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果分享┃中学生研学旅行“绍兴模式”37年探索与实践

中学生研学旅行“绍兴模式”37年探索与实践

三十七年，把研学做成课程。绍兴如何让一次行走，成为学生一生的精神底色？

一、成果基本信息

二、成果背景与要解决的问题

长期以来，学生被紧紧束缚于课本知识，脱离真实社会，身心、个性及创新思维因此受到束缚——学生学习大多停留在对课本知识的死记硬背上，缺乏切实有感的体悟。2016年，教育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中小学生研学旅行的意见》，把研学旅行纳入学生综合素质教育范畴，研学旅行上升为国家行动。然而在实践中，“两张皮”问题随之显现：研学旅行普遍存在“游而不学”的走马观花、“学而不研”的浅尝辄止、“研而不深”的形式化倾向，课程设计形式化、内容虚化，研学的育人价值难以真正落地。

本成果的发端要早于国家政策三十余年。1985年，绍兴当地中小学校就推出“跟着鲁迅游绍兴”综合实践活动，成为研学旅行在绍兴的肇始与雏形，绍兴文理学院（时为绍兴师专）的教授们作为顾问参与其中。鲁迅曾任山会师范学堂监督（即绍兴文理学院前身校长），他关于“必须和实社会接触，使所读的书活起来”的教育理念，为项目组找到了方向：在传统知识课堂之外重新植入“体验”模块，把二维的课本变成多维的真实情境，实现学校知识课堂与真实社会的有效连接，让学生把书读“厚”、把书读“活”。正是沿着这一思路，历经37年探索实践，形成了中学生研学旅行的“绍兴模式”。

三、成果主要内容与实施路径

（一）模式架构：七要素集成的整体设计

“绍兴模式”不是若干活动的集合，而是一个由七个要素构成的整体，以提升学生核心素养为根本目标。其核心要件可概括为：一种教育理念，即“必须和实社会接触，使所读的书活起来”；两块理论基石，即在“课本知识”“本乡本土”“旅游资源”“中外大师”之间建立的理论关联；三位一体（“GWZ”）的运行机制，即高校及学术研究机构、文旅单位（纪念馆等）、中小学校协同发力；“四立”研学旅行课程体系；四组扇面的研学内容；五单元“QYTZP”活动课程序；“六性”活动课程原则。七要素各司其职：理念定向，基石搭桥，机制保障，体系定内容，扇面定路径，程序定流程，原则定质量。

两块理论基石是这套架构中最具方法论价值的部分。第一块基石打通“课本知识”与“本乡本土”：课本里写到的人、事、景、物，在本地大多可以找到对应现场，学生不必远行即可从文字走向实地。第二块基石打通“旅游资源”与“教学资源”：景点不再是观光点，而是文本发生的现场，导游词不再是知识来源，而是需要被质疑与补充的材料；进一步，又把“中外大师”引入作为精神坐标，使地方资源获得通向世界的解释框架。四者之间的关联一旦建立，研学就不再是“去哪里玩”，而是“去验证什么问题”。

这套架构回应了“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时代要求，同时在教育内部完成了理论与实践的双重创新。它把研学从“附加活动”变为“课程结构中的一环”：既然课本知识需要现场验证，现场体验就需要课程时间；既然体验需要转化为认识，就需要展示与评价环节。一旦承认这一逻辑，研学的课时、师资、组织、安全问题就都成为必须回答的课程问题，而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杂务。这正是“绍兴模式”能够持续37年而不流于形式的根本原因——它先回答了“为什么值得花时间”，才去解决“怎样组织”的问题。

（二）课程体系：“四立”课程群与“QYTZP”活动课程序

“四立”研学旅行课程体系以鲁迅“立人”思想为指导，从“立德”“立智”“立能”“立艺”四个维度构建四个模块、十二个类别的研学旅行课程群。“立德”指向价值认同与人格养成，通过走进先贤故里、考察乡土历史，让学生在具体的生命故事中理解什么是担当；“立智”指向知识结构与思维方法，通过文本细读、现场比对、问题探究，让学生学会用证据说话；“立能”指向实践能力与协作素养，通过实地测绘、访谈记录、路线设计、团队组织，让学生获得做事的能力；“立艺”指向审美体验与表达创造，通过书法、版画、戏剧、影像等方式，让学生把感受转化为作品。

四个模块之下细分十二个类别，每个类别都配套主题库、驱动问题、适用学段、学时建议与评价要点，形成可自由组合的“课程菜单”。这种设计为研学旅行活动课开辟了自由伸缩的空间：学校可以依据学段特点、季节条件、资源可得性选择若干类别组合成本学期的研学课程，既保证结构的完整，又不被固定的篇目束缚。课程的弹性，正是研学这种高度依赖现场的课程形态所必需的品质——十二个类别并非每校每学期都要开齐，而是依据资源与学情选取组合，形成校本方案。

“QYTZP”活动课程序则打造了驱动、阅读、体验、展示、评价五位一体的活动流程，其内在逻辑是把研学还原为一次完整的项目式学习。驱动环节，把研学主题转化为可探究的问题链，如“鲁迅笔下的故乡与他真实的故乡差在哪里”“为什么一座小城能走出这么多名士”，问题是研学的起点，也是维持兴趣的动力；阅读环节，围绕问题开展前置阅读与资料搜集，让学生带着知识储备进入现场，而不是空手而去；体验环节，到文化现场考察、访谈、测绘、记录，在真实情境中验证、修正、补充书本认识；展示环节，以论文、小说、剧本、歌舞、微电影、调查报告等多样化形式呈现成果；评价环节，把过程表现与成果质量结合，评价结果计入学生考评。

五个环节中，“体验”被正式植入课程结构，这是“绍兴模式”最具突破性的处理。以往的研学，体验是全部，学习是副产品；现在体验是链条中的一环，前有阅读准备，后有展示转化，体验因此获得了认知的深度。同时，展示环节的多样化设计照顾了不同学生的表达优势：擅长写作的写调查报告，擅长表演的排演剧本，擅长技术的拍微电影，擅长绘画的做视觉笔记。评价的多元化，使研学的成果不再只是一篇作文，而可能是一件作品、一次公开表达、一项持续探究。

（三）内容进阶：四组扇面层层打开

37年探索实践，形成了层层打开的四组扇面。第一组以“跟着鲁迅游绍兴”打开鲁迅扇面，丰富学生的生命体验。1985年，皇甫少年鲁迅研究会和绍兴中学鲁迅研究社成立，“跟着鲁迅游绍兴”研习模式正式启动，并制定“五项研习计划”：读书、寻访、听报告、通信、写小论文，五项一体推进，使研学从一开始就具有课程结构而非观光性质。三味书屋、百草园、土谷祠、咸亨酒店等课文场景成为可体验的课程资源，学生站在泥墙根下读“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文字与现场互相照亮。1993年政府创办绍兴鲁迅中学，以建设“最鲁迅”的中学为目标，把百草园、三味书屋等景观“搬”进校园，让环境本身成为课程的组成部分。

第二组以“跟着课本游绍兴”打开越文化扇面，厚植学生的人文情怀。绍兴是“名士之乡”，被称为“没有围墙的博物馆”，勾践、王羲之、陆游、王阳明等文化名人资源被系统纳入多学科课程：语文读作品，历史考其人，地理看其行迹，艺术赏其书法。学校逐步开发研学旅行课程体系，其中《鲁迅作品选读》《跟着鲁迅学作文》等18门鲁迅文化特色拓展课程获全省推广。更值得注意的是课时结构的改造：绍兴鲁迅中学把每节课压缩至35分钟，用累计节省出的5分钟开设研学活动课，课堂质量不降反升——这一做法说明，研学的时间不是“额外挤出来”的，而是可以通过优化课堂结构腾挪出来的。

第三组以“华夏人文行”打开传统文化扇面，增进学生的文化自信。2015年“中原行”、2016年“秦晋行”、2017年“丝路行”、2018年“塞上行”、2019年“太行行”，一年一条长线，让学生的身体与心灵一同行走在中华大地上。长线研学的组织难度远高于一日游：行前需要开设专题课程，行中需要设计每日任务与团队管理，行后需要完成成果转化。但正是这种持续多日、跨越千里的行走，让学生获得了一种整体性的文化感受——中原的厚重、秦晋的苍茫、丝路的开阔、塞上的辽远、太行的坚韧，这些不是从课本上能读到的。

第四组以“大师对话”打开世界各民族文化扇面，开拓学生的国际视野。自2014年起每年一度，依次开展鲁迅与雨果、托尔斯泰、泰戈尔、夏目漱石、但丁、海涅、萧伯纳等“大师对话”活动，并互派考察团沿着大师的足迹深入考察双方民族文化。这一设计的巧妙之处在于，它把“国际理解”建立在具体的作家与文本之上，而不是抽象的口号：学生要理解鲁迅与雨果的相通，就必须读《悲惨世界》与《呐喊》，必须知道两位作家各自面对的国家处境。从绍兴出发，经越文化、传统文化，最终抵达世界文化，四组扇面构成了一个由近及远、由地方到人类的同心圆。

（四）组织运行：“GWZ”机制与课时、师资、安全保障

“三位一体”的“GWZ”运行机制是模式得以运转的组织基础。G指高校及学术研究机构，承担学术支撑职能：文本解读、课程设计、教师培训、成果提炼，确保研学的“学”有学术含量；W指文旅单位，包括鲁迅纪念馆、兰亭、大禹陵等场馆，提供场景、专业讲解与资源开放，确保研学的“游”有文化深度；Z指中小学校，承担课程实施与组织管理，负责课时安排、学生组织、教师配备与家校沟通。三方各有职责清单与协作流程，通过联席会议、联合教研、项目合作等方式形成稳定协作，而不是临时借用资源。

课时与师资是研学课程化的两个硬约束。课时方面，绍兴的经验是把研学纳入课程表：设置研学活动课、用好综合实践活动课时、结合课后服务拓展时空，并通过课堂结构优化腾挪时间。师资方面，建立“研学导师制”，由学科教师、班主任、场馆讲解员、高校研究者共同组成指导团队；学校组建跨学科研学教研组，定期开展课程设计研讨与路线踏勘。教师在其中完成角色转换：从知识的讲授者变为问题的设计者、现场的引导者、成果的对话者。这一转换需要持续的校本研修支撑，学校为此建立了研学导师的培训与带教机制。

组织与安全是研学规模化的前提。模式形成了完整的流程规范：行前审批与方案备案，明确目标、路线、任务、责任分工；路线踏勘与风险评估，提前排查交通、场地、天气、饮食等风险点；保险与应急预案，为每位学生购买相应保险，配备医药与联络机制；家长告知与志愿参与，让家长了解安排并参与协助；大规模活动实行分级管理，按年级、班级、小组层层落实责任人。这些看似事务性的工作，实则是研学能否常态开展的关键——没有安全底线，一切课程设计都无从谈起。

学习支持系统保障了研学的深度。团队开发研学手册、任务单与开放式驱动问题库，手册包含背景资料、现场任务、记录页与反思页；任务单按“观察—记录—质疑—联结”设计，引导学生从看热闹转向看门道；成果展评则通过班级分享、校级展演、文集出版等方式，让优秀成果获得公共展示的机会。数字化记录与成长档案把每次研学的证据留存下来，使学生的成长轨迹可以被看见，也为课程改进提供依据。优秀的任务单与成果会被编入校本资源包，供下一届师生参考与改造。

（五）推广迭代：从地方经验到公共方法

这套模式最值得推广的地方，恰恰在于它不依赖绍兴独有的文化资源。鲁迅只有一个，绍兴也只有一个，但“从本乡本土出发，把地域文化、旅游资源转化为课程资源”的底层逻辑是普遍的：任何一地都有自己的名人、遗迹、风物、技艺与口述传统，都可以成为课本知识的验证现场。因此，推广的关键不是复制绍兴的路线，而是移植这套方法——先做本地资源普查，建立资源与教材的对应表，再设计驱动问题，最后按“四立”框架组织课程群。这一流程看似简单，实际操作中最难的是资源与教材的对应，需要教师逐册梳理、逐点踏勘。

推广的具体方式以专业支持为主。作为成果持有方，绍兴文理学院鲁迅研究院为应用方提供咨询服务，内容涵盖研学主题确定、驱动问题设计、课程开发、活动组织与评价等方面；同时通过教师培训、课程合作、成果分享等形式，帮助应用学校建立自己的研学课程体系。依托高校学术力量的持续供给，是“绍兴模式”区别于一般研学活动的重要特征——它保证了课程不会因为活动的热闹而失去学术的严谨，实现“学”在前、“行”跟进的高质量研学。

模式的迭代从未停止。从1985年的“跟着鲁迅游绍兴”到2021年获浙江省教学成果一等奖的35年版本，再到2022年获基础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一等奖的37年版本，每一次版本更新都伴随着课程结构的调整：早期以参观与讲座为主，中期加入研习计划与校本课程，后期形成“四立”体系与“QYTZP”程序，近年又结合新课标、课后服务与“双减”要求拓展实施时空。迭代的动力来自实践中的问题——当发现学生“游而不学”，就强化前置阅读；当发现“学而不研”，就设计驱动问题；当发现“研而不深”，就增加展示与评价环节。

成果的辐射还在向更广的领域延伸。团队目前正主持编写《鲁迅与国民人文素养系列读本》15册大型丛书，把研学积累的资源转化为面向更广泛读者的素养读本；《从鲁迅作品到绍兴研学旅行》等编著收录23个人文景点、19篇研学文章及大量开放式驱动问题，成为研学课程设计的实用参考。从一门校本活动，到一套区域模式，再到可供全国借用的公共方法，“绍兴模式”的37年，实际上是一个地方教育经验不断抽象化、公共化的过程。这一过程仍在继续，其方向是让更多学校以更低的成本获得高质量的研学课程。

四、实践成效与影响

37年的探索与实践，“绍兴模式”取得了丰硕的育人成就：学生的社会责任感、团队精神和创新能力整体提升，在真实体验中把书本知识学“活”，素质教育真正落地。在绍兴，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开展鲁迅游、课本游的学校，学生“沿着鲁迅的足迹长大”；每到节假日和课后服务时段，成群结队研学于人文景点的学生，已成为绍兴一道独特的城市风景。模式像一粒种子撒向不同学校的土壤，开出不同的花，但背后的逻辑一致——从本乡本土出发，实现书本知识与真实社会的有效衔接。

成果获得了广泛的社会影响，已形成全国知名的研学品牌，受益学生数百万。新华社、中央电视台及《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媒体刊文166篇予以报道。2023年7月，本成果经教育部批准荣获2022年基础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一等奖，也是绍兴市基础教育成果在该项评选上“零的突破”的标志性项目；此前，“绍兴模式”35年探索版本已于2021年获浙江省教学成果一等奖。成果负责人曹禧修系绍兴文理学院鲁迅研究院执行院长、“鉴湖学者”特聘教授、二级教授，长期从事鲁迅教学与研究，目前正主持编写《鲁迅与国民人文素养系列读本》15册大型丛书，持续推动研学资源向国民素养教育延伸。

五、推广应用价值与条件

本成果的推广价值体现在四个层面的创新：一是首创“课本游”，找到了“激活”书本知识的有效路径，实现了研学旅行理论与实践的双重创新，形成全国知名品牌；二是研发“QYTZP”活动课程序，实现了课程结构的深度创新，把“体验”植入课程结构，实现教学空间的有效拓展；三是课程体系创新，从“四立”维度构建四个模块十二个类别的课程群，破解了研学课程设计形式化和内容虚化的普遍难题；四是教育教学模式的综合创新，在理念、基石、机制、体系、内容、程序、原则等方面深度集成，让学生保持探索未知世界的兴趣、激发创新潜能。这套模式不依赖绍兴独有的文化资源——其底层逻辑是从本乡本土出发，将各地的地域文化、旅游资源转化为课程资源，因而对全国中小学具有普遍的方法论意义。

值得特别指出的是，成果持有方对应用条件的要求十分宽松。

应用基础条件要点：本成果在一般中小学校均能够推广应用，没有特殊要求。

作为成果持有方，绍兴文理学院鲁迅研究院愿意为应用方提供咨询等服务。依托高校学术力量的持续供给——这也是“绍兴模式”区别于一般研学活动的重要特征——应用学校可获得研学主题确定、驱动问题设计、课程开发、活动组织与评价等方面的专业指导，实现“学”在前、“行”跟进的高质量研学。

六、结语

《中学生研学旅行“绍兴模式”37年探索与实践》比国家研学旅行政策早探索了三十余年，其定力与前瞻性令人敬佩。它以鲁迅“立人”思想和“使所读的书活起来”的教育理念为魂，构建了从鲁迅扇面、越文化扇面到传统文化扇面、世界文化扇面层层展开的研学课程体系，用“驱动—阅读—体验—展示—评价”的五步课程序，把“游”变成“学”，把“行”变成“研”，为破解研学旅行形式化、浅表化的普遍难题提供了成熟范式。对于广大教育工作者而言，“绍兴模式”最有价值的启示在于：最好的研学资源就在脚下这片土地，最好的课程逻辑是从本乡本土走向广阔世界——当学生的身体与心灵一同行走在真实的大地上，书本知识才能真正活起来，家国情怀与国际视野才能真正生长起来。

资料来源：基础教育国家级优秀教学成果推广应用综合服务平台（cgtg.cse.edu.cn）成果详情页，并结合公开资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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