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党和杨智远 | 我国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考试与发证制度优化- 大数跨境

世界海运

2026-11-13

摘要

当前， IMO尚未对甲醇/乙醇、氨、氢及电池动力船舶的船员培训制定统一的强制性标准，我国现有船员考试与发证制度也存在适配性不足的问题。本文立足我国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考试与发证制度现状，结合未来航运行业发展需求，剖析当前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考试与发证工作存在的各类问题，以体系整合与标准重构为核心，提出试点尝试、逐步推进、政府引导、多方协同参与的改革实施路径。核心建议：在保留现行培训模式前提下开展试点，把T11、T12专项培训证书核心知识融入三副、三管轮适任考试，全面评估改革影响并制定配套应对措施；在疏通试点各环节堵点基础上，推进“一次考试、双证核发”；顺应行业发展趋势，预先制定覆盖多类新能源船舶的模块化一体化培训考试大纲，探索在传统适任证书上增加新能源操作签注的管理路径。通过破除制度壁垒、优化资源配置、对标国际前沿，破解船员短缺、证书适配性不足难题，支撑我国航运业绿色转型，并为STCW公约修订提供中国参考。

一、引言

近年来在全球航运业绿色低碳转型的趋势下，新能源船舶作为实现航运“碳中和”目标的重要载体，其建造数量呈现爆发式增长。依据《新能源动力船舶术语》( GB/T 47353—2026 )，新能源动力船舶指“以清洁和可再生能源为主体，部分或完全替代传统化石燃料作为动力源的船舶”。新能源船舶采用液化天然气 ( LNG )、甲醇、氢等清洁燃料及动力电池作为动力源，通过相应动力系统驱动，其核心目标是降低碳排放和污染物排放，助力航运业绿色转型。按主要动力类型分类，新能源船舶主要有：电池动力船舶、氢燃料船舶、生物燃料船舶、其他替代能源 ( 如LNG、液化石油气 ( LPG )、甲醇/氨燃料等 ) 船舶。船舶经纪公司Intermodal Shipbrokers Co.的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全球新能源船舶已达2 119艘，其吨位占全球船队总吨位的7.4%^[1]。2024年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五部门联合发布《船舶制造业绿色发展行动纲要 ( 2024—2030年 )》提出，到2025年，我国LNG、甲醇等绿色动力船舶国际市场份额超过50%。截至2025年底，全国新能源清洁能源船舶总量突破1 300艘^[2]。据克拉克森统计，目前新造船手持订单中新能源船舶占比高达53%，其中60%以上由中国船厂承建^[3]。然而，船员供给与产业发展的矛盾愈发尖锐：预计2030年全球新能源船舶船员缺口达45万人，2035年将扩大至80万人^[4]。从产业发展角度来看，预计到2027年，我国需要1.9万名新能源船舶船员，然而截至2025年6月实际任职人员仅4 400人^[5]。

当前，国际海事组织 ( IMO ) 尚未出台甲醇/乙醇、氨、氢及电池动力船舶船员培训的统一强制性标准，各国培训体系也尚未形成一致规范。我国虽已建立针对使用气体或其他低闪点燃料船舶的船员培训、考试制度，但在新型燃料船舶领域仍存在标准缺失、资源分散等问题。基于此，本文聚焦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考试与发证制度改革，提出针对性建议，为破解新能源船舶船员短缺难题提供可行路径。

二、我国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考试与发证制度现状

( 一 ) 现行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考试制度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船船员培训合格证书签发管理办法》( 下称《签发管理办法》) 明确规定,“‘使用气体或者其他低闪点燃料船舶’系指适用于《气体或其他低闪点燃料动力船舶国际安全规则》( IGF规则 ) 的船舶”。对于该类船舶，所有船员应持有使用气体或其他低闪点燃料船舶船员基本培训 ( 下称“T11”) 合格证，船长、轮机部高级船员和其他对燃料及燃料系统的管理、操作负有直接责任的船员应持有使用气体或其他低闪点燃料船舶船员高级培训 ( 下称“T12”) 合格证。

船员要获得T11、T12合格证，首先应参加相应的培训，深入学习新能源船舶的燃料特性、动力系统原理、安全操作规范、人员防护以及应急处理方法等知识；其次需通过严格的培训合格证理论及实操考试，以检验其对所学知识的掌握程度。

( 二 ) T11、T12合格证考试情况

2021—2025年，我国共有8 953名船员经过培训后参加了海事局组织的考试，其中，参加T11考试的有8 598人，参加T12考试的有4 520人；2024、2025年参加培训与考试的人数大幅增长。然而，面对新能源船舶行业的快速发展和日益增长的船员需求，现有的船员培训资源与发证制度在培训内容、培训能力、培训质量、考试标准以及发证效率等方面，仍暴露出诸多难以适配行业发展的问题，相关体系亟待改革和完善。

参加T11、T12培训的船员，大多是已经入职或计划入职新能源船舶的在职船员，已具备一定的航海资历和专业知识。近年来T11、T12的考试通过率持续维持在99%以上，可以认为参训船员普遍具备了必要的理论基础和学习能力，能够掌握以LNG为主的低闪点燃料船舶的安全知识和操作要求。

( 三 ) 其他类型新能源船舶船员的发展趋势及培训现状

除T11、T12合格证考试外，我国主管机关暂未对其他类型新能源船舶船员设置强制性培训与考试要求，相关岗位培训由船公司自行组织开展。

根据2026年全国海事工作会议上的工作报告，“十四五”期间，我国发布了关于纯电池动力船舶、甲醇燃料加注船舶、氨燃料动力船舶等的技术规范，在全球率先实现全品类清洁燃料加注使用；试点开展甲醇燃料动力船舶船员培训，设立双燃料船舶船员见习点13个，加快新能源船舶船员培养。

三、我国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考试与发证工作存在的问题

( 一 ) 现行专项培训制度设计存在短板

当前新能源船舶船员T11、T12专项培训考试制度依托IGF规则、经修订的《1978年海员培训、发证和值班标准国际公约》( STCW公约 ) 构建，主要面向LNG动力船舶，既未能覆盖甲醇、氨、氢、电池等多元新能源船型，也缺少适配甲板、轮机部门不同岗位的差异化培训安排，整体适配性与针对性不足。一是培训适用范围覆盖面狭窄。现有T11、T12合格证培训考试大纲基于IGF规则及STCW公约要求制定，其围绕使用气体或其他低闪点燃料船舶设置，培训要点、实操考核要求均以LNG动力船舶为基准。对于甲醇、氨、氢、纯电池动力等新兴船型，大纲尚未设置对应的培训规范、操作标准和考核细则，存在制度供给空白，难以满足多元化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需求。二是岗位差异化要求缺失。现行制度未对甲板人员与轮机人员设置区分化培训要求，两类人员统一使用同一套专项培训标准。不同岗位的风险职责不同，不加区分的培训安排难以精准匹配不同岗位的能力需求，致使专项培训的针对性不足。

( 二 ) 培训资源适配性不足

新能源船舶技术涉及多种能源的转换、储存、利用以及先进的推进系统和控制系统。这些技术的不断发展和完善，将推动船舶行业朝着更加环保、高效的方向发展。然而，当前培训资源的适配性不足，制约了新能源船舶行业的发展。

一是新能源船舶技术迭代快，但专业培训机构数量有限，且硬件设施建设滞后。多数机构缺乏甲醇燃料系统、氢燃料电池等新型设备的模拟训练平台，实操培训仍以LNG双燃料船舶为主，与产业实际需求脱节。二是培训师资队伍存在“双重短板”。既熟悉传统航海技术又掌握新能源系统的复合型教师不足，氢燃料安全防护等国际前沿技术的教学能力欠缺。三是T11、T12培训教材与课程体系存在滞后性。现有教材以IGF规则为核心，内容侧重LNG动力船舶相关知识，对氨、氢等新型燃料的理化特性、风险管控等内容覆盖不足；课程设置缺乏统一性，部分机构侧重理论学习，实操课时占比不足，导致船员“证能不符”现象突出。

( 三 ) 双轨培训机制引发效能损耗与管理乱象

目前实行常规适任证书与T11、T12专项合格证双轨并行模式，叠加国际层面统一强制培训标准缺位，导致标准不统一、培训成果无法互认等问题出现，既降低了培训整体效能，又带来了安全管理隐患。

一是国内培训实施标准不统一，形成“同船不同训、同证不同能”现象。IMO尚未出台统一的强制专项培训标准，国内仅依据指导性文件《船舶使用替代燃料与新技术船员培训通用暂行导则》( STCW.7/Circ.25 ) 开展培训。各培训机构自行编制培训大纲，缺少统一刚性约束。据航运企业反馈，不同院校、培训机构培养的船员，对氨燃料系统操作规范的认知差异明显，加大了船舶日常安全管理难度与运营风险。二是船员适任考试与T11、T12专项培训考试内容缺乏互认机制，造成培训资源重复投入。T11、T12专项培训中大量知识模块和三管轮、三副常规适任培训高度重合。以《海船船员培训大纲 ( 2021版 )》关于T12培训设置的“在实物或模拟器上进行IGF规则船舶的燃料加注系统的操作”要求为例，该项最低培训学时为22学时，而现有轮机模拟器已具备该项实操训练条件，相关内容完全可以嵌入轮机适任培训。但受限于双轨分割的管理模式，已通过适任考试的船员仍要重复学习同类内容、再次参加考核。虽然适任培训已经覆盖船舶动力系统、安全管理等基础内容，却无法实现学分或考核结果互认，造成人力、培训设施、考务资源的无效消耗。当然，若培训资源充足，培训考试计划安排紧凑合理，T11、T12实行单独报名培训考核，也可作为备选实施路径。

四、我国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考试与发证制度的改革建议

( 一 ) 逐步推进适用于新能源船舶船员的培训、考试与发证体系落地

1.阶段实施路径

应尽快构建适配新能源船舶的船员培训考试体系，结合行业现状与发展趋势分阶段落地实施。在职船员可沿用现有培训模式，同步开展调研并广泛征求意见和建议，厘清现行模式存在的问题并制定优化方案。在此基础上，短期开设试验班试点，依据实施效果持续迭代优化；中期将培训范围拓展至有志于从事低闪点燃料船舶工作的航海类专业在校学生；远期覆盖所有拟从事低闪点燃料船舶工作的航海类专业学生以及初次报考三副、三管轮适任证书的社会学员。

2.创新考试与发证模式

在现有适任考试科目中，科学、合理地嵌入T11、T12专项培训证书的相关考试内容，实现“一次考试、双证核发”。考生在参加三副、三管轮适任证书考试时，同步完成T11、T12合格证相关内容的考核。主管机关在签发三副、三管轮适任证书的同时，发放T11、T12证书。

理论考试增设新能源燃料理化特性 ( 如LNG、甲醇、氨等介质差异 )、动力系统原理 ( 如燃料电池工作机制 )、安全规范 ( 如氢燃料防爆要求 ) 等内容；实操考试增设新能源船舶专项模块，依托模拟平台考核燃料加注、系统切换、泄漏应急处置等操作，与传统船舶实操考核同步组织。建议先设试点试行该方案，待机制成熟后再全面推广。

考虑到IMO相关标准尚不健全，建议国内先行建立适任证书统一标准。认证机制推行统一证书加签注模式，证书涵盖传统能源资质，通过专项考试者添加新能源操作签注。设置过渡期政策，现有船员通过补充考试完成证书更新，新考生通过完整考核获证。此外，依托数字化工具实现考试记录溯源，加强国际互认，保障证书效力，推动体系落地。

3.改革预期成效

这一改革举措具有显著的多重优势。首先，对于船员而言，可降低其考取T11、T12合格证的时间与经济成本，增强行业吸引力。其次，尽管会增加三副、三管轮的考试内容，但从行业发展的角度来看，能够迅速培养出一批既精通传统航海技能，又熟练掌握新能源船舶操作的复合型船员，可有效缓解当前新能源船舶船员短缺的紧迫状况。再者，有助于引导航海类专业学生和广大船员更加重视新能源船舶相关技术的学习，促进航海教育与行业发展需求的深度融合。这将为新能源船舶行业的长远发展奠定坚实的人才基础，推动行业不断向前发展，提升我国在全球新能源船舶领域的竞争力。

4.其他事项

其他需要在使用气体或其他低闪点燃料船舶上任职的船员培训考试按现行的政策进行，不作调整。

( 二 ) 整合多方资源，提升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资源适配性

1.院校课程与实训条件

推动航海类院校将新能源船舶知识纳入航海类专业的课程体系，要求在校生于毕业前完成相关课程学习。航海类院校及主要船员培训机构可配置新能源船舶模拟操作设备，建设LNG、甲醇、氢燃料和电池动力四类新能源船舶见习点，供学生及船员开展实操训练。

2.培训机构与校企协同

引导船员培训机构将新能源船舶知识纳入航海类专业课程体系，深化校企合作，解决培训机构建设与行业实际需求错位问题。超前布局设备、师资、培训及考试大纲等软硬件建设，打造出与我国新能源船舶发展趋势相适应的人才培养体系。

( 三 ) 构建新能源与传统能源船舶船员一体化培训考试体系

在试点基础上，待实训设备、新能源船舶应用规模等条件成熟后，将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考试体系纳入全国船员统一培训考试范畴，实现新能源与传统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考试一体化管理。

1.体系建设总体思路

建立统一船员培训考试体系的核心，是坚守航行安全底线、明晰海事监管权责。传统燃料船舶与新能源船舶船员的避碰、应急处置、船舶管理、通航规则等核心职责与安全要求一致。统一体系可避免重复培训、简化资质管理，同时对标STCW公约实现国际互认。新能源仅改变船舶动力形式，船员核心适任能力保持不变，统一体系可灵活嵌入电池安全管理与双燃料、氨燃料及氢燃料操作等专项要求，从而既守住安全底线，又适配绿色航运转型需求，实现全覆盖、规范化管理。

2.考试大纲与考核标准建设

依据交通运输部海事局在2026 年全国海事工作报告中提出的“构建新能源船舶、智能船舶船员培养体系”工作方向，立足我国现有船员培训考试大纲，增补新能源船舶相关内容，编制统一培训考试大纲，覆盖新能源船舶的基本原理、操作规范、安全管理等方面，确保船员能够系统地学习新能源船舶相关知识。

可参考IMO《船舶替代燃料使用安全临时指南》等文件制定配套培训、考试标准：对甲醇、氨燃料船舶船员，重点考核燃料储存温度控制、毒性防护等内容；对氢燃料船舶船员，强化防爆设备操作、泄漏检测等考核。此外，强化实操评估，结合模拟器与实船场景，评估燃料转换、应急处置等综合能力。

随着甲醇、氨、氢等更多新型低碳/零碳燃料投入使用，船员的知识体系需要持续更新，未来的船员培训和考试体系也需要相应调整。

( 四 ) 完善国内法规制度，推动国际公约调整相关培训分类

1.完善国内法规制度

在交通运输部海事局现有政策框架基础上开展系统性制度修订工作。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培训管理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海船船员培训合格证书签发管理办法》以及相关船员考试规则和实施办法，更新《海船船员培训大纲》《中华人民共和国海船船员适任考试大纲》《中华人民共和国海船船员适任评估规范 ( 2024版 )》，制定新能源船舶培训课程标准，为改革提供制度依据。

2.推动STCW公约相关规则修订

构建新能源与传统能源一体化培训考试体系等前述建议，目前仍受STCW公约的限制。当前T11、T12是STCW公约规定的专项培训，并未被纳入船员适任培训范畴。随着新能源船舶的广泛应用，我国应积极试点将新能源船舶相关知识融入船员适任培训，并在试点基础上推动STCW公约有关船员培训分类条款的修订，争取在国际规则层面认可新能源相关内容纳入船员适任培训体系。

五、结语

新能源船舶船员短缺的核心症结在于，现行培训考试发证制度难以适配行业发展需求。通过整合T11、T12专项证书培训与船员适任考试，构建一体化培训体系，建立动态考试标准、简化发证流程，可有效提升船员培养效率，缓解新能源船舶船员供给不足状况。改革的关键是打破新能源与传统能源船舶培训、考试的壁垒，实现统一管理、资源共享和标准协同。

我国作为航运大国和船员大国，应适时优化国内船员管理制度，开展制度先行先试，推动新能源船舶船员培训考试体系适度超前发展，为STCW公约修订提供中国方案。推动STCW公约将IGF规则的相关强制性要求系统性融入船长、甲板部及轮机部船员的最低适任标准，实现船舶动力变革与船员基础能力培养的深度融合。同时，加强政策宣传与企业引导，鼓励船员主动参与新能源技能培训，形成“制度激励—人才供给—行业发展”的良性循环，为航运业绿色转型提供坚实的人才保障。

参考文献：

[1] 2119艘!全球绿色船舶激增!航运业“气”势旺盛[EB/OL].(2025-01-03)[2026-07-30].https://www.sohu.com/a/844954324_155167.

[2] 交通运输部水运科学研究院.《中国新能源清洁能源船舶发展报告(2025)》正式发布[R/OL].2026-07-11.https://www.wti. ac.cn/wti/xwdt/7842.jhtml.

[3] Clarksons Research.World fleet register & newbuilding analysis [DB/OL].[2026-07-30].https://insights. clarksons.net/.

[4] 全国首个双燃料船舶船员培养研究室和见习点在沪启用[EB/OL].(2025-03-24)[2026-07-30].https://www.sh.msa.gov. cn/mtbd/103710.jhtml.

[5] 缪昌文.试论新能源船舶船员培养[EB/OL].[2026-07-30].https://www. cmaritime.com.cn/gjhylt2025/info.html?code=11.

作者简介：

黄党和，中国海事服务中心，高级工程师。

杨智远，上海海事大学商船学院，副教授。

本文刊发于《世界海运》2026年第10期，转发须注明作者和原文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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