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信都写完了，期刊从一区 Top 掉到二区：审稿意见我是怎么回的》
嫣然 · 连载「做了 6 年公务员，我辞职去读博」 · 第二季「读博」第 5 篇
大家好，我是嫣然。
去年 3 月，我的第一篇论文正在返修，投的是 Nano Energy。
审稿意见回来以后，我埋头改了十来天，回复信写了 17 页，眼看就要提交了。
就在提交的前一天，中科院分区表更新了。
Nano Energy，从一区 Top 掉到了二区。
今天就聊聊那天的心情，还有审稿意见到底怎么回。三篇论文、三轮返修，最难的一次，我被一条意见卡了整整一天，最后是在一篇 Science 里找到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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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3 月 20 日，像坐了一天过山车
第 9 篇讲过，2024 年国庆，我凌晨 12 点半把补的图发给老师，那时候怕的是"再晚，二区都保不住"。后来在表征的时候，我观察到一些很有意思的数据，顺着往下挖，把机理讲清楚了，文章一下子饱满了，有了冲一区的底气。
可投稿的路并不顺。去年 1 月一投，很快被拒；第二天改格式转投，过年前又被拒；春节一过，我改改格式，三投。那天我写："已经三投了，心累！"
三投的就是 Nano Energy。2 月 19 日，老师发信息说："under review 了！"
然后就是 3 月 20 日。
那天早上，我一查新出的分区表：掉区了。后来系统锁定，查不了了。我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编辑的反馈也不错，想着说不定还会反转。
下午，官方通知出来了，确认掉了。很无语。
我这么在意，是因为上次去找工作，招聘单子上一般都要求中科院一区有几篇，待遇也按你手里的一区文章来谈，一区以下压根儿不算"有用的文章"。
我有个朋友更惨，三篇文章，两篇变成了二区，一篇直接变成了四区。
第二天，我在公众号写了一句：这会儿心死得透透的，可以安心开展工作了。
可又过了一天，说实话，还是意难平。有点像买房：当初 1000 万买的，前几天还值 1000 万，突然一调控，降成 200 万。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可它已经被认定为不值钱了。那篇论文，是我博二到博三拼尽全力，用无数个熬夜和身体换来的。
再过一天，我写："翻篇了，再不提这事了。"然后去健身，跳了 40 分钟操，又练了 20 分钟瑜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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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18 条意见，我先排了个队
倒回去说那一轮审稿意见。
2 月 19 日送审，3 月 9 日意见就回来了，审了 18 天，速度算快的。3 位审稿人，一共 18 条意见。
我先把这 18 条排了个队：
· 好回的：表述不清、补充说明、改图、加参考文献这一类。
· 难回的：要补数据、要解释机理、要跟别人的工作比较。
后来我在一篇总结里分得更细，分成三类：
1. 硬伤：数据有问题、逻辑有漏洞。这种没啥好说的，必须改。
2. 有价值的拓展：审稿人建议多做一点、多讨论一点。能做就做，做不了得讲清楚为什么。
3. 学术上的分歧：审稿人的看法跟我不一样，但我有依据。这种就礼貌地解释，不必硬改。
我的策略一直很简单：先把容易的搞定，难的往后放。
那一轮，我 3 天回复了 10 条意见，画了 5 张图，还剩 8 条，一边网上搜资料一边想，太难了。那 3 天一直盯着电脑干活，我的左肩膀真的痛啊，痛得不行了，就拿着跳绳去走廊上跳几分钟，回来接着改。
后来回得多了，我又摸出一个习惯：难的那几条，先放两天，每天想一点，不急。有时候越急越想不出来，反倒是睡前想一想，或者跟同门聊两句，思路突然就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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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17 页回复信，和我总结的 6 条
3 月 15 日，我把回复发给了导师，整整 17 页啊。说实话，博三这阶段，心态已经麻了。
第二天一早，导师让我把正文也同步改一遍。我又从早上改到下午两点多。最后回复连同审稿意见，一共 6000 多个英文单词，快赶上一篇小论文了，感觉自己离秃头又近了一步。
改完那一轮，我把经验总结成了 6 条：
1. 态度：感谢和尊重。审稿人花时间读你的论文、提意见，不管意见多尖锐，开头先感谢，这是基本礼貌。整封信最后，我还会再整体感谢一次。
2. 结构：逐条回复。一条意见、一条回复，不要合并，不要跳过。我的习惯是用颜色区分：审稿人的问题一种颜色，我的回复一种颜色，正文里改过的句子再一种颜色。正文里改动的地方标红，回复里写清楚改在第几页、第几行。
3. 修改为主，辩解为辅。能改的尽量改。确实需要解释的，要拿出依据，比如引用别人已经发表的工作，附上 DOI，审稿人一搜就能看到原文。
4. 用数据说话。"我们认为……"不如"补充的数据显示……"有说服力。能补一张图，就别只写一段话。
5. 言简意赅。审稿人都挺忙的，每条回复能说清楚就别绕。
6. 语气平和。哪怕你觉得审稿人看错了，也别写"您误解了"。可以写"我们补充说明一下"，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是我们没写清楚。
后来我又补了几条：
· 承认不足，给出方向。确实做得不够的地方，大方承认，再说后续打算怎么做。
· 意见写得模糊的，先做一个合理的理解。比如"我们理解您的意思是……，因此做了以下修改"，同时欢迎审稿人进一步指正。
· 让审稿人不看修改稿也能明白。这是我后来给自己定的标准：光看回复，就知道你改了啥、为啥改、改到了什么程度。
· 最后通读一遍语言。回复信本身有语法错误，印象也会打折扣。
可规矩定得再全，总有那么几条意见，让人对着屏幕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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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个 hesitant 和一篇 Science：最难回的三类意见
第一类：要你补实验，但条件不允许。
比如需要某种你们实验室没有的设备，或者测试周期太长，返修期内根本做不完。
这种我一般这么写：先感谢建议，承认这确实能让工作更完整；再如实说明目前实验条件的限制；最后说明会在后续工作中开展，必要时在正文的讨论或展望里加一句。
不是所有意见都要硬改，但得给人家一个合理的、有诚意的交代。
第二类：机理问题。
Nano Energy 那一轮，有一位审稿人开头就写：研究结果很有意思，但我对推荐发表在 Nano Energy 上有些犹豫（hesitant）。然后提了很多机理解释方面的问题。
机理问题，有时候确实没法在返修期内用新实验彻底说清楚。我的办法是：基于现有数据，给出一个有依据的推断，讲清楚推断的逻辑；同时说明更深入的验证超出了本文的范围，后续会继续研究。
有一个要我把某部分理论讲清楚的问题，我就是这样用推论回复的，没有补新数据，审稿人直接通过了。
第三类：审稿人觉得你的结果"不太对"。
今年 4 月，第三篇论文返修，21 条意见里有 4 条很难。有一天我写了一整天，只回完 3 个问题，被其中一条搞得很 emo。
那条意见，说实话，刚看到的时候脑子嗡嗡的，不是不会答，是不知道怎么答才能让他满意。想了整整一天，吃饭想、走路想、连上厕所都在琢磨。
后来实在没招了，开始疯狂翻文献。一篇一篇找顶刊里的相关论文，专门看那些跟我的结果有点像的图和数据。你还别说，真让我找着了：一篇 Science 里的数据，趋势跟我的几乎一模一样。我当时那个激动啊，心里顿时踏实了一大半。
我的回复分三步：
1. 摆证据：把别人的图和我们的图放在一起，图对图，一目了然。
2. 讲道理：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趋势，背后的理论支撑是什么。不能光扔图，得把逻辑捋顺了。
3. 拍彩虹屁：这步千万别省，最后一定要感谢审稿人提出这么深刻的问题，反正怎么好听怎么来，态度一定要诚恳。
光这一个问题，回复就写了两页半。那天晚上抓耳挠腮到快 12 点，回意见稿真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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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忘了中刊、失眠搬家、五次被拒：三篇论文的结局
3 月 21 日，也就是分区掉了的第二天，我把 Nano Energy 的返修稿提交了。3 月 31 日，论文接收了。从投稿到接收，不到 2 个月。
看系统状态，编辑应该只把修改稿送给了一位审稿人，我猜是意见最多的第 3 位，他看完就同意了。
接收以后，师弟找我说晚上去吃个饭庆祝一下。我问：庆祝啥？他说：你的论文被接受了呀。我这才发现，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没什么波动了，刚中刊，就忘了已经中刊。
第二篇，去年 10 月初先冲了一下 Joule，两周多被拒；我当晚改格式，转投 EES。
11 月 22 日凌晨，意见回来了：一位审稿人给小修，一位给大修，一位直接拒稿，编辑给了大修。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好在三位审稿人都认为工作的创新性比较高，这给了我一点底气。27 条意见，我还是老办法：先搭回复的架子，把每条意见原封不动复制过来，每条先写提纲；从最简单的开始回，两天回了 22 条；难啃的标出来，留整块时间专门处理。回复稿越写越长，写到了 30 多页，比论文正文还长。
12 月 6 日，刚好两周，老师帮我把回复提交了。
12 月 23 日，论文接收了。给大修和小修的两位审稿人都同意，给拒稿的那位没有再提意见。那天晚上，我正好在搬家：前一晚被外面的噪音吵到凌晨 4 点多才睡，当天下定决心搬走。刚搬完，老师在群里说，EES 接收了。
第三篇，就是昨天说的那篇改了几十遍、二投又被拒的稿子，折腾得最久。
它一开始就打算投一个档次适中的期刊。可做着做着，数据攒多了，心里不甘心，想冲更好的。结果从 AM 到 Angew，再到 AEL、AEM、MT，前后五次，全被拒了。
今年 3 月，我老老实实投回了最开始计划的那个期刊。大家都劝我，同一个出版社的期刊已经拒了我三次，编辑能看到之前的投稿记录，大概率没戏。结果送审了，还给了大修。
5 月 23 日，它接收了。那天我写：你说这事，果然不能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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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最后
看到那一堆审稿意见的时候，谁心里不慌？我的办法就是先别急着回，把意见排个队。排完你会发现，大部分意见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么吓人。
至于分区，吐槽也没用。投出去的稿子能不能中、中了落在哪个区，很多时候不是努力就能完全掌控的，只能调整心态，接着干下一篇。
至于第三篇折腾这一大圈到底值不值，我留到第 14 篇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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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放在今天，用 AI 可以怎么做
回审稿意见那几轮，我最多让 AI 帮忙查查语法。现在回头看，要是那会儿就会用现在这些工具，有好几步能省不少力气。要是现在再回一轮，我大概会这么干。
先让 AI 帮我排队。把审稿意见原文贴给大模型，让它按"必须改 / 可以解释 / 需要补实验"列张表，每条标个大概的工作量。它分得不一定全对，最后怎么分还得我自己定，但 10 分钟就能看到全局，不至于对着 18 条意见发呆。
再让它搭回复信的架子。逐条编号、感谢语、"已修改，见第 X 页第 X 行"这些格式活儿，交给 AI 先生成个空框架就行。用 Codex 这类工具，还能把修改前后的稿子对比一下，自动列出改了哪些地方，省得我一页一页翻。
写完了，让它挑挑语气，看有没有哪句话听着像在跟审稿人顶嘴。
但有几件事，我是不会交给 AI 的：
· 回复的实质内容。补什么数据、机理怎么解释、哪里要坚持，得作者自己判断，AI 又不知道你的实验到底是啥样。
· 数据和文献。那篇 Science 是我自己一篇一篇翻出来的。AI 给的参考文献，每一条都得自己去查原文，确认真有这篇、说的也是那个意思。
· 结论。AI 可以帮你把话说顺，但结论得你自己下，责任也在你。
· 还有，现在很多期刊要求投稿或返修时声明用没用 AI、用在了哪儿，提交前一定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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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第 12 篇：《考研英语 59 分、六级考了 8 次：我是怎么写英文论文的》。考研那天考完英语，我冲进厕所吐了；很多年后，一位访问学者看完我的英文终稿，回了一句：I didn't observe any mistakes.
你收到过最难回的审稿意见是什么？评论区聊聊。
我是嫣然，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