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的货是别人家的，自己拍的照片还算自己的作品吗？还享有著作权吗？

一张商品图里，可能同时叠着好几层权利｜图片来源：Pexels

电商圈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误解：货是别人的牌子，图自然也不是我的作品，被同行搬走只能认栽。江苏南通的一起判决把这句话拆开了——照片的著作权，和被拍的东西上印着谁的形象，是两件事。

2026年11月11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官网发布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结的一起著作权侵权纠纷，现代快报同日报道。原、被告都经营床上用品销售，争议的标的是六组商品实拍图。

01一场“你也未必有版权”的抗辩 

案情并不复杂。原告曾向被告采购印有草莓熊、史迪仔、唐老鸭等六种卡通形象的床品四件套，采购后自行拍摄，所拍图片用于自己的小红书店铺对外展示销售。被告未经许可，把这一系列图片搬到了自己的拼多多店铺，用作商品主图和详情页，宣传销售同款床品。

原告以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为由起诉。被告的抗辩颇具代表性：原告只是自己的下游经销商，采购后拍摄，并不享有涉案卡通图案的著作权，而且照片本身也没什么独创性。言下之意是，你手里根本没有可保护的东西。

法院没有顺着这个逻辑走。判决指出，原告在拍摄中对场景、机位、物品摆放及光影进行了选择安排，形成了具有一定氛围感的画面，这种选择体现了作者的智力投入；独创性程度虽然较低，但仍具备最低限度的智力投入，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

02一件商品上，能站几层权利 

这个案子的价值，在于把“权利客体”这件事讲清楚了。著作权法保护的是表达，不是思想，也不是载体本身。床品上的卡通形象是第三方创作的美术作品，它的著作权属于形象作者；而摄影师把床品摆好、打光、取景、按下快门，形成的是一幅新的画面，这层表达的作者是摄影师。两者并行不悖。

所以同一件商品上，可能同时站着好几层权利：卡通形象的美术作品著作权，商品图的摄影作品著作权，如果图案被注册，还可能有商标权；如果外形有设计要点，可能还有外观设计专利权。买了货，只意味着你拿到了这件有形商品的所有权，不意味着你拿到了上述任何一项权利。这是实务中最常见的混淆。

布景、机位、光线，这些选择构成了照片的独创性｜图片来源：Pexels

至于侵权定性，法院认定被告未经许可使用涉案图片，侵犯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这项权利规定在《著作权法》第十条，指的是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把图传到网店详情页，正是最典型的使用方式。

03为什么不按反法判，赔多少 

判决里有一个容易被跳过的细节：法院明确，因该行为已由著作权法规制，不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双重评价。这是司法实践中的择一适用原则。同一个行为，如果专门法已经给出评价，就不再套用反法这条兜底条款重复评价一次。对被告而言，这其实是个相对有利的结论，少了一层责任基础。

赔偿部分适用的是法定赔偿。因无法查明原告的实际损失与被告的侵权获利，法院综合考量涉案照片独创性较低、被告主观过错明显、侵权传播范围广，以及图片仅为辅助展示、对成交贡献度有限等因素，酌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公开发布的案例通报未披露具体金额，这一点需要如实说明。

值得注意的是“图片对成交贡献度有限”这句话。它意味着，商品图维权拿不到想象中那么高的赔偿，法院很清楚消费者买的是床品而不是照片。但这不等于没用：停止侵权、删除链接、承担维权开支，对同行的威慑效果是实打实的。

拍摄过程本身就是证据，越完整越有说服力｜图片来源：Pexels

04卖家该补的三件事 

第一件是留证。拍摄时的原图文件（含拍摄时间与设备信息）、布景草图、多机位废片、拍摄现场照片，都是证明“这张图是我拍的”最直接的材料。著作权自作品完成时自动产生，不需要登记，但举证时需要证据链。做版权登记当然更好，成本也不高。

第二件是取证方式。发现盗图，先做时间戳或公证，把对方页面、销量、上架时间固定下来，再走平台投诉和诉讼两条腿。平台的删除通道快，诉讼的赔偿慢，两者不冲突，可以同时推进。

第三件，也是最容易忽略的一件：照片有版权，不等于卖这个货就合法。本案只解决了照片这一层，没有触及卡通形象本身的授权问题。未经许可销售印有他人美术作品的商品，仍可能构成对形象权利人的侵权。判决保护的是拍摄者的劳动，不是给无授权销售背书——这层区分，做电商的人必须自己拎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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