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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浩视点 | 债权人撤销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条款的裁判路径解析——《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司法解释(二)实证观察之:第三条债权人撤销权

国浩视点 | 债权人撤销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条款的裁判路径解析——《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司法解释(二)实证观察之:第三条债权人撤销权 国浩律师事务所
2026-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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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本文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第三条在司法实践的适用情况为分析对象,梳理该条与《民法典合同编》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逻辑衔接,依托公开案例数据探求司法裁量的规律,结合撤销权构成要件与夫妻财产分割家事考量因素解析司法裁判的逻辑,以期为债权人维权路径选择与债务人离婚协议拟定边界提供实务参考。

目 录

一、引言

二、《解释(二)》第三条与《民法典合同编》债权人撤销权的衔接

三、从案例数据看司法裁量规律

四、结合不同因素解析法院裁判逻辑

五、总结建议与启示

Part01.

引 言

随着我国婚姻法夫妻“共债共签”制度的确立,债务人为恶意逃债,通过“技术性离婚”使自己“净身出户”,意欲使债权人胜诉判决沦为一纸空文的现象,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此类行为不仅直接损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更冲击了诚实信用原则的底线,动摇了市场交易秩序赖以维系的信赖基础。

2025年2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法释〔2025〕1号,以下简称《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的债权人有证据证明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影响其债权实现,请求参照适用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或者第五百三十九条规定撤销相关条款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夫妻共同财产整体分割及履行情况、子女抚养费负担、离婚过错等因素,依法予以支持。”该条司法解释的出台,是我国婚姻法回归民法典体系,在保护婚姻家庭与交易安全间实现平衡规制。


Part02.

《解释(二)》第三条与《民法典合同编》债权人撤销权的衔接

(一) 撤销权规则是否及于离婚协议的长期争议

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现规定于《民法典》合同编第五章合同的保全部分(第五百三十八条至第五百四十二条),目的在于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注1]在《解释(二)》出台之前,债权人撤销权能否适用于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司法实践呈现明显对立的态度。

反对观点认为,离婚协议属身份关系范畴,债权人撤销权作为财产性权利不应越界干涉,早期部分法院据此驳回债权人的撤销请求;肯定观点则认为其中的财产分割条款损害债权人债权的,应纳入撤销权调整范围,近年来采此立场的裁判日益增多。[注2][注3]

分歧的根源在于离婚协议的双重属性:既包含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等身份性内容,又包含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负担等财产性内容。《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四条第二款虽允许身份关系协议在没有专门规定时根据其性质参照适用合同编,但具体到撤销权如何参照、考量哪些因素、把握何种尺度,仍需司法解释予以明确。

(二) 《解释(二)》第三条的规范设计:参照适用的深层考量

针对上述争议,《解释(二)》第三条以参照适用而非直接适用作为规范基调,有三点考量。

第一,承认离婚协议与一般合同之债存在本质差异。一般合同的财产交易以等价有偿为基础,判断无偿处分或明显不合理对价的标准相对清晰;而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往往与子女抚养安排、离婚过错归属、家庭义务承担等因素紧密捆绑,其对价包含伦理因素、救济因素、和解因素的复合体。机械套用第五百三十八条、第五百三十九条的形式化审查标准,极易将基于抚养、过错、补偿等因素作出的合理倾斜误判为无偿转让。

第二,在债权人利益与家庭利益之间寻求平衡保护。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负责人在答记者问中明确指出:“不能简单以只要不均等分割就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由撤销离婚协议,需要考虑婚姻家庭的特殊性,严格把握撤销标准。”[注4]

第三,参照适用的范围限于财产分割条款而不及于身份性条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权归属等身份性内容,不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对象;即便财产分割条款被撤销,离婚本身依然有效。

总而言之,《解释(二)》第三条既明确债权人撤销权可及于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又以参照适用和家事考量因素搭建起兼顾债权保护与家庭伦理的裁判框架。这一双重逻辑,正是前述“双层裁判结构”的规范表达,也是准确把握司法裁量规律的前提。


Part03.

从案例数据看司法裁量规律

(一) 案由分布特征

依托北大法宝平台公开案例数据统计[注5],本条施行后引用该条的243件案件中,仅有10件属于婚姻家庭、继承纠纷,合同、准合同纠纷高达211件,其中债权人撤销权案200件,这表明本条的适用重心在于规制债务人借助离婚协议逃避对外债务的行为,而非调整夫妻内部的财产分割争议。

结合近三年数据,债权人撤销权案件共计19656件,涉离婚案件3384件,占比达17.22%,通过离婚协议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已成为该类纠纷的重要类型。从审理程序看,简易程序案件达92件,二审案件数量超过一审,两相结合可以推断此类案件的争议焦点集中于是否构成无偿处分、财产分割倾斜有无家事因素正当性基础、除斥期间如何起算等法律适用与价值权衡层面。

(二) 样本数据倾向保护债权人

涉《解释(二)》第三条公开判决中,剔除执行程序指引类案件(应另行提起撤销权诉讼)、焦点为财产性质认定类案件、裁判理由/结果空缺无法统计的案件等,确定191件案件为分析样本。

第一,191件有效样本的裁判结果统计如下:

第二,支持撤销案件的裁判理由中,多数案件的裁判理由并列载明两项以上,各理由并非互斥关系。其中,“财产分割构成无偿处分且明显失衡”出现121次,几乎构成全部支持撤销案件的理由基础;“债权成立于离婚处分行为之前”出现117次;“债务人明知负债仍通过离婚转移财产,具有逃避债务恶意或恶意串通”出现102次;“无偿处分行为已实际影响债权实现”出现97次;“撤销权未超除斥期间”出现25次。可以看出,前四项理由的出现次数均超过80次、相互高度伴随,说明法院裁判高度围绕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展开。

第三,69件不支持撤销案件中,出现频次最高的是“财产分割整体公平合理、倾斜具有家事正当性基础”共25次,是最主要的不予撤销理由;其次是“存在实质对价、不构成无偿处分”共14次;债权未受实际损害、债权成立于处分行为之后或举证不能、无恶意串通故意等实体要件不满足情形合计18次;超过除斥期间7次。综合正反两组数据:支持案件中四项核心理由高度伴随,不支持案件中家事正当性与实质对价合计覆盖过半,构成债权人败诉的首要原因。


Part04.

结合不同因素解析法院裁判逻辑

上述数据勾勒了司法裁量的整体轮廓,但要真正理解裁判背后的逻辑,需要结合《解释(二)》第三条的规范结构,从构成要件、“三大”家事考量因素、特殊情形与债务类型四个层面展开分析。

(一) 撤销权适用的一般构成要件

《解释(二)》第三条虽为家事领域的特别规定,但债权人撤销权的一般构成要件依然适用。结合样本数据,实践中法院主要从以下五个要件展开审查。

1.债权合法有效且先于离婚财产处分行为成立

债权人对债务人需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赌债等非法债务自始违法,债权人不享有撤销权资格;更关键的是债权须成立于财产处分之前。实务中两个细节值得注意:其一,债权是否需经生效裁判确认。债权人在离婚后才凭借条、转账凭证主张债权的,为防止债务人与亲属虚构债权干扰离婚财产分割效力,法院通常要求先行确认债权、再提起撤销权之诉;其二,债权无需已届清偿期,但需确定存在,尚未发生或已消灭的债权均无从行使撤销权。此外,债权属夫妻共同债务的,双方名下财产均系责任财产,债权人可径行向双方主张权利,离婚协议的内部转让不影响债权实现,无需借助撤销权制度。

2.债务人实施了无偿处分或明显不合理对价的财产处分行为

如何判断财产分割属于无偿抑或有偿,是实务中最具争议的环节,关键在于识别是否存在实质性“对价”。以下三类情形通常被认定为具有“对价”属性,不构成无偿处分。[注6]

第一,基于《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条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原则作出的分配安排,实质是对法律所确认之利益的预先安排;

第二,基于离婚经济补偿、离婚经济帮助及离婚损害赔偿等法定请求权,一方自愿转让财产换取对方放弃诉讼主张的,构成权利和解,应认定为有偿行为;

第三,以承担房贷、代偿债务、支付房款等方式换取财产份额的内部交换,具有明确的对等给付关系。反之,无对价地全部转移财产的,应认定为无偿处分。北京某中级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中:债务人欠付400余万元借款,债务形成后即协议离婚并“净身出户”,两套房产全部归配偶所有,判决生效后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查明协议中并无任何补偿、赔偿或财产交换约定,认定构成无偿处分,判决撤销房产分割条款。[注7]

3.财产处分行为实际影响债权实现

债务人处分财产后,全部责任财产仍不足以清偿债权的,即构成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实务通常从债务人拒不返还到期债务、无其他可用于清偿的财产两方面判断。海安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中,债务人因交通事故被判赔偿20万余元未履行,事故一年后即协议离婚将共同房产全归配偶。法院认为,债务人并未因少分财产而减少抚养费、债务等义务,又无证据证明另有其他偿债财产,该约定不符合常理、影响债权实现,判决撤销。[注8]

4.债务人主观恶意的认定

无偿处分型撤销权并不以主观恶意为要件,但家事领域恶意往往成为认定“财产分割不合理性”的重要佐证。新疆某中级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中,债务人欠付230万余元借款,判决履行期届满前离婚,名下全部财产归配偶,还约定偿还高额借款并按日3%加收违约金(折合年利率超1000%)。法院认为其无偿让与全部财产并搭配超高违约金,明显超出正常离婚财产分配范畴,实为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判决撤销,二审维持。[注9]

5.未超除斥期间

依《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一条,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未行使的消灭。除斥期间起算点是实务争议较大的问题。对此司法实践已形成较为统一的规则:知晓债务人离婚不当然等于知晓协议具体条款,除斥期间应以知道或应当知道财产分割条款具体内容之日起算。株洲某法院审理的案件中,债权人仅拍摄到债务人车辆照片、对权属转移并不知情,直至依法调取车辆信息方得知具体情况,法院认定除斥期间自调取信息之日起算、未超一年。[注10]

(二) “三大”家事考量因素的裁量展开

《解释(二)》第三条列举的夫妻共同财产整体分割及履行情况、子女抚养费负担、离婚过错“三大因素”,是参照适用规范的具体化,也是法官在形式化审查之外进行实质审查的核心考量因素。

1.夫妻共同财产整体分割及履行情况

此项因素要求法院跳出对单一财产分割条款的孤立审查,从离婚协议整体出发,考察共同财产的分割比例、债务承担、财产交付与过户情况等。司法实践中法官按照离婚诉讼的审判标准,综合考虑子女抚养、过错等因素,得出一个应然的财产分割结果,再与离婚协议中实然的分割情况进行比较;如果两者相差较远,可能形成离婚协议财产分割不合理的结论。整体性审查取代单项性审查,已成为本条适用的基本方法。

2.子女抚养费负担:区分合理抚养与变相转移

抚养费既涉及人身关系又涉及财产关系,其合理性判断是实务中的难点。司法实践的基本立场是:抚养费系父母基于法定身份所负的强制性义务,属于典型的法定之债,除抚养费约定数额显著畸高且已对债权人合法权益造成严重损害的情形外,原则上不得被债权人主张撤销。[注11]

北京某中级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中债务人欠付债权人数百万元且未能清偿,与妻子协议离婚时约定婚内所购房屋全部归妻子所有,还需每月支付两名子女共计5万元抚养费。法院认为,债务人在明知负债且公司已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将高价值房产划归配偶并设定畸高抚养费,实质是放弃财产权益的处分行为,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依法撤销该协议中的房产分割及超额抚养费条款。[注12]换言之,照顾子女权益原则的适用并非没有边界。该原则适用于不涉及债权人利益的家事内部财产分配场景。

3.离婚过错:倾斜的正当性基础

离婚过错因素是“三大考量因素”中最具家事性质的一项。贵阳市某中级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中债务人因多次出轨与配偶协议离婚,约定全部财产归配偶所有,房贷由配偶负责清偿,债务人名下债务由其本人承担。法院经审理认为,债务人系婚姻关系中的过错方,其在离婚财产分割中放弃全部财产的安排,实质上是对无过错配偶权益的有偿保障,具有对价属性不属于无偿转让,驳回了债权人的撤销请求。[注13]这一裁判立场揭示出分配比例失衡并不当然满足撤销权构成要件的核心判断规则。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倾斜若能对应婚姻过错补偿、家庭义务承担、经济帮助需求等家事层面的正当基础,即便在外观上呈现净身出户的状态,也不构成撤销事由。法院需要实质审查财产倾斜背后的正当性基础,区分家事合理补偿行为与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行为。

(三) 特殊情形的司法处理

除上述一般要件与“三大”家事考量因素外,样本数据还呈现出几类特殊情形的处理规则,值得实务关注。

1.离婚后另行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

实践中存在债务人在离婚时仅解决婚姻关系解除与子女抚养问题,未对财产作出分割,离婚后再与原配偶另行达成财产分割协议,以规避债权人撤销权规制的情形。对此,司法实践认为,即便生效判决或离婚协议仅处理了离婚身份关系、未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作出处理,离婚后双方私下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本质上仍是债务人对自身责任财产的处分行为,不会因离婚判决未处理财产或协议签订于离婚后而豁免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制,其与离婚登记时同步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在债权人撤销权的适用上法律地位完全一致。

2.法院调解书处分财产

调解书作为生效法律文书,具有与判决同等的法律效力,债权人无法通过普通的撤销权诉讼直接撤销,只能依据《民事诉讼法》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规定寻求救济。这一路径的存在,提示债权人在发现债务人通过诉讼调解方式处分财产时,应当及时转变维权思路,避免因程序错位而错失救济时机。

3.无偿赠与子女或第三人、短期内连续转让

此类行为虽非典型的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条款,但因与离婚时点紧密关联、具有明显的连续性与规避执行意图,法院通常将其纳入债权人撤销权的审查范围,按无偿处分财产的规则处理。

(四) 不同债务类型下的认定尺度观察

1.金钱之债与非金钱之债

实践中绝大多数适用《解释(二)》第三条的案件均为金钱之债,如借款、货款、工程款等。此类债务的债权实现直接依赖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因此法院在审查财产分割是否影响债权实现时,通常以债务人是否因此丧失清偿能力为核心标准。而对于非金钱之债,如交付特定物、提供劳务等,因债务履行与债务人责任财产的关联度相对较低,债权人通过撤销权救济的空间和必要性相对有限,实践中此类案件较为罕见。

2.经营性债务与消费性债务

债务人因经营性债务(如公司经营、合伙事务、担保之债、“对赌”之债)负债时,法院在审查离婚财产分割时更为审慎。一方面,经营性债务往往金额巨大,对家庭财产的侵蚀性更强;另一方面,债务人可能利用离婚转移核心经营资产(如股权、房产)以逃避执行。因此,对于涉及经营性债务的案件,只要财产分割存在明显失衡且债务人因此丧失清偿能力,法院支持撤销的倾向性更为明显。反之,对于因消费性债务(如个人大额消费、侵权之债)负债的案件,若财产分割能体现出对家庭弱势方(如全职配偶、未成年子女)的合理保障,法院可能更倾向于认定倾斜的正当性。

3.夫妻共同债务与一方个人债务

这是一个关键区分。若债务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则夫妻双方均需以全部财产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时,即便一方通过离婚协议将财产全部转移至另一方名下,债权人仍可向双方主张权利,财产分割条款的撤销需求大大降低。因此,在此类案件中,债权人通常无需借助撤销权。然而,实践中更常见的是债务被认定为一方个人债务。此时,另一方的财产份额本不应直接用于清偿,但其通过离婚协议无偿获得债务人财产,客观上减少了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法院在此类案件中的审查重点,正是该无偿转让是否损害了债权人利益。


Part05.

总结建议与启示

《解释(二)》第三条的施行,为债权人打破“假离婚、真逃债”提供了明确的规范依据,也为法院审理此类案件提供了统一的裁判框架。综合前述数据分析与裁判逻辑解析,提出以下风险防范与资产隔离建议。

对债权人而言,风险防范应贯穿交易全程。交易之前,重点在于从源头压缩债务人日后通过离婚隔离责任财产的空间:进行大额借款、担保等交易时,可要求债务人如实披露婚姻状况,必要时由配偶签署知情同意书、共同还款承诺或对债务予以确认,使债务自始落入夫妻共同债务范畴——此类债务项下双方名下财产均为责任财产,债务人即便协议离婚转移财产,债权人亦可径行向双方主张权利,无需依赖撤销权救济。行使撤销权时,注意除斥期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财产分割条款具体内容之日起算,仅知悉债务人离婚并不当然起算,但也不构成无限期拖延的理由;起诉前还应通过执行财产调查、保全反馈等途径固定债务人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事实,并理性评估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倾斜有无子女抚养、离婚过错等家事正当基础,避免机械以分配不均为由提起诉讼而遭遇败诉风险。

对债务人及拟离婚者而言,司法解释与实践已经清晰表明,通过离婚方式转移财产、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必将受到法律的否定。即便短期内通过离婚协议实现了财产转移,债权人也完全可能通过撤销权之诉将相关财产恢复至债务人。因此,确有财产安排需求的,应在家庭财务状况或企业经营良好的情况下,通过财产信托、资产隔离等合法措施进行风险防范,做到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方是上策之选;在债务危机形成之后再行“净身出户”式的“技术离婚”,必然会进入撤销权之诉的司法审查。若确实面临婚姻关系解除,则离婚协议中的合理倾斜应建立在子女抚养需要、离婚过错、家庭义务承担等真实基础之上,并尽可能在协议中以书面形式体现相关考量因素,并保存相关证据材料,避免事后被认定为无偿处分、变相转移财产。

婚姻自由受法律保护,但绝非债务人规避法定债务的避风港。《解释(二)》第三条由此在债权保护与家庭伦理之间搭建起平衡框架,既维护交易秩序的信赖基础,也守护婚姻家庭关系的伦理根基。

注释及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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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见韩世远:《离婚协议财产处理与诈害债权》,载《中国法律评论》2022年第4期,第62页。

[2] 参见冉克平、陈丹怡:《债权人保护视角下的离婚财产协议》,载《学习与实践》2024年第10期,第55页。

[3] 参见田韶华、赵泽:《离婚协议下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适用》,载《河北法学》2024年第8期,第101页。

[4] 参见《最高法相关部门负责人就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司法解释(二)答记者问》,最高人民法院官网2025年1月15日发布。

[5] 参见北大法宝·司法案例库(pkulaw.com)检索结果,检索范围:《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二)》第三条施行后引用该条的公开裁判文书及近三年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检索时间:2026年10月16日。

[6] 参见《债务人协议离婚分割财产,什么情况下债权人可主张撤销》,载《中国妇女报》2021年3月3日。

[7] 参见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2)京03民终797号民事判决书。

[8] 参见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25年审结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相关案情参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官网2025年3月发布的案例报道。

[9] 参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25年12月作出的二审判决,相关案情参见《法治日报》2026年1月19日报道《借款230万元后男子“净身出户” 法院:撤销该财产分割约定》。

[10] 参见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26年审结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相关案情参见湖南法院网2026年5月发布的《渌法有约|恶意转移财产逃避赔偿?法院:撤销!》。

[11] 参见倪文珺:《婚姻家庭编司法解释(二):债权人撤销权在离婚协议中的特殊适用》,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微信公众号“至正开放麦”栏目文章。

[12] 参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4)京02民终10899号民事判决书。

[13] 参见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5)黔01民终10190号民事判决书。

作者简介

隋永华

国浩大连合伙人

业务领域:婚姻家事、遗产继承、财富管理

邮箱:suiyonghua@grandall.com.cn

王小成

国浩财富管理与家事业务委员会暨法律研究中心主任、国浩上海合伙人

业务领域:婚姻家事、遗产继承、财富管理

邮箱:wangxiaocheng@grandall.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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