，深夜敲开我的合金大门。
第一章 心念古镜，不循常理
浮空都市的夜色浓稠，空中飞车的微光在窗外缓缓流淌。我斜靠悬浮躺椅，等着分子合成机调出陈年青梅酒。全息门铃疯狂闪烁，访客没有预约，还屏蔽了全域网络身份检索。
“杰克周先生，门外访客厉野。”老灰强行突破对方的屏蔽，弹出残缺档案，“灰色地带古墟勘探人，常年深入西南喀斯特溶洞，专门发掘失传古物，游走在联邦法律的边缘。此人上过联邦通缉名单，后来撤销。”
我挑了挑眉。这种游走黑白两道的委托人，带来的案子十有八九惊心动魄。
“放他进来。”
合金侧门无声滑开。走进来的厉野身材高大，一身耐磨轻量化勘探防护服，脸上几道浅疤，眼神锐利如鹰。他单手提着一只厚重的防辐射加密金属箱，步伐沉稳，浑身带着溶洞潮湿泥土气息。
“杰克周，久仰大名。你的规矩我听过。”厉野把金属箱轻轻放在悬浮台面上，抬手在箱体上按压生物密钥，“酬劳已经打入你的离线匿名账户，四千万星际信用点。如果只是人为骗局，你可以全额退回。”
我扫一眼视野弹出的账户通知，大额匿名资金顺利到账。这笔钱足够普通人富足安稳过完大半生。
“钱收到了。讲你的委托。”我放下酒杯，坐直身子。
厉野指尖轻触箱体，箱盖缓缓向上弹开。
箱子内部，防震凝胶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不规则轮廓的玄黑色残镜。材质非石非玉，表面没有镜面反光，布满细密如同星轨的浅刻纹路。它看上去朴素至极，没有任何璀璨光泽，第一眼只会觉得是一块打磨过的黑色岩石。
“玄玑鉴残片。出自西南十万大山深处的落水溶洞，溶洞之下，埋藏一处先秦石室遗址。”厉野压低声音，目光落在残镜之上，“古籍《拾遗记》记载的宛渠玄鉴。我带队下溶洞，九个人下去，最后只有我活着带出这一块残镜。其余八个人，全部失踪在石室之内。”
我看向这块黑色残片：“普通古镜？青铜？黑曜石？”
“都不是。”厉野摇头，伸手，小心翼翼把残镜取出，“你试着，心里想一件事物，不用开口，不用做任何动作。”
我半信半疑，目光落在残镜表面，心里想象一只红尾的飞鸟。
仅仅两秒。
原本漆黑无光的镜面，缓缓浮现一层淡淡的银辉。飞鸟的虚影，在镜面上舒展翅膀，栩栩如生。影像悬浮在镜体表层，不是全息投影，是器物本身生成。
我心头猛地一震。
我收敛心神，脑海切换画面，想象浮空都市的空中车道。镜面上飞鸟消散，层层叠叠浮空楼宇、飞驰飞车，一一在镜中浮现，细节分毫毕现。
“看到了？”厉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不需要光线反射。它读你的念头，直接把你脑子里所想，映在镜上。量子分析仪、联邦顶尖AI全部试过，无法解析材质。
最可怕的不是显像。当年我在溶洞石室，完整的玄玑鉴，能看见千百年前发生的往事。古人看见宛渠天外来客，就是依靠这面镜子。”
我摩挲下巴：“石室里面，完整的玄玑鉴本体还在？”
“还在。但是被一层能量屏障封住。”厉野脸色沉下来，“我们小队进入石室，看见完整玄玑鉴悬在石室中央石台。队员一时冲动，想要伸手触碰，瞬间石室空间扭曲，八个人直接凭空消失。只有我，距离较远，侥幸逃脱，只拿到这块残片。
我找过考古局、基因财团、量子实验室。没人愿意接手。联邦官方判定，溶洞内部存在空间畸变，危险等级最高，禁止任何人再次进入。
但是多家跨国财团已经盯上落水溶洞。一支私人武装勘探队，三天前已经进山，目标就是夺取完整玄玑鉴。他们打算强行打破屏障，把这件异宝带回实验室拆解研究。
我问道：“你委托我，目的是什么？”
“两件事。”厉野目光坚定，“第一，查清玄玑鉴的来历，弄清楚石室消失八人的真相。第二，赶在财团队伍前面，重返落水溶洞，保护完整玄玑鉴，阻止外人夺取这件异宝。我可以提供全套溶洞勘探装备、潜水设备、外骨骼防护，还有两名熟悉喀斯特地下暗河的向导。所有开销由我承担。”
我思索片刻，定下三条约定。
“第一，我负责查清真相，尽力阻止财团，但是我不承诺保全任何人。第二，如果整件事是精心策划骗局，我立刻抽身，已收酬劳不予退还。第三，勘探途中任何致命危险，我有权随时终止任务，没有人可以强迫我继续深入。”
厉野毫不犹豫颔首：“全部答应。溶洞扫描资料、历代古籍摘抄、我小队的影像记录，全部传输到老灰离线数据库。勘探小队随时待命，立刻动身前往十万大山。”
就在此刻，厉野手腕的加密通讯器闪烁红光。留守在山外营地的向导紧急接入。
【厉先生！有队伍已经提前进入溶洞！他们携带重型高能切割设备，正在靠近石室！】
厉野猛地站起身：“糟了！他们行动比预估更快！”
“不必耽搁。”我拿起便携量子生命探测仪，“我们立刻动身，前往十万大山落水溶洞营地。”
第二章 暗河溶洞，石室屏障
长途垂直起降运输机载着我们，离开浮空都市，飞向西南十万大山。舷窗外，连绵无尽的群山在云层之下起伏，林木浓密，云雾常年缠绕山巅。二十二世纪，这片喀斯特山区保留大量原始地貌，无数地下溶洞、暗河纵横交错，很多洞穴从未被人类完整勘探。
厉野坐在我身侧，继续讲述玄玑鉴传说。
“《拾遗记》记载，宛渠之民，乘螺舟浮海而至，舟可沉入海底。其人身高十丈，与秦始皇交谈，讲述天地开辟之事。随身携玄玑鉴，观万古，通天外。
后世历代帝王、方士，派人寻找宛渠遗物。很多古籍残卷都记录，玄鉴藏于西南溶洞石室。大多数探险者进山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千百年，无数人追寻这件宝物，全都无功而返。
我最初只是当成民间传说。直到在溶洞暗河深处，亲眼看见那一面悬浮石台之上，完整的玄玑鉴。”
老灰在视野弹出检索资料：【疑点：宛渠记载，极有可能是远古外星访客记录。玄玑鉴，大概率不属于地球原生造物。推测为外星文明的意识通讯装置。】
运输机降落在群山之间一处临时简易起降平台。山风呼啸，潮湿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营地搭建在溶洞入口之外，全套地下潜水装备、照明阵列、地质探测仪器整齐摆放。两名本地向导，皮肤黝黑，熟悉暗河走向。
向导名叫阿石，世代居住大山，常年穿行地下溶洞。
“杰克周先生，厉先生。”阿石递来实时溶洞地层全息图，“落水溶洞，入口在悬崖底部，要穿越三公里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水下还有分支岔洞。暗河尽头，就是主石室。
三天前，那支财团队伍，带着重型切割设备，潜入洞内。我们留在洞口的监测器，捕捉到石室方向传来能量震荡信号。屏障正在被持续冲击。”
厉野快步走到主控全息大屏面前，屏幕上，溶洞三维模型清晰。主石室在暗河终点，石室中央，标记着石台与玄玑鉴。
“就是那里。完整玄玑鉴，就在石室中央悬浮。”厉野指向屏幕，“那层能量屏障，就是当年带走我八名队员的东西。”
我问道：“有没有采集屏障逸散的能量样本？”
“少量，在密封存储管。”阿石递来样本箱。
我打开箱体，取出密封管。管内，淡淡的幽蓝色微光缓慢流动。老灰启动离线能量解析，视野弹出结果：【空间曲率扰动场。不是电磁护盾。屏障内部，存在独立的局部空间结构。触碰屏障，生物会被卷入空间裂隙，发生空间位移。当年失踪队员，并非死亡，是被传送到未知空间。】
我心中一凛。这不是简单的防护罩，是空间传送装置。
厉野面色凝重：“财团队伍不懂其中危险，一心只想拿到玄玑鉴。持续用高能切割冲击屏障，一旦屏障过载崩溃，整个石室空间结构会彻底紊乱，整片溶洞会坍塌，所有人都会被卷入空间裂隙。”
“所有人穿戴全套潜水、供氧、防冲击外骨骼。”我安排，“记住核心规则：不要靠近蓝色屏障，不要尝试触碰玄玑鉴。我们目标，阻止财团队伍，探明石室秘密。任何人不许擅自触碰异宝。”
厉野与两名向导认真点头，检查装备。
休整片刻，天色暗下。山涧水流轰鸣。我们一行人穿戴潜水外骨骼，进入悬崖底部溶洞入口。溶洞入口潮湿阴冷，顶部不断滴落水珠，照明光束切开黑暗，脚下冰冷河水漫过小腿。
我们顺着地下暗河，向深处前进。
暗河河道曲折，水流时而平缓，时而湍急，水下遍布尖锐石灰岩。我们在水中潜行，不断穿过低矮溶洞通道，两侧岩壁布满钟乳石，水声在洞窟中回荡。
连续行进三小时。前方空间豁然开阔。巨大的天然石室出现在眼前。
第三章 石室悬鉴，天外来客
巨大天然石室穹顶高耸，岩壁上天然矿物，泛着淡淡的幽蓝荧光。石室中央，一座整块岩石雕琢的圆形石台悬浮离地半米。石台之上，静静悬浮着一面一人高的完整玄玑鉴。
玄玑鉴通体漆黑，布满细密星轨纹路，轮廓是完整的圆。一层薄薄幽蓝色光膜包裹镜面，就是那道空间屏障。镜面漆黑，没有反光。
财团队伍一共六人，全部穿戴重型勘探外骨骼，站在屏障外围。一台便携高能切割发射器，对准蓝光屏障，持续输出高能光束轰击屏障。蓝光屏障不断波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为首财团负责人，女子名叫洛甄。一身银灰色轻量化作战防护服，长发束起，眉眼明艳，气质干练冷艳。肌肤白皙，在幽蓝微光映衬之下，轮廓动人。她身后几名武装安保，手持警戒武器。
“继续加大功率！屏障撑不了多久！”洛甄冷静下达指令，目光牢牢锁定悬浮的玄玑鉴，“玄玑鉴，能读取意识、投射心念影像。解析这件外星造物，我们就能掌握意识交互技术，改写整个人类文明。财富、权力，唾手可得。”
她身侧工程师提醒：“洛总，空间屏障持续震荡，探测仪器显示石室空间极不稳定，继续轰击，有空间崩塌风险！”
“风险可控。”洛甄淡淡道，“财团投入百亿星际信用点，不能空手而归。”
厉野低声：“就是他们。”
我抬手示意众人保持安静，缓步向前，出声：“洛甄，停下你的切割设备。继续轰击屏障，所有人会被空间裂隙吞噬。”
洛甄闻声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身姿舒展，防护服勾勒柔和曲线，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杰克周，异常事件调查顾问，大名鼎鼎。我看过你的案件记录，专门处理无解怪事。没想到你会插手这件事。”
“我只是不想看着一群人，因为贪婪，把自己送进未知空间。”我平静开口，“玄玑鉴不是普通古董，它是远古外星文明的设备。屏障一旦破碎，局部空间崩塌，没有人能活着离开石室。你想要宝物，代价是所有人的性命。”
洛甄轻笑：“杰克周，你这套说辞，劝不住我。人类文明发展，从来都是冒险换来进步。远古宛渠访客留下这件装置，我们拿到它，研究意识读取、跨空间通讯技术。未来，人类可以直接心念传递信息，甚至跨恒星通讯。”
“你只看见技术红利，看不见它的底层规则。”我看向悬浮玄玑鉴，“玄玑鉴可以读取意识，投射心念。但它真正功能，是跨星际通讯中继器。宛渠人当年，留下这件装置，作为留在地球的通讯节点。”
就在对话之间，高能光束持续轰击，蓝光屏障剧烈震颤，镜面玄玑鉴表面星纹，缓缓亮起银白微光。镜面上，开始自动浮现影像。
影像之中，是数千年前。巨大螺舟，停靠在东海之滨。数名身形高大的宛渠访客，走出螺舟，和古人交谈。心念直接传递，不需要言语。宛渠人拿出玄玑鉴，镜中展示遥远星河、星系图景。
所有人屏息凝视，看着古影像在镜面上缓缓流动。
厉野喃喃自语：“古籍记载，竟然全部是真的。”
老灰在视野弹出解析：【玄玑鉴储存远古记录，同时作为通讯中继。宛渠文明，在数千年前造访地球，留下这件装置。玄玑鉴可以向他们母星发送意识讯息。每一次启动，需要强大精神能量。屏障，是保护装置，防止地球生物误触，被空间传送。当年厉野小队八人，触碰屏障，被随机传送至空间夹层。】
洛甄眼神狂热：“跨恒星通讯！这正是我们想要的！只要拿到玄玑鉴，我们可以尝试向外星文明发送讯息！”
“这正是危险之处。”我摇头，“一旦启动完整通讯链路，等于主动向宛渠文明发送坐标。你不知道对方文明的态度。引来的，未必是善意。”
就在此时，蓝光屏障再次被高能冲击，剧烈抖动。屏障之上，裂隙蔓延。石室四周空气扭曲，岩壁石块簌簌掉落，空间不稳定的征兆出现。
“不好！屏障快要崩解！”工程师惊呼。
玄玑鉴镜面光芒暴涨，星轨纹路全部亮起。镜中画面切换，不再是远古宛渠访客，而是一片浩瀚星海，遥远星系。一股微弱的意识波动，从镜面扩散，笼罩整个石室。
一股陌生、宏大的意念，传入所有人脑海。
【监测节点受损。检测到碳基智慧生物，试图破坏中继装置。启动空间校正程序。】
无形意念，直接在脑海响起，没有声音。
洛甄脸色一变：“它……它在传递意念！”
第四章 星间讯息，贪婪迷局
石室之内，空间扭曲感越来越强烈。空气微微震荡，远处岩壁的钟乳石，无声之间轻微移位。
那股来自玄玑鉴的意念，继续在所有人意识中流淌，温和，不带敌意，却宏大到令人心生敬畏。
【本装置，为星际观测中继节点。数千年前，我们文明途经这颗行星，短暂停留，布设此节点，用于观测生命演化。玄玑鉴，可将生物意识编码，转化为跨恒星传输信号。蓝色屏障，为安全隔离场，防止误触产生空间位移。】
厉野开口：“当年我们队员触碰屏障，就是触发空间位移，被传送到哪里？”
【临时的亚空间夹层，属于装置内置缓冲区域。生命体征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但是没有出口。等待节点修复完成，可将生命体送回原空间。如果节点彻底损毁，夹层永久封闭，被困者将永远滞留。】
老灰快速运算，视野弹出文字：【推论：八名失踪队员没有死亡，被困在亚空间夹层。只要玄玑鉴不彻底损毁，理论上可以救回。】
洛甄依旧没有放弃，眼神火热：“跨恒星意识通讯。如果我们主动发送讯息给宛渠文明，建立双向交流，人类文明直接跃迁。这项技术，价值无可估量。”
“洛甄，你有没有想过，对方凭什么愿意分享技术？”我看着她，“高等文明看待人类，就像人类看待培养皿里的微生物。你贸然发送信号，把整个太阳系坐标送出，是拿全人类冒险。”
洛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幽蓝微光落在她脸上，风情暗藏。她缓步向屏障靠近，身姿轻盈。
“杰克周，你习惯把未知想象成危险。可文明进步，总要敢于迈出第一步。我们可以小心发送简单信号，试探对方。”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蓝光屏障。
“别碰！”厉野大喊。
就在她指尖即将接触光膜的一瞬间，屏障剧烈震荡，一股力量轻轻将她弹开。洛甄踉跄后退，安保队员连忙上前扶住她。
【警告！禁止触碰隔离场。持续破坏节点，将启动最高级保护协议，锁死亚空间夹层，永久封存。】
我抓住时机继续开口：“听到了吗？继续轰击，被困的八个人，永远回不来。而且装置一旦启动保护协议，玄玑鉴永久锁死，再也无法读取信息，甚至引发大范围空间震荡，整片十万大山溶洞群全部坍塌。”
洛甄沉默片刻，内心在野心和风险之间拉扯。她望向悬浮的玄玑鉴，眼底狂热一点点褪去。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可以垄断的古异宝。没想到牵扯到星际文明坐标。如果贸然发送信号，代价是整个星球，我承担不起。”
她回头看向工程师：“关闭高能切割发射器，停止攻击屏障。”
发射器停止运转，高能光束消失。蓝光屏障慢慢平复，空间扭曲的震荡缓缓减弱，石室恢复稳定。
厉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但老灰弹出红色预警：【危机暂时平息，隐患没有根除。财团董事会不知道空间坐标风险。就算洛甄放弃，财团高层依旧会派遣其他队伍，再次进山夺取玄玑鉴。】
我思索片刻，看向玄玑鉴，尝试用意念和装置沟通。
我在心里默默想：有没有办法，修复节点，释放被困在亚空间夹层的八名队员，同时屏蔽这个节点对外的星际通讯功能，不让外界向宛渠发送信号？
玄玑鉴镜面银辉流转，那股宏大意念再次传入脑海。
【可以。节点内置权限调整。可以关闭对外跨恒星通讯链路，只保留局部意识影像读取功能。完成操作之后，屏障维持，亚空间夹层通道开启，滞留生命体可以返回石室。但操作需要强大的集体精神共鸣，需要在场所有人集中意念，同步配合。】
“机会来了。”我看向众人，“玄玑鉴可以关闭对外星际通讯，救出被困的八人。但是需要所有人集中意念，配合装置完成权限调整。”
洛甄思索片刻，郑重开口：“我愿意配合。这件事的风险，超出我的预估。我不会再争夺玄玑鉴。但是我会如实把全部资料传回财团总部，告诉他们贸然启动星际通讯的巨大风险。”
厉野、两名向导，还有洛甄手下工程师与安保，全部点头同意。
第五章 同心念力，归人归来
所有人站在屏障外围，围绕石台站成一圈。按照玄玑鉴传来的指引，所有人静下心，摒除杂念，意念同步，集中向着玄玑鉴传递同一个意愿：关闭对外星际通讯链路，开启亚空间夹层通道，释放滞留人员。
石室之内一片安静，只有微弱水流从岩壁滴落。所有人凝神，心念汇聚。
玄玑鉴表面星轨纹路，一点点亮起，银白光芒越来越盛。蓝光屏障缓缓流动，空间裂隙在屏障中央缓缓展开。
空气微微波动，几道人影，从裂隙之中缓缓走出。
正是厉野小队失踪的八名队员。他们神情恍惚，身体完好，只是面色苍白，被困在亚空间夹层数日，意识依旧清醒。
“我们回来了……”其中一人低声喃喃，环顾石室。
厉野快步上前，和队员重逢，激动不已。八人平安归来，悬在心头最大的石头落地。
玄玑鉴的意念再次传来：【通讯链路已永久关闭。不再具备向母星发送跨恒星信号的能力。节点保留局部意识显像功能，安全屏障维持。后续，任何外界冲击屏障，只会触发基础空间防护，不会再泄露星际坐标。】
洛甄上前，仔细观察玄玑鉴，轻叹一声。
“这件异宝，依旧神奇。但是失去跨星际通讯能力，商业价值大打折扣。财团不会再投入巨资冒险争夺。”
我问道：“宛渠文明，还会重返地球吗？”
【观测任务早已结束。他们的舰队，早已离开这片星域。此节点，仅仅遗留的观测遗物。不再有舰队前来。】
老灰弹出分析文字：【宛渠文明当年只是路过的观测者，并非殖民者。留下玄玑鉴，只是一个被动观测节点。数千年来静静留存，等待人类文明发展到可以理解它的时刻。】
厉野看向玄玑鉴：“那这件异宝，该如何处置？”
我思索，开口提议：“不要带走玄玑鉴。一旦移出石室，脱离原生岩层环境，屏障会不稳定。就让它留在溶洞石室，维持现状。我们所有人立下保密约定，不对外完整讲述玄玑鉴、宛渠访客、空间夹层的全部真相。
只对外宣称，溶洞内存在特殊地质效应，产生幻觉影像。禁止任何人再次携带重型设备进入石室。”
洛甄点头：“我同意。我会约束财团，不再派人前来。我会把完整资料加密封存，仅限内部存档，绝不公开。”
厉野和获救队员，两名向导，全部同意立下保密誓约。
玄玑鉴镜面微光缓缓收敛，回归漆黑沉静的样子，悬浮在石台之上，蓝光屏障静静笼罩。它继续留在十万大山地下石室，沉睡在喀斯特溶洞深处，保留它的秘密。
我们一行人，沿着暗河原路离开巨大石室，顺着地下河道，一路返回溶洞入口。走出溶洞，重新回到群山之间，山间清风扑面而来，漫天星斗悬在山巅夜空。
第六章 尘埃落地，宝物幻梦
回到浮空都市，委托正式了结。厉野带着队员休整，遵守誓言，不再对外宣扬玄玑鉴的秘密。洛甄返回财团总部，提交完整报告，说服董事会永久放弃溶洞勘探计划。落水溶洞，重新归于沉寂，只有少数知情者，知道地下石室藏着一件天外异宝。
深夜，我独自坐在工作室，倒一杯青梅酒。窗外浮空车道流光穿梭。老灰的灰色虚影，在视野弹出文字。
【杰克周，你如何看待玄玑鉴这件异宝？】
我轻轻转动酒杯，看着液体晃动。
“宝物本身没有善恶。玄玑鉴只是一件远古外星观测设备，静静留在地下数千年。可怕的从来不是器物，是人心的贪婪。
洛甄最开始想要这件异宝，是想要技术，想要财富，想要文明跃升的机会。她不是纯粹的恶人，只是高估人类的准备，低估未知宇宙的风险。一旦贸然送出太阳系坐标，后果无法想象。
人类看见一件可以心念通讯、跨越星海的异宝，第一反应永远是占有、拆解、利用。很少有人思考，有些秘密，不适合被人类掌握。
老灰继续回复：【二十二世纪，人类殖民火星，编辑基因，AGI推演万物。但是面对天外遗物，人类的贪婪，和古代帝王方士，没有半点差别。古人求玄鉴以求长生通天，现代人求异宝以求技术垄断，内核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科技可以拓展人类能力，但是无法根除人性里的欲望。”
全息门铃忽然亮起，新委托人登门。一名深海考古学者，带着水下沉船出土的青铜盘。盘上刻有深海古国图文，传说青铜盘可以映照深海之下的失落王城。不少深海探险队，已经奔赴太平洋海沟。
老灰弹出提示：【新委托。深海青铜盘，水下古城异闻，疑似另一处远古遗留造物。】
我披上外套。
二十二世纪，人类踏遍太阳系，可深埋大地、深海之下的古老秘密，依旧源源不断浮现。传说生生不息，冒险永不停止。
最危险的从不是天外器物、空间裂隙。世间最强大、最难以约束的，永远是人永不满足的贪欲。
老灰在视野弹出提示：装备就绪，是否出发？
我望向窗外无尽星河，轻声回答：“出发。”
很多人读完这个故事，会问我一个问题。
我的答案，是否定。
未知宇宙之中，不是所有文明都友善。人类如同襁褓中的孩童，还没有准备好迎接星际访客。贸然呼喊，未必能迎来馈赠，可能引来无法抵挡的风暴。
玄玑鉴是一面镜子。它照见心念，照见幻想，照见人类心底的欲望。古往今来无数人追逐这件异宝，以为拿到宝物就能掌控力量，殊不知，真正被映照的，是追逐者自己。
世间所有诱人的奇物，本身没有魔力。能掀起滔天风浪的，永远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