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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卖出“2万亿”: Token上架直播间背后的计算黑箱与消费者知情权困境|行业聚焦

半小时卖出“2万亿”: Token上架直播间背后的计算黑箱与消费者知情权困境|行业聚焦 NewMediaLabSCUT
2026-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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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当算力以消费品之名进入大众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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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新媒体与品牌传播创新应用重点实验室

本期作者

Rowena

本期关键词

数字鸿沟|准社会交往 | 系统信任


“321,上Token。”2026年11月2日晚,李佳琦直播间上架了一件没有色号、没有质地的商品——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开卖半小时,售出近10万份。按1分钱促销价计算,这10万份月卡合计对应约2万亿Token额度。


今年双十一,Token作为独立商品品类进入主流电商货架。然而,数字的冲击力退去之后,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浮出水面:当消费者花1分钱“买到”月卡时,他们究竟买到了什么?更准确地说,买到的是由谁定义、按什么尺子丈量、又由谁解释的价值?当算力以消费品之名进入大众视野时,直播间的符号包装与消费者对实际权益的理解之间,仍然存在值得讨论的落差。


李佳琦直播间千问办公月卡画面


媒介仪式与议程设置:

Token的“品类加冕”


Token的电商化速度超出多数人的预期。2026年10月20日“双11”开售首日,淘宝Token品类成交额环比增长450%。淘宝、京东等平台相继上线Token套餐或AI软件服务商品。平台竞争的落点逐渐清晰,即争夺AI时代大众算力消费的入口。


直播间的加入,把这场布局推向了注意力中心。千问办公CEO与李佳琦同台,技术话语被翻译成“1分钱福利”,Token以“看不见的商品”形态完成了面向大众的符号化亮相。过去Token的定价与交易主要集中在B端开发者圈子里,如今它被摆到与话费、流量并列的位置,消费者开始像选购日用品一样接触相关套餐。


从媒介社会学的视角看,双十一直播间可以被理解为一场媒介仪式。在特定的消费节点、特定的空间(头部主播直播间),通过促销提示、抢购氛围与实时互动等媒介手段,一场关于AI算力的“品类加冕礼”被建构起来。主播与平台借助集中传播,将原本偏专业化的技术概念推向大众视野。在这场仪式中,直播间演示了文档处理、PPT制作、教育辅助等具体使用场景,完成了功能展示。但“1分钱”与“2万亿”形成的巨大数字反差,同样构成了醒目的传播符号,让购买Token进入了日常消费语境。


然而,媒介仪式在建构“可见”的同时,也可能让部分信息退居次要位置。当极低价格与庞大额度成为醒目的传播线索,消费者是否理解“套餐具体包含什么、如何使用、是否值得续费”,仍然需要进一步的探析。AI资源日常化可能带来新的数字鸿沟,获得AI工具只是起点,能否转化为实际能力与机会还取决于知识、数据与应用条件。沿着这一视角观察,理解会员权益和计量方式,也成为消费者进入AI服务市场的一道现实门槛。


从直播包装到计量错位:

消费者的“解码”困境


Token被摆上货架,意味着它开始走向C端消费;但在传播链条上,C端化不等于可比较化。


1. 传播性编码:直播话语与真实权益的落差


斯图亚特·霍尔的编码与解码理论指出,媒介信息并不会自动按照传播者的预期被理解。在这里,平台与直播间对AI服务进行了一次具有传播效果的符号编码,千问办公借助1分钱的促销价格和具体的功能演示,将原本较为专业的AI服务转化为消费者容易理解的商品。直播结束后,近10万份月卡合计对应约2万亿Token的销售结果,又成为媒体报道中最醒目的数字。直播促销与新闻报道共同扩大了Token的公众可见度。


然而,销量和额度能够说明这场促销的热度,却不能直接回答消费者实际获得了哪些权益、不同功能如何计费等问题。以千问办公为例,官方其实已经公开了具体的计费与权益规则。个人基础版常规价格为28元/月,包含每月500积分;活动期间,付费个人会员可以不限量使用指定标准模式,部分图像、音视频任务另按积分计费。换句话说,问题不在于平台完全没有说明规则,而在于媒体放大的“2万亿”数字,与用户实际拿到的月卡权益之间,隔着一层不太容易看懂的换算关系。积分怎么算、哪些功能免费、哪些任务另外计费,普通消费者未必能一下子分清。


2. 跨平台比较的度量衡缺失


更核心的信息不对称,在于跨平台的可比性有限。在按用量计费的模型服务中,输入Token、输出Token、缓存Token可能分别计价,价格和计算方式因模型而异;面向个人的月卡则又可能引入积分、Credit或特定功能次数等权益单位。中国信通院等机构推进Token运营管理相关规范,正是因为行业在计量计费统一性、调用行为追溯等方面仍然存在问题。


消费者接触到的往往是经过筛选的商品呈现。这可以借助李普曼的“拟态环境”概念来理解。平台突出“2万亿”这样具有冲击力的数字,容易强化“额度充足”的印象,但单看某一套餐的价格与总量,仍难以充分判断其使用价值。要在不同厂商、不同模型之间进行横向比价,就更需要理解各家规则。这并非单纯的信息隐瞒,而更多关系到技术参数与消费者日常感知之间的错位。当前词元计量口径尚未统一,部分模型价格曾出现显著调整;当计量标准和价格体系持续变化,消费者的比较成本自然随之增加。


淘宝Token相关商品与会员套餐页面


3. 虚拟服务的履约与维权特殊性


相较于实体商品,数字虚拟商品在售后和流转上具有特殊性。当前主流电商平台对虚拟商品有相应的争议处理规则。例如,针对未到账、未交付等履约争议,经平台判定为商家责任时可适用相应退款规则;但对已交付商品的无理由退款,则需结合商品性质、法律规定和具体约定判断。同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也规定了部分数字化商品不适用七日无理由退货的情形。消费者在理解与比较各类服务商的退改、限额条款时,确实会面临较高的认知和维权成本。


信任的越位与缺位:

准社会交往背书难掩系统透明困境


在这场Token消费热潮中,李佳琦扮演了“技术转译者”的角色。准社会交往理论表明,受众可能对媒介人物形成类似人际交往的熟悉感与信任感。已有直播带货研究也讨论过主播形象、准社会交往与购买意愿之间的关联。粉丝基于长期观看形成的信任,可能随主播的推荐迁移至AI服务,降低部分用户初次尝试的门槛。


德国社会学家卢曼区分过“人际信任”与“系统信任”,英国社会学家吉登斯也指出,现代社会的运转高度依赖对“专家系统”等抽象体系的信任。美妆日用品可以通过试用、口碑和主播推荐来建立信任;而AI会员权益这类复杂的数字服务,其长期信任除了产品体验,更需要建立在可核验、易读懂的系统规则之上。


千问CEO同台背书,加上李佳琦的推介,确实打破了大众面对高深AI技术的陌生感,解决了消费者“敢不敢尝试”的问题。但这仅仅是第一步。当消费者真正面对不同模型、不同套餐的复杂条款时,主播的个人信用并不能代替平台的系统规则。“敢买”不等于“会算”,跨平台比价和权益折现的难题,依然留给消费者自己。


此外,“囤Token”的消费心理,也可以从鲍德里亚的消费社会理论中获得一种解释。部分用户可能不仅看重即时的使用价值,也重视掌握新技术所带来的象征意义,例如“我没有落伍”的心理安慰。当然,也有消费者只是希望利用1分钱福利低成本尝试AI功能,消费动机是多元的。品类启蒙可以靠一场直播起步,但构建公平的计量环境,培养消费者的理性判断,仍需很长一段路去走。


重构信任与破局之道:

从符号奇观回归系统透明


Token消费的挑战,在于面向公众的计量解释和跨平台比较机制,尚未完全跟上品类商业化的速度。要降低消费者的信息理解成本,不同主体需要共同发力。


1.电商平台:提供“最小信息集”与场景化翻译


电商平台作为直接触达消费者的交易场域,掌握着商品详情页的界面控制权。核心动作除了清晰地展示总价,也应在商品页面明确标注适用模型、权益类型、计价方式、有效期及退改边界。更重要的是进行“场景化翻译”,把技术参数转化为具体消费提示,例如在明确假设条件的前提下,说明一次典型的长文生成或PPT制作大致消耗多少额度,降低用户理解门槛。


2.模型厂商:从“技术披露”走向“用户友好披露”


供给方定义计量规则是技术分工的自然结果。在面向C端销售时,厂商除了提供完整的官方条款,还应提升跨套餐比较的友好度。对于积分、Token、Credit与功能次数等不同权益单位,应尽量说明彼此之间能否换算,以及哪些使用条件会影响实际消耗。如果“2万亿”只作为营销符号被放大,而消费者仍难以理解单张月卡究竟“能做什么”,那么品类普及也难以转化为稳定的消费认知。


3.监管与行业标准:推进可核验的底线要求


目前,中国信通院及相关行业机构已经推进Token运营管理与计量服务相关规范和研究工作。下一步值得关注的,是进一步建立可检验的计量口径和信息披露要求,明确不同类型权益的适用范围、计价条件与说明责任,让“算得清、比得了价”逐步成为数字服务交易的基本条件。


李佳琦直播间推动了Token走向大众消费的“品类加冕”,但加冕之后,真正的功课是计量信息的可理解化、跨平台可比较化与系统信任的重建。如果“2万亿”始终只是一个由供给方定义、由直播间放大、而消费者难以对应到个人使用权益的符号,那么算力消费的大众化,就仍然停留在“买得到”的热闹,而没有充分走到“买得明白”的理性。


参考资料

https://www.cnstock.com/commonDetail/822801

[2]https://docs.qwenwork.cn/benefits/personal
[3]https://aihub.caict.ac.cn/aiia_wgs/111
[4]https://finance.sina.com.cn/jjxw/2026-10-26/doc-iniwqhxp5305093.shtml
[5]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4412859
[6]https://www3.xinhuanet.com/tech/20260831/fd89c32fa18d435ea88a1e5d8e88d719/c.html
[7]https://kpzg.people.com.cn/n1/2026/1103/c404214-40826509.html
[8]https://www.sic.gov.cn/sic/608/611/1015/20261015090623892574475_pc.html

张晓静|文字

图源自作者团队|图片

夏维欢|编辑

娜丝妮格|责任编辑

刘晓英|初审

张庆园|复审

谭志伟|终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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