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兹奖得主叶菲姆·泽尔曼诺夫：在深圳这片“快船”上深耕数学沃土
走进南方科技大学（SUSTech）国际数学中心，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遍布走廊、会议室、办公室乃至休息区的黑板。部分黑板上的粉笔字迹尚新，仿佛灵感刚刚停留。
“数学灵感稍纵即逝，我们必须随时准备捕捉。”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南科大讲席教授、深圳国际数学中心（SICM）主任叶菲姆·泽尔曼诺夫（Efim Zelmanov）站在黑板前，轻轻拍去手上的粉笔灰说道。对于旁观者而言，这些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如同天书；但对泽尔曼诺夫来说，它们就像农民审视自己的田野。他将在西伯利亚练就的严谨、在加州汲取的活力以及深圳的速度融合在一起，正稳步将数学的种子播撒在这座年轻城市的土壤中。
叶菲姆·泽尔曼诺夫在南科大深圳国际数学中心的黑板前。摄影：魏丹
从巨轮到快艇：感受深圳的创新加速度
泽尔曼诺夫在西伯利亚开启了数学生涯，20世纪90年代初移居美国，在四所顶尖大学任教三十年。1994年，未满40岁的他因解决有限群论中的限制伯恩赛德问题而荣获数学界最高荣誉——菲尔兹奖。
本可在加州安享舒适退休生活的他，于2019年以访问教授身份加入南科大，着手筹建深圳国际数学中心。谈及这一选择，他用数学家的直觉打了个比方：“加州大学系统如同一艘向特定方向航行的大型远洋轮船，体量巨大；而南科大则是一艘更小、更快的快艇。我们的‘导数’更大，意味着发展速度更快。”
2019年1月22日，叶菲姆·泽尔曼诺夫（左五）出席南科大国际数学中心揭牌仪式。图片来源：南科大
他指出，硅谷的崛起并非偶然。二战前后，美国政府持续投入加州大学系统、斯坦福大学和加州理工学院，吸引了全球英才，进而催生了高科技产业集群。在他看来，深圳有着类似的潜质：“让我感动的不是高楼大厦，而是这里的人。深圳充满了干劲，人们来这里是为了做成事情。”
泽尔曼诺夫认为，像深圳这样充满活力的城市需要一流的大学支撑。南科大的行政人员中不乏活跃的研究者，这种机制使得沟通无缝衔接，团队能并肩解决难题，共同实现目标。这种精神也体现在走廊的黑板上：任何有想法的人都可以上前书写。这些黑板来自巴西、希腊、法国、加拿大等全球各地的学者，形成了一个微型“亚太经合组织”。“数学没有国界，它是全人类共同的知识体系。”他说。
扎根基础：数学是AI之树根本
曾有年轻研究者问：“教授，AI会取代我们吗？”泽尔曼诺夫笑着回答：“它只是工具，无法激发洞察力。”他引用美国主要AI公司高管签署的公开信指出，AI根植于数学，其语言由向量和矩阵构成。“没有数学，就没有AI。”他将数学比作一棵树：纯数学是根，应用数学是叶，二者缺一不可。
叶菲姆·泽尔曼诺夫在布满方程的黑板旁探讨数学研究。摄影：张宇
他以法国天才数学家埃瓦里斯特·伽罗瓦为例。伽罗瓦提出的有限域曾被视为“美丽的玩具”，在150年间看似无实际应用。然而如今，有限域已成为全球金融加密、移动通信及互联网数据传输的数学基石。“你永远不知道哪朵数学之花何时结果，”泽尔曼诺夫强调，“城市需要做的不是追问‘这有什么用’，而是先培育土壤。”
他认为，真正的进步源于大学、中学、科技企业和研究机构之间的深度合作。这种合作应从中学开始。泽尔曼诺夫曾访问深圳中学，并担任南科大附中学术委员会荣誉副主席。他对深圳学校设立数学特长班的做法印象深刻：“即使在国外，我也很少见到这样的举措。”
2022年11月15日，菲尔兹奖得主叶菲姆·泽尔曼诺夫在深圳2022 X-Lake论坛上发表主旨演讲。摄影：何龙
尾声：我是深圳人，在此提出更美的问题
谈及深圳另一位菲尔兹奖得主邓煜，泽尔曼诺夫表示两人有过交流，并期待他早日回归。“深圳吸引人才的原因很简单：人们来这里构建新事物。这里有一种强大的支持力量，政府会问你想成就什么，并助你实现。”
面对常有人问及的“来自哪里”，泽尔曼诺夫坦言这让他感到不安，仿佛随时可能离开。“我就住在这里，缴纳水电费，深夜散步时会与保安点头致意。我是深圳人。”他坚定地说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寻找现成的答案，而是为了提出更美妙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