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12 月,美团优选全国停运。从 2020 年入局算起,六年时间,这个业务累计亏损超过 1118 亿元。
同一时期,鸣鸣很忙的门店开到了 26405 家,2026 年上半年营收 450 亿元,毛利率 11.53%,净利率 4.98%。它卖的东西比传统超市便宜 15% 到 25%,还在赚钱。
两家公司都在卖 “便宜”,一家死了,一家活着。差别不在决心,在便宜的钱从哪来。
三种便宜,三种来源
所有低价都有一笔账,差别只是谁在买单。
钱从投资人那里来,换来的是用户和规模,赌的是规模起来之后能靠效率盈利。社区团购走的就是这条路:一单亏几块,一年亏几百亿,赌赢的那天再谈赚钱。
问题在于这个赌局有个期限。资本有耐心,但没有无限耐心。美团优选六年亏掉 1118 亿,已经是国内互联网最长的耐心之一,还是撑不到拐点。橙心优选、京喜拼拼、淘菜菜,退得更早。
资本买单的低价,本质上是一次预支。预支的钱必须变成资产 —— 要么是供应链,要么是用户习惯。变成用户习惯的,补贴一停用户就走;变成供应链的,才有机会活下来。
钱从供应链里省出来 —— 砍掉中间商,压缩周转天数,用规模换议价权。这是真的把成本做低了,价格可以长期不动。
鸣鸣很忙的账很干净:约 95% 的商品从工厂直采,绕开多级经销商;现款现货、零账期,不收进场费条码费,用这些换更低的出厂价;全国 48 到 56 个仓储中心,单仓覆盖半径 300 公里,门店 24 小时到货,仓储物流成本率控制在收入的 1.5% 到 1.8%;存货周转 11.2 天。
它的便宜不靠补贴。所以它不需要融资续命,反而在加盟商身上收钱 ——99% 以上的收入来自向门店供货,加盟费占比不到 0.5%。
钱靠减少服务、减少选择、减少确定性来省。奥乐齐在华门店 124 家,SKU 不到 2000 个,自有品牌占九成,单店只有 8 到 10 个员工。它不给消费者挑的余地,也不提供花哨的服务,把省下的钱全部让给价格。
这条路的便宜最稳定,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提供那些被省掉的东西。代价是放弃了喜欢挑挑拣拣的顾客。
三种来源,三种寿命
把三种来源放在时间轴上看,寿命差别很大。
资本买单的低价,寿命等于融资周期。通常三年是一个窗口,投资人看不到拐点就会收缩。这个模式最大的风险是补贴停了以后,商品价格要回到真实水平,而用户的心理价位已经被补贴锚定了。社区团购的结局就是这样:多多买菜一家独大之后,桶装水从 7.99 元涨到 9.99 元,用户立刻抱怨。涨价这件事本身很正常,是补贴期间的价太不正常。
效率买单的低价,寿命等于供应链优势的持续时间。只要你的采购规模还比对手大、周转还比对手快,价格就能一直压着。这个模式的风险是天花板 —— 规模到顶之后,效率提升的空间越来越小。鸣鸣很忙 2026 年上半年毛利率从 9.3% 提到 11.53%,已经是历史新高,说明它的效率红利正在被吃尽,接下来要么往上游走,要么往定制商品走。
结构买单的低价,寿命最长,因为它不依赖外部条件。只要消费者接受 “少选择、低服务” 这件事,这个模式就成立。奥乐齐活了上百年,靠的就是这个。
用错来源的典型死法
三种来源混用,是最常见的失败。
第一种混法是拿资本的钱做效率的梦。以为补贴能养出供应链,实际上补贴养出的是用户的低价预期。等到要提价的时候,用户跑得比谁都快。
第二种混法是拿效率的账做资本的梦。看到别人补贴换增长,自己也跟着补,结果供应链还没建好,钱就烧完了。社区团购里大量创业公司死于此 —— 它们的采购规模撑不起低价,只能靠补贴维持,补贴一停就现原形。
第三种混法是拿结构的便宜去做品牌的生意。折扣店里卖着低价,外面又想树立品牌溢价,两套价格体系互相打脸。消费者不傻,他会用最便宜的那个价格来给你定价。
判断的标准很简单:你的低价,明年还在不在?
如果在,说明你有结构;如果不在,说明你在烧钱。时间尺度放到三年,这个判断几乎不会错。烧钱本身没错,但要知道自己烧的是谁的钱、烧到哪天、烧完那天靠什么活。
一个容易忽视的成本:便宜会改变组织
低价不只是价格标签,它会反向塑造整个组织。
采购是核心部门,商品开发跟着采购走,门店是履约终端。鸣鸣很忙就是这种形状,两万多家门店的选址、装修、人员由加盟商负责,总部只输出商品、系统和品牌。这种组织效率极高,但它有一个隐含前提:商品必须持续便宜。
买手决定卖什么,SKU 越少越好,每个品都要能承受极致的成本压缩。奥乐齐两千个 SKU,背后是极少数买手对品类的深度判断。
拉新、补贴、运营活动是核心,供应链是配套。这类组织最脆弱,因为它的核心能力在花钱上,钱一停,能力就失效。
三套组织,没有哪套更高级,但它们不能互相冒充。一家供应链型组织去做资本型扩张,会发现自己的基因里没有 “快速烧钱” 这一项;一家增长型组织去做效率型生意,会发现自己的采购能力根本压不动供应商的价格。
所以低价战略最难的环节,从来不在定价会上,在组织愿不愿意按这个价格重新长一遍。
便宜的边界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消费者要的是 “便宜且不差”,纯粹的低价撑不住。
社区团购的核心模式是次日自提、团长分佣、白牌低价,蔬菜比菜市场便宜两三成。但生鲜损耗高、品控几乎没有,用户收到的东西时好时坏。当山姆用云仓做到一小时送达加品质保障,当即时零售用 30 分钟把 “快” 这个维度也补上,社区团购只剩下 “便宜” 这一个优势,其他全输。
鸣鸣很忙这两年遇到 “缺斤短两” 的投诉,被多地市场监管部门查处,9 月公开道歉并设立专项基金,按称错商品差价的十倍赔付。这个动作说明它也意识到:便宜可以吸引人来,但只有 “不出错” 才能让人留下。
判断
低价看上去是定价问题,往下拆一层,是资金来源问题。
回答三个问题,就知道自己的低价能走多远。
第一,我的便宜是谁在付钱?是投资人、是供应链、还是顾客放弃了某些东西?答案不同,能撑的时间完全不同。
第二,这笔钱什么时候会见底?融资有周期,效率有天花板,结构有客群上限。都要算清。
第三,当便宜不再便宜的时候,顾客为什么还来?如果答不上来,你的生意其实建在价格上,而价格是最容易被超越的东西。
社区团购用 1118 亿买了一个教训:便宜可以买来用户,但买不来一门生意。真正能长期便宜的,只有一种 —— 把成本真的做低了的人。剩下的人,都在借未来的钱买今天的客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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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七 | 德匠品牌咨询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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