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英语 59 分、六级考了 8 次：我是怎么写英文论文的》
嫣然 · 连载「做了 6 年公务员，我辞职去读博」 · 第二季「读博」第 6 篇
大家好，我是嫣然。
考研那年，考英语那天中午，我在食堂喝了一杯有点凉的红豆粥。进了考场，一紧张胃就不舒服，有点像晕车，强忍到交卷，百米冲刺跑到厕所，吐了。
那一年，我的英语只考了 59 分。
第一季我交代过：四级考了 3 次，六级考了 8 次，最后一次是读博以后才过的。这还只是一部分。
我接触英语的时候已经 10 多岁了，在乡镇上学，教学条件是最简陋的那种。初三那年，英语拖了后腿，差一点点分没考上重点高中。在我们那儿，上不了重点高中，就只能去普高，大概率只能考专科。我只好复读了一年。
考研时，我本来想考武汉大学，可它的英语单科线很难过，我没信心，最后选了一个英语要求低一点的学校。
硕士刚毕业，我想出国读博，2017 年还报了雅思课。结果雅思没考过，就不敢再申请了，不然现在都博士毕业好几年了。
工作以后，英语早就用不上了，可我还是会做考英语的噩梦，一年能做十几个：找不到考场，题不会做，压根没复习。英语不好的痛苦是真的痛苦，学不好就是学不好，一到考试，真的是无能为力。
第 4 篇说过，读博前我发过誓，六级一定要考过。后来真考过了。博三有一天收拾实验室的柜子，翻出一沓以前做过的六级试卷，心里就一句话：终于不用再考六级了。（详情请看40. 大龄在读女博士——英语差的苦命博士，终于找到打通任督二脉的学习方法）
从十几岁开始学，到读博以后六级终于考过，差不多 20 年。
就这么个人，读博以后得一句一句写英文论文。今天就讲讲我是怎么写的。最后那篇的终稿，我交给一位访问学者看，他回了我一句话，我放在第六节。
这些办法不分学科，文科的朋友、年纪大了才回学校的朋友，应该也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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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篇文献画满颜色，过几天只记得一句话
写之前，得先会读。
刚读博的时候，看文献是被逼着看的：全英文，满篇都是不懂的专业术语，枯燥得要命。拿到一篇顶刊，看着满屏的术语和复杂的图表，心里就开始打退堂鼓。
我那会儿读得可"认真"了：从摘要一直看到参考文献，遇到重要的句子就画线，一篇看完，PDF 上全是各种颜色。过几天再想这篇讲了什么，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大概是做了某个研究，结果还不错。
有一次碰到一篇理论特别多的，我实在啃不动，干脆直接跳到方法部分，只看懂了实验设计那一块。但这就够了，我当时本来就只想学它的实验思路。这么一想，压力一下小了一半。
英文文献刚开始看真的头大。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一开始逼自己去啃，后来写论文也跟着走弯路。只靠翻译软件糊弄过去，当时是舒服，后面写论文就一写一个不吱声。
所以我的建议是：
·刚开始可以用有道这些翻译工具辅助，看不懂的句子多比对几个翻译，选最靠谱的那个理解，再回头读原文。
·一篇文献尽量两三天内搞定，别拖。
·坚持下去。差不多三个月，基本不用翻译也能看懂了，语感强了不少，写论文也顺手很多。
过程很痛苦，结果是舒服的。到了博四，我已经变成泡脚、刷牙、睡前都在看文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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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给自己建一个"模板文件夹"
读得多了，下一步是写。我英语不好，没办法凭语感写出漂亮的句子，所以办法很笨：照着好论文学。
我把看过的好文章整理成一个文件夹，文件名上就标注要参照它什么，比如要参照 AFM 的画法或者写法，我就标上 AFM。写结果讨论的时候，我还会按图表类型来分，在文件名里备注这篇要参考哪类图，比如"SEM 分析_文献1"。同一类图多找几篇，不同文献描述的角度不一样，可以多学几种说法。
我一般是这么用的：
1. 挑 3 到 5 篇目标期刊上、跟自己方向最接近的论文。第 10 篇是拿它们学框架，这回学的是句子：引言怎么从大背景过渡到具体问题，方法部分怎么组织实验细节。
2. 把常用句式摘出来。比如引言里的 "Previous studies have shown that…"，结果里的 "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
3. 写到哪张图，就去翻哪类图的写法。把别人描述类似图表的句子找出来，再结合自己的数据和结论改写。
这里有两个坑。
第一，模仿不等于抄袭。学的是逻辑和表达方式，文字不要直接复制粘贴，内容必须是自己的。
第二，别乱套。比如参考文献里写"随着温度升高，性能显著提升"，你得先看自己的数据是不是这个趋势，再调整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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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边想内容一边想英文，两头都顾不上
英语差的人，最容易一边想内容，一边想英文怎么说，结果写半天，一段都没写完。
我的办法是拆成两步：
第一步，先用中文写提纲。每一部分讲几个点、几段，用什么数据撑着，前后怎么接，全部用中文理清楚。
第二步，再按提纲写英文。这时候脑子只需要管"怎么说"，不用再管"说什么"，语言的压力小了一大截。
第 10 篇我引过一句话：良好的组织可以弥补语言错误，但没有错误的语言弥补不了糟糕的组织。英语差的人，在这一步多花点时间，真的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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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引言抠了两天，后来我换了顺序
第 10 篇讲过，我第一篇论文是从引言开始抠的，抠了两天，不知道写啥好。
后来我换了顺序：
1. 先写实验方法。做了什么、怎么做的，最客观，句型也最固定，最好写。
2. 再写结果和讨论。对着图一张一张写，讲清楚趋势是怎么回事，这张图说明了什么。
3. 正文定稿后，再写引言、摘要和结论。跟第 10 篇说的一样，全文写完了，你才真正知道自己的故事是什么。
还有一个习惯：初稿先写完，别管语法。别在一句话上死磕，先把意思全倒出来，写完再回头润色，不然进度太慢，越写越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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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英语差的人，反而有一个优势
英语不好的人，反而有一个优势：写不出复杂的句子。
论文是给审稿人和读者看的，不是写给自己爽的。人家要的是一眼看懂你做了啥。
我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
·能短就短。"We conducted an investigation into…" 直接写成 "We investigated…"。
·能用主动语态，就用主动语态。"We demonstrated…" 比一长串被动句清楚得多。
·一段只干一件事。Glasman-Deal 那本书里说，研究期刊的段落一般 150 到 170 个词；我自己写完会尽量把每段控制在 150 到 200 个词，删掉不必要的形容词和副词。
·同一个概念，从头到尾用同一个词。前面叫 "method"，后面就别突然改叫"approach" 或 "framework"，读者会以为你在说两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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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改了 35 个版本，再请人挑毛病
初稿写完，才是开始。
我的习惯是，第一稿写完稍微歇一下，马上开始改第二稿，一鼓作气改到自己挑不出毛病，再交给导师。
一般至少改 3 到 5 轮：
·第一轮改逻辑和结构，看内容全不全，每一段是不是在为结论服务。
·第二轮改语言，删掉啰嗦的表达。
·第三轮改格式，引文、图表编号这些细节。
说是 3 到 5 轮，真改起来远不止。第三篇论文，从 8 月开始跟 EES 那篇同步磨，到 11 月改完，我数了一下，一共 35 个版本，视力都下降了几十度。第 10 篇说"翻来覆去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就是它。
最后一定要请别人看。我发现自己校对好几遍，换个人还能挑出小毛病。能找导师、同门、英语好的老师帮忙看一遍，就别嫌麻烦。
这一篇投出去之前，我把终稿交给新来的一位访问学者看。他看了个大概，就连连称赞；等详细看完，把文件发回来，说了一句：
I have already revised it, the manuscript is very well written, and I didn't observe any mistakes.
一个考研英语 59 分的人，写的英文，人家说"没发现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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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词汇：别拿四六级的词去应付论文
·论文里的词分三类：日常词汇、学术词汇、专业词汇。四六级的词，主要是日常交流用的；拿它们去读论文，没两行就得翻词典。真正要下功夫的，是学术词汇和你这个方向的专业词汇。
·学术词汇分三轮记：先借助词典快速记一遍；再放到论文的句子里，看它在什么场景下用；最后自己写的时候用出来。
·专业术语拿不准，就去"术语在线"查。它按学科给出解释和英文翻译，中英文都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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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从哑巴英语，到"假装听懂三部曲"
写是一回事，说又是另一回事。
我学了这么多年英语，一直是哑巴英语。会说的，基本就是 "What is your name?" "How are you?" "I am fine, and you?"。
真正第一次开口，是 2023 年 11 月，去天津大学参加一个为期半个月的中英博士交流活动。跟英国高校的博士一起上课，还要用英文做报告。在那儿我认识了一位在英国读博、50 多岁的姐姐 Busola，第一次见面，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2024 年 7 月，我参加了一个国际会议，台上的院士、教授全英文讲，我很多都听不懂。会上大家都做英文报告，英语不行，根本没机会上台。回来以后我在公众号上写了三遍："从明天起，我要好好学英语！"
那年 8 月，我去了瑞典皇家理工学院和荷兰埃因霍温理工大学，参加两周的暑期学习。出发前跟 Busola 视频，我发现自己已经比第一次见面时能说多了。在荷兰，我们小组最后要上台讲 PPT。讲完听老师点评的时候，我的"假装听懂三部曲"是：微笑、点头、谢谢。
去年暑假，又去了浙大和上交的中欧博士生交流活动，全程英语，最后上台展示海报和 PPT，拿到了结业证书。
这几年，我差不多每年都会找一次这样的机会。这种活动会把大家分成小组，每组都有外国同学，要一起完成一个报告。下了课一起去吃饭，刚开始很多生活里的词都不会，我就一边拿着有道词典查，一边聊。吃饭、上厕所、从哪儿来、读什么专业、做什么方向，聊几次就熟了，慢慢就能聊很多。
几次下来，到了要说英语的场合，我终于敢说了，说错了也不怕。我原来英语差得要命，为了提高，真的是脱了一层皮。
所以如果你也在读博，想练口语，有这样的活动就去报一次，参加一次比自己闷着练几个月进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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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最后
我的英语底子，就是开头那样。
但读博这几年，我写出了三篇英文论文，也回过 30 多页的英文审稿意见。
最有意思的是写大论文的时候。要把发表过的英文小论文改成中文章节，我一边改一边想：写多了难搞的英文，再回头写中文，真的不要太简单，反而觉得是小儿科了。
我用的都是笨办法：多读，照着好论文学，先用中文想清楚再写，写完一遍一遍改。如果你跟我一样英语差，也别急，慢慢来，只要肯下笨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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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放在今天，用 AI 可以怎么做
读博后期，我用过 AI 查语法；写大论文的时候，也让它把我自己的英文小论文翻成中文，我再改掉不恰当的表达。要是刚读博就会用，能少吃不少苦。让现在的我回到那会儿，大概会这么用。
读文献碰到看不懂的长难句，让 AI 拆开讲：主干是啥，从句修饰谁，这个词在这个领域什么意思。这比直接看整段翻译强，等于在学句子，不光是拿到个中文意思。
写论文还是自己先写出英文初稿，再让大模型查语法、改顺。我会让它把改动的地方标出来，说说为啥这么改，顺便就学到了。
给导师、编辑、国外学者写邮件，先用中文把事说清楚，再让 AI 转成得体的英文，格式和客气话它很在行。
但有几条，我是一定守住的：
·润色不等于代写。内容、观点、逻辑得是自己的，AI 只是帮你把话说清楚。
·改完一定核对意思。润色工具不一定准，有可能把意思改偏，专业表述尤其要盯紧，最后还是请英语好的老师看一遍。
·保密的东西别传。有些论文是保密研究，关键数据别随便上传到润色工具里。
·期刊的 AI 使用规定要看清楚，很多期刊要求声明用 AI 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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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第 13 篇：《一位专家把我的博士论文全否了，后来盲审 5 个优秀：评审老师最常提的问题》。答辩之前要先过 15 位专家，三个环节下来，专家提的问题少说 80 个。
你被英语折磨了多少年？写英文论文最卡的是哪一步？评论区聊聊。
我是嫣然，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