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公司经营遇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流动资金周转困难。
此前我曾写文今年生意还行,我却很缺钱,我一直把原因归结为几个方面:压货太多,美元积存,房贷支出,以及公司日常经营的各种开销。这些当然都是事实,也确实占用了不少资金。但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还有一个问题,可能比前面几个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
那就是:定金收得太少。
昨天,我把阿尔及利亚客户订单可能流产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跟阿尔客户合作的这笔订单,可能真的要黄了
有位读者给我提了一个非常直接的意见,大意是:你的客户资源大多来自第三世界国家,客户质量参差不齐。只要有一个客户不付尾款,对于你这样的小SOHO来说,资金压力就会迅速放大,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影响公司后续的经营。
这番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首先,我的客户主要来自非洲和中东地区,整体而言,客户的经营实力、资金状况和付款能力差异很大。这里面有长期合作、信誉良好的老客户,也有资金实力有限、付款习惯不稳定的客户。
客户质量参差不齐,这本身就是我做这门生意必须面对的现实。
但比客户质量更值得警惕的是,我重新翻看了一些订单后发现,很多订单的定金都没有达到30%,有些甚至只有10%—15%,还有一些订单,定金比例低得超出了我的预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客户付下定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开始替客户承担资金压力了。
尤其是一些金额比较大的订单,如果客户中途资金链出现问题,或者货物备好之后突然放弃提货,那么对于一个资金实力有限的小SOHO来说,造成的损失可能远远超过订单本身的利润。
我以前很少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
做外贸这么多年,我一直坚持一个原则:款齐货发。
不管客户合作多久,不管关系有多好,尾款没有到账,就不安排发货。这是我一直以来比较坚定的底线。
但现在回头看,我似乎只关注了最后一道风险防线,却忽略了前面漫长的备货过程。
款齐货发,只能保证我在发货环节不留下应收尾款,却不能保证我在备货过程中没有承担过量的资金风险。
这两者之间,其实有很大的区别。
记得去年有一个新客户下单,订单金额不到十万元,但他只愿意支付一万元定金。
当时我态度非常坚决,明确要求定金不足,不安排备货。
客户也很坚持,只愿意付这一万元。他的意思很简单:你把货备好,我就支付尾款;如果你不安排,他也不再继续沟通。
最后,还是我妥协了。
更出乎意料的是,后来客户不断追加订单,金额从最初不到十万元,一直增加到二十多万元。
按照这个金额计算,别说30%的定金,就连5%的定金都远远不够。
我当时为什么愿意冒这个风险?
因为客户要的都是现货,货期比较短。我想的是,既然货物随时可以安排,先把货备好,客户看到货了,自然会把尾款打过来。只要尾款到账,我就可以安排发货。
从订单的角度看,这似乎是一笔值得做的生意。
但实际操作起来,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顺利。
那笔订单的尾款,我足足催了两个多月。
客户最后确实把钱付清了,订单也顺利完成。可那两个月,我隔三差五就要跟进付款进度,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毕竟,二十多万元的货压在那里,客户只付了一点点定金。万一他突然改变主意,或者资金出现问题,我该怎么办?
当时的焦虑,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清晰。
可奇怪的是,那次经历并没有真正让我长记性。
到了今年,类似的情况依然在不断发生。
不少客户定金没有付够,我就开始安排备货。每次收到客户的一笔钱,我便迫不及待地把订单安排下去,想着早点把货准备好,早点收回尾款,早点把货发走。
可现实是,货备好了,客户的钱却不一定马上能到。
有些客户需要等自己的资金回笼,有些客户需要向其他人收款,还有些客户干脆分批付款,今天打一笔,过几天再打一笔。
于是,货物在仓库里等着,资金也被占在那里。
我越来越依赖客户什么时候有钱,而不是按照自己的资金安排来决定什么时候备货。
有时候想想,这些客户是不是被我惯出来的?
第一次合作,我接受了低定金;第二次合作,客户自然不会主动提高定金比例。时间久了,他们甚至会认为,只要支付一小部分钱,我就会替他们把整批货安排妥当。
而我也在一次次妥协中,把原本应该坚持的付款条件,变成了可以商量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我似乎一直没有意识到,这种做法正在慢慢改变公司的经营结构。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最后能够把尾款收回来,订单就没有问题。现在才发现,收回尾款和资金使用效率,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假设一笔20万元的订单,客户支付30%的定金,我只需要先垫付剩余部分;如果客户只支付5%的定金,那么在货物备好的阶段,我就需要承担绝大部分资金压力。
订单金额没有变化,利润可能也没有变化,但我需要投入的自有资金却完全不同。
如果只有一笔这样的订单,或许还能勉强应付。
可小SOHO的经营从来不是只有一笔订单。
仓库里有上一批客户的货,供应商那里有下一批订单的预付款,已经出货的订单还在等客户支付尾款,新的订单又需要继续采购。每一笔钱都有自己的去向,每一个环节都在占用资金。
看起来公司每天都有订单在走,货物不断进出,业绩也不算差,可真正能够自由支配的现金,却越来越少。
这才是让我感到后怕的地方。
我以前把经营困难归咎于压货太多,觉得只要减少库存,就能缓解资金压力。也曾经认为,美元积存、汇率波动和房贷支出,是影响现金流的重要原因。
这些因素确实存在,但现在我意识到,自己还忽略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我在用自己的资金,替客户承担本应该由双方共同承担的备货成本。
而且,这种风险并不会因为订单最终顺利完成,就自动消失。
客户按时付清尾款,只能说明这一次没有出问题,并不能证明这种付款方式是合理的。过去那些顺利收款的经历,反而容易让我低估其中的风险。
尤其对于我们这种小规模外贸公司,没有雄厚的资金储备,没有银行授信可以随时补充现金流,也没有足够多的订单利润来消化一次大的坏账。
一笔订单出现问题,可能就会影响几个月的资金安排。
大公司可以用资金实力换取客户的付款条件,小公司却未必有这样的资格。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订单看起来利润不错,做起来却格外吃力。
因为利润是订单完成之后才能确认的结果,而资金压力却从采购、备货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了。
订单可以赚钱,但不代表这笔生意值得做;客户可以带来业绩,但不代表他的付款条件值得接受。
明年,我必须认真改变这一点。
首先,要重新审视不同客户的定金比例,不能因为客户催得急、订单金额大,或者合作过几次,就轻易放低自己的付款要求。
其次,对于定金不足的订单,不能再只想着尽快安排备货,而是要结合客户的付款记录、订单金额、货物是否容易转卖,以及公司当时的资金状况,综合判断是否值得承担这笔风险。
特别是一些定制产品和金额较大的订单,更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客户的信誉上。
如果客户确实有困难,可以沟通付款方式,但不能让所有的资金压力都落在自己身上。
做生意,当然需要灵活,也需要一定程度的信任。但灵活不等于没有原则,信任更不应该建立在自己无法承受的风险之上。
这几年,我一直在学习如何开发客户,如何谈订单,如何寻找更合适的供应商,如何提高公司的经营效率。
现在才发现,对于一个小SOHO来说,学会拒绝一些订单,同样是一门重要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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