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里的欧洲历史 | 从拜占庭到现代主义（上）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

我们喜欢的古典主义、现代主义风格珠宝，到底是单纯觉得好看，还是潜意识被它背后的故事打动？

珠宝不仅仅是“美”。

追溯至千年前，黄金宝石是王权与信仰的载体；现代主义之后，首饰挣脱了权力枷锁，转向个体表达。风格几经更迭，但几百年前珠宝承载的内核，一直延续到今天。为什么古老珠宝的设计，直到现在还深深影响着我们？

“拜占庭”最初是一座城市的名字。公元330年，君士坦丁一世把这座古希腊殖民城市扩建为帝国新都，称为“新罗马”，也就是后来的君士坦丁堡。

严格来说，“拜占庭风格”是后人总结出来的概念，并不是当时统一规定的一种审美。不过，拜占庭的宫廷珠宝确实有一套规矩，从工坊制作、材料使用到宗教礼仪，都受到皇权的影响。

查士丁尼在位期间（527-565年），组织编纂了后来被称为《民法大全》的法律文献，连珠宝怎么用、谁能用，都有相关规定。

在意大利拉文纳的圣维塔莱教堂，祭坛两侧分别有一幅马赛克画，画中的主角是查士丁尼皇帝和皇后狄奥多拉。他们身上的服饰、冠饰和珠宝，与旁边的官员、神职人员和侍从明显不同。

所以，珠宝在当时不只是用来装饰，更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拜占庭人认为，自然矿物是上帝创世时注入神力的物质，常被用来表现天堂的光辉与神圣，让这些首饰多了一层宗教意义。

《查士丁尼法典》里就有相关规定，限制私人把珍珠、祖母绿等贵重宝石用在马具和腰带上，也不允许随意制作皇室专属的珠宝。不过，女性佩戴的首饰，以及男女使用的戒指，并不在这一禁令之内。    

也就是说，在拜占庭，有钱不代表什么都能戴，有些东西还得看身份。

皇帝还会把珍贵的珠宝、服饰和金银器赏赐给官员、军事将领和外交使节。这些赏赐不仅值钱，也代表着皇帝的认可，以及获赠者和宫廷之间的关系。

到了外交场合，珠宝又成了拉近关系的工具。皇帝会把贵重礼物送给周边国家的统治者，既是展示帝国的财力，也是在拉拢盟友、维持关系。

拜占庭人在日常生活中也会佩戴首饰，但到了加冕、重大宗教礼拜、宫廷觐见和外交会面这些正式场合，珠宝就不只是好看那么简单了，也因此诞生了两种代表性首饰。

第一种，是可以戴在胸前的圣物盒。有些做成十字架形状，有些像个能打开的小盒子，两半通过铰链连在一起，里面可以存放圣物。比较贵重的版本会用黄金制作，再配上宝石和掐丝珐琅。

可惜这些锁在皇宫与教堂里的仪式珍宝，在1204年遭遇大规模洗劫、四散外流。

这场灾难来自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十字军本来打算攻打埃及，结果掏不出钱支付威尼斯船队的运费。在威尼斯人的撺掇下临时换目标，直接攻破君士坦丁堡。

整座城市连续三天被劫掠一空，皇宫、圣索菲亚大教堂、法罗斯圣母小教堂珍藏了数百年的珠宝与珐琅圣物，一部分被直接熔掉变现，剩下的作为战利品运往西欧。

而这些珍宝流向西欧，也让当地人更直接地接触到拜占庭成熟的金工技术，比如掐丝珐琅、花丝金银等。

这场劫掠进一步推动了拜占庭艺术品的流散，它们所代表的工艺和审美，也在后来与意大利本土传统融合，对文艺复兴时期的金工艺术产生了影响。    

14世纪的意大利并非统一的国家，而是由诸多独立小城邦组成。这些城邦靠地中海贸易暴富，佛罗伦萨的银行家族、威尼斯商人，成了这场文化热潮背后的重要推动力。

中世纪，教会是艺术最主要的资助者，艺术创作大多服务于宗教；到了15世纪，富商家族走上政治舞台，珠宝的属性也随之转变，从教会财物，变为家族资产。

银行富商以美第奇家族为首，但他们并非王族，没有世袭血统证明自身权威，只能依靠外物彰显家族分量：建筑、画作、藏书、嫁妆，还有珠宝首饰。    

人文主义是文艺复兴的核心。

作品中仍然保留宗教元素，但创作重心转向人本身。题材范围从圣徒形象到古典神话、英雄美人，在当时，只要佩戴这些题材的珠宝首饰，就能证明自己“有学识、有教养”。

既然追求人的“主体性”，肖像画就自然而然成了文艺复兴中最重要的展示位，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上镜，很多人会专门在绘画前借首饰，画完再还。    

服装样式也决定了珠宝首饰的设计。

16世纪中后期，女性偏爱高领、宽袖，面料厚重。身体大部分被衣物遮住，珠宝的视觉重点就落在头部和胸前，大吊坠、珍珠长串越来越受欢迎。    

在过去，金匠是打工人，按甲方要求勤恳干活。

到了16世纪，顶尖金匠被人们视为艺术家，和雕塑家、画家平起平坐，本韦努托·切利尼（Benvenuto Cellini）就是其中的“工匠界顶流”。    

古罗马时期，宝石雕刻工艺曾达到巅峰，宫廷工坊承接大量订单，之后这门手艺慢慢失传，直到15世纪末才在意大利重新兴起。这里的贵族、银行家狂热收集古罗马出土的雕刻宝石，并出资让工匠重新学习雕刻技术。

到了16世纪，阿尔卑斯山以北地区兴起了圆雕珐琅。

普通珐琅大多在平面或浅浮雕面上烧制，而圆雕珐琅则要在凹凸不平的立体金属表面附着珐琅釉。过程中需要反复上釉、多次入窑补烧，还要精准控制釉料不流塌流挂，是文艺复兴时期金属饰品中难度最高的珐琅技法之一。

此外，欧洲贵族还流行打造私人收藏空间，专门安放自然奇物与顶尖手工艺品，这就是当时风靡一时的“奇珍阁”（Wunderkammer）——现代博物馆的前身。

奇珍阁里收藏了很多金银匠制作的奇特首饰。部分首饰使用了形状扭曲的异形珍珠（巴洛克珍珠），放在以前纯属“残次品”，但文艺复兴的匠人们却顺着珍珠天然扭曲的外形去构思想象，创作出形态各异的首饰。    

“巴洛克”这个词，最初与形状不规则的珍珠有关。到了18世纪，评论家又用它来形容17世纪那种打破古典均衡、追求华丽与戏剧性的艺术风格。而说到巴洛克时期的宫廷珠宝，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法国国王路易十四。

而这也正是路易十四管理贵族的方式之一。

他将大量贵族吸引到宫廷，让他们频繁参加宴会、争取职位和王室赏赐。为了维持身份和社交地位，贵族不得不持续花钱购买服饰与珠宝，有些人甚至因此负债。

久而久之，贵族越来越依赖国王的赏识与宫廷资源，原本能够独立行使的政治影响力也受到限制。    

随着宫廷社交越来越频繁，珠宝的设计也开始适应不同的使用场合。

当时的宴会经常在夜晚举行，主要依靠蜡烛照明。即使点上数千支蜡烛，室内光线依然有限。如何让钻石在这样的环境中更加闪耀，也成为工匠们不断研究的问题。

早期钻石常采用桌形切割，顶部有一个较大的平面。后来，玫瑰式切割逐渐流行。它的底部是平的，顶部由许多三角形刻面组成，能够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到了17世纪中后期，工匠开始发展早期的明亮式切割，通过更复杂的刻面设计，增强钻石的亮度与闪烁效果。

如果说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开始更多地关注人和现实世界，宗教色彩相对淡化，那么到了巴洛克时期，宗教的存在感又被加倍强化。

面对宗教改革带来的冲击，天主教会希望重新吸引信徒，既然要让人感受到宗教的力量，那就在视觉效果上加倍。因此，教堂里的教堂里的金器、装饰，人们身着的服饰、珠宝，也越来越追求大、重、满。

1715年，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去世。随着摄政时期的到来，法国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开始发生变化。过去围绕凡尔赛宫展开的盛大仪式，逐渐让位于巴黎贵族宅邸中的私人聚会。

这些聚会更轻松，也更注重谈话、音乐和私人交流。人们不再需要时时刻刻通过宏大的服饰和珠宝展示身份，而是开始偏爱轻盈、精巧、带有趣味性的装饰。

洛可可风格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逐渐流行起来。    

到了路易十五统治时期，蓬帕杜夫人成为法国宫廷最有影响力的人之一。她不仅收藏珠宝，还积极支持瓷器、家具、绘画和装饰艺术的发展，对当时的法国审美产生了很大影响。

不过，洛可可对自然的喜爱，并不是简单地模仿野外的花草。它更接近精心打理过的花园：看起来随意，实际上每一条曲线都经过安排。

珠宝也越来越需要适应不同的社交场合。

贵族女性白天可能参加沙龙，傍晚散步，晚上又要出席宴会。不同场合对服装和首饰的要求并不一样，所以轻巧、方便搭配的珠宝越来越受到欢迎。

其中一种代表性设计，是花束胸针（Giardinetti）。工匠用彩色宝石组成小巧的花束，有时还会搭配花篮造型，把鲜花的颜色和姿态保留在珠宝上。

另一种有趣的设计叫作“抖动花枝”（en tremblant）。

工匠利用细小的弹簧结构，让镶满宝石的花朵随着佩戴者的动作轻轻颤动。到了夜晚，烛光照在不断变化角度的宝石上，花枝就像真的在微风中摇晃。    

除了造型变化，18世纪的珠宝还有一个重要趋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买看起来昂贵的首饰。

1730年，珠宝商约瑟夫·斯特拉斯（Josef Strass）改进了高铅玻璃仿钻的制作技术。这种玻璃经过切割和打磨，能够呈现出接近钻石的闪烁效果，价格却便宜得多。后来，“斯特拉斯（Strass）”甚至成为欧洲一些语言中仿钻的代名词。

差不多在这一时期，钟表匠克里斯托弗·平奇贝克（Christopher Pinchbeck）也研制出一种颜色接近黄金的铜锌合金，后来被称为“平奇贝克合金”。

有了这些材料，买不起黄金和钻石的人，也能拥有外观精致的首饰。珠宝不再完全是贵族的专属消费，富裕的中产阶层也逐渐成为重要的购买者。    

尽管如此，真正的宝石依然受到追捧。为了让颜色较浅的宝石看起来更加鲜艳，工匠会采用一种叫“衬箔”（foil backing）的工艺，在宝石背面垫上一层金属箔，利用反射光线增强宝石的色彩和亮度。

洛可可时期还有一种兼具实用性和装饰性的配饰，叫作腰链（chatelaine）。它通常挂在腰间，由金属挂钩和数条短链组成，可以悬挂钥匙、怀表、剪刀、香盒等日常用品。

对于当时的女性来说，腰链既方便随身携带小物件，也能展示个人品位和经济条件，更贴近日常生活。

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旧制度下的贵族生活受到巨大冲击。随着政治秩序和社会观念的变化，人们对珠宝所代表的身份、财富与审美，也开始有了新的理解。

而在海峡另一边的英国，一种结合古典审美与私人情感的珠宝文化，正在逐渐形成。    

与此同时，欧洲的审美正在发生变化。随着人们重新关注古希腊、古罗马艺术，洛可可时期轻快、繁复的曲线，逐渐让位于更加简洁、对称的新古典主义风格。

不过，乔治时期的珠宝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相比过去强调身份和财富的宫廷珠宝，人们开始越来越重视首饰所承载的私人情感。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一种叫作“情人之眼”（Lover's Eye）的珠宝。

1785年，英国威尔士亲王乔治，也就是后来的乔治四世，爱上了一位名叫玛丽亚·菲茨赫伯特（Maria Fitzherbert）的女性。玛丽亚比他年长六岁，曾经两次守寡，而且是一名天主教徒。在当时这套王位继承的框架之下，法律与政治的重重束缚，成了两人的感情最大难题。

但乔治并没有因此放弃。他委托画家绘制了一幅只露出自己眼睛的微型肖像，作为表达爱意的礼物送给玛丽亚。1785年，两人秘密举行婚礼。不过，由于没有获得国王同意，这段婚姻并不具备法律效力。    

这段王室恋情，也成为后来“情人之眼”珠宝最著名的故事之一。“情人之眼”通常只画爱人的一只眼睛，再把画像镶嵌在戒指、胸针或吊坠中。

但为什么只画眼睛，而不是整张脸？

因为旁人很难仅凭一只眼睛认出画中人物，只有佩戴者知道它属于谁。对于重视名誉、婚姻和社会身份的上流阶层来说，这种设计既能表达感情，又保留了一份私密性。

18世纪的英国，婚姻往往与家族财产、社会地位和继承权紧密相关。尤其是贵族家庭，婚姻并不完全由个人感情决定。

因此，人们也需要一些能够私下表达爱意、承诺和思念的物品。    

除了情人之眼，当时还流行一种叫作“藏头诗戒指”（Acrostic Ring）的首饰。工匠利用不同宝石英文或法文名称的首字母，拼出一个具有特殊含义的单词。

例如，REGARD，意思是珍视或爱慕，可以用红宝石（Ruby）、祖母绿（Emerald）、石榴石（Garnet）、紫水晶（Amethyst）、红宝石（Ruby）和钻石（Diamond）依次排列制作。

这样一来，一枚看似普通的宝石戒指，就藏着一句只有了解其中含义的人才能读懂的话。不过，这类藏头诗珠宝在19世纪初尤其受到欢迎，也与当时法国及英国上流社会的情感表达方式有关。    

除了爱情，乔治时期的人们也会通过珠宝纪念逝去的亲友。

当时的英国流行哀悼首饰（Mourning Jewellery），其中最常见的是哀悼戒指。

一些人在生前就会通过遗嘱，留下专门制作戒指的钱，赠送给亲友。戒指上通常刻有逝者的姓名、死亡日期，有时还会加入头发、肖像或象征死亡的图案。

这并不只是少数贵族的特殊爱好。在17至18世纪的英国，赠送哀悼戒指已经形成了一种纪念习俗。由于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加上战争和疾病频繁，人们比今天更经常面对亲友离世。珠宝能够长期保存，也方便随身佩戴，自然成为寄托思念的重要物品。

这种对私人情感的重视，与当时英国流行的感性文化和浪漫主义思潮相互呼应。

但乔治时期的珠宝，并不只有浪漫的一面。

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欧洲长期受到战争影响。尤其在拿破仑战争期间，各国政府需要大量资金维持军队，贵金属的供应和使用也受到影响。为了在控制成本的同时保持珠宝的装饰效果，工匠开始更多地利用轻薄金属、镀金材料和其他替代品。

其中一种常见的工艺叫作压花金（Repoussé）。工匠从金属片背面进行敲击，让正面形成凸起的立体花纹。由于使用的是较薄的金片，即使做出体积较大的首饰，也不需要消耗太多黄金。

另一种材料是切钢（Cut Steel）。工匠将一颗颗细小的钢制饰钉切削、打磨，再固定在金属底座上。经过抛光的钢面能够反射光线，形成类似宝石的闪烁效果。这种首饰不需要昂贵的钻石，也能呈现出精致、明亮的效果，因此受到部分英国消费者的欢迎。

过去，人们通过佩戴黄金展示财富；而在这样的特殊时期，佩戴朴素的铁制首饰，反而可以表达对国家的支持。    

同样是珠宝，

材料的贵贱已经不再是衡量其价值的唯一标准。

除了材料和工艺，服装的变化也影响着珠宝设计。到了19世纪初的摄政时期，女性开始流行高腰线、轻薄面料的帝国式长裙。

相比洛可可时期宽大的裙撑和繁复的装饰，这种服装显得更加简洁，也更贴近古典雕塑中的人物形象。与之搭配的珠宝，通常是细项链、短项链、小巧的耳坠，以及成串的珍珠或珊瑚饰品。

古典人物浮雕也重新受到欢迎。其中，印章戒指（Signet Ring）具有很强的实用性。戒面通常刻有家族纹章或个人姓名缩写，可以压在封蜡上，为书信和文件留下身份标记。 

1830年，乔治四世去世，这些珠宝风格和工艺并没有随之消失，而是继续影响着之后的英国社会。

1837年，年仅18岁的维多利亚登上英国王位。此时的英国，工业生产能力不断提高，城市人口持续增长，中产阶层也越来越庞大。    

“维多利亚时期”指的是1837年至1901年，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在位的64年。

维多利亚时期的珠宝并不是一种固定的风格，风格的变化，和维多利亚女王的个人经历，以及当时英国社会的变化都有很大关系。    

1861年，一场变故改变了维多利亚女王的生活，也影响了之后几十年的英国珠宝文化。

这一年，阿尔伯特亲王去世，年仅42岁。维多利亚悲痛不已，此后长期穿着黑色丧服，直到1901年去世。英国原本就有佩戴哀悼珠宝的传统，但女王长期守丧的形象，让黑色首饰变得更加流行。

除了煤玉，还有一种很特别的纪念首饰：发丝珠宝（Hairwork Jewellery）。人们会编织逝去亲友的头发作为手链，或者装进带有玻璃盖的小吊坠和胸针里。

今天看来，这种行为可能有点难以理解。但对当时的人来说，头发能够长久保存，把它戴在身边，就像还保留着与亲人的一份联系。而且，发丝珠宝不只用于悼念。恋人和家人之间，也会互赠装有头发的首饰，作为表达感情的礼物。 

不过，维多利亚时期的珠宝，并不只有这些充满感情的设计。同一时期，工业革命正在改变珠宝的生产方式。  

过去，一件精致的首饰往往需要工匠花费很长时间制作。但到了19世纪，冲压机、滚轧机等设备开始被广泛使用，许多金属装饰可以通过机器批量生产。

珠宝不再只是王室和贵族的奢侈品，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普通家庭的婚礼、聚会和日常生活中。

但机器生产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当复杂的花纹可以被快速复制，市场上开始出现大量看起来华丽，设计却十分相似的首饰。

到了19世纪后期，一些设计师和工匠开始重新关注手工制作，在他们看来，一件珠宝即使没有钻石，也可以因为设计和手艺而显得珍贵。这种对工业化生产的反思，最终发展成了欧洲珠宝艺术史上的另一场重要运动。   

© AIGS亚洲宝石学院原创内容，未经许可转载必究

图文编辑 zero

审核 Stev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