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改风云:“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上一篇讨论了国企投资穿透式监管需要首先理解的三个基本问题,明确了投资管控与投资穿透式监管的性质差异,以及两者之间的两组基本关系:管控输出标准、穿透输出证据;穿透是管控的落地抓手,管控是穿透的纠偏闭环。
在上述认识基础上,实务层面随之提出两个问题:
一是投资管理穿透的体系框架如何确定?这个体系框架和穿透式监管的各项政策要求如何衔接?
二是投资管理穿透内容如何确定?应当获取哪些信息,以合同、资金还是股权为重点?
知本咨询认为,回答上述问题需分三个层次展开:第一,明确政策层面对穿透式监管的整体要求;第二,将该要求转化为投资领域可执行的体系模型;第三,明确穿透所需获取的信息类别及其具体内容。
首先明确政策层面的整体要求。
穿透式监管并非脱离既有管理体系的独立安排,而是建立在企业内部控制体系基础之上。
内部控制体系提供职责分离、授权审批、流程留痕等制度基础;穿透式监管在此基础之上,进一步解决信息直达、交叉验证与实质判断的问题。两者的关系是:内部控制解决“有没有规矩”,穿透式监管解决“规矩有没有被绕过去”。
现行政策文件对这套体系的要求,概括为四个维度:全级次、全链条、全过程、全要素。四个维度分别对应监管的组织边界、业务边界、时间边界与内容边界,共同构成穿透式监管的基本框架。
1、全级次:监管层级覆盖全部子企业
全级次指向组织层级。要求监管视野覆盖集团总部之下的各级子企业,包括全资、控股及参股企业,不存在未纳入监管视野的主体。
传统管理模式下,信息依靠逐级报送向上传递,每经过一个层级即产生一次衰减与加工,最高层级所获取的信息与基层实际情况之间存在偏差。全级次的要求,即在于消除此类层级衰减,使基层经营与投资活动的真实情况能够直接传递至决策与监督层级。
落地判定标准是,监管视野内不存在未纳入的子企业;对参股企业亦应通过章程约定、协议安排等途径建立信息获取渠道。
2、全链条:业务环节全链条贯通
全链条指向业务环节。要求监管触角贯通业务活动的全部环节,自起点至终点连续覆盖,不得中断,不得跳跃。
风险通常不集中于单一环节,而发生于环节之间的衔接部位。某一环节单独审查符合规定,但环节之间的顺序、时点与内容若不匹配,即形成风险。
全链条的要求,即在于使环节之间的衔接关系可审查、可比对。
落地判定标准一般是,业务全流程各环节均有留痕,任一环节的起止时点、责任主体与输出成果均可追溯。
3、全过程:事前事中事后全时段闭环
全过程指向时间阶段。要求监管覆盖事前、事中、事后三个时段,形成完整闭环。事前阶段明确标准与权限,事中阶段监测执行与偏差,事后阶段开展评价、整改与责任追究。
仅在事前环节实施审批,而缺少事中跟踪与事后评价,监管闭环不完整,也是长期以来投资管理“重审批、轻监管”问题的成因。全过程的要求,即在于补齐事中监测与事后评价两个时段。
落地判定标准为,事前有明确标准,事中有持续监测,事后有独立评价,评价结果能够反馈至制度修订与责任追究。
4、全要素:管理要素全口径纳入
全要素指向监管内容。要求监管对象覆盖各类管理要素,包括资金、资产、合同、人员、数据与技术等,不得以单一要素替代全要素审查。
投资领域的风险通常具有关联性,资金异常往往伴随合同瑕疵、人员违规与资产不实。若仅监测资金要素,无法识别风险的完整成因。全要素的要求,即在于建立多要素的交叉印证机制。
落地判定标准是,各类管理要素均有对应的数据来源与独立的核实渠道,要素之间可交叉比对。
上述四个维度是面向全部管理领域提出的通用框架,界定的是监管边界与工作标准,并未针对具体业务领域给出实施方案。
投资管理具有特定的主体结构、业务流程、决策程序与风险特征。
因此,在投资领域落实“四全”要求,需要对每一个维度重新作出界定:投资的全级次指向何种主体,投资的全链条包含哪些环节,投资的全要素涵盖哪些内容,投资的全过程划分为哪些阶段。
全级次界定组织边界,全链条界定业务边界,全过程界定时间边界,全要素界定内容边界。
四条边界共同构成穿透式监管的通用框架,而投资领域的任务,是在此框架下形成符合投资业务特征的实施路径。
投资领域的穿透式监管,不能直接套用通用框架,需结合投资业务的主体结构、流程环节、决策要素与时间阶段重新构建。
知本咨询将投资领域的“四全”穿透模型整理如下图所示。
1、投资全级次:穿透至项目公司与SPV层级
投资全级次的穿透对象是投资主体层级。
一项投资落地通常形成多层主体结构:集团总部确定投资方向,子企业组织方案编制与申报,项目公司承接建设或运营,其下还可能设立基金、特殊目的公司(SPV)或以合伙份额形式出资。
行政管理权限止于出资边界,但风险并不止于该边界。实践中更为突出的问题是基金多层嵌套与股权代持,即名义股东与实际受益人不一致,仅按工商登记层级核查无法识别真实受益主体。
因此,投资全级次的穿透要求为,自集团总部逐级穿透至项目公司、基金与SPV,穿透基金嵌套结构与股权代持安排,最终识别底层资产与实际受益人。核查要点是名义持股主体与实际受益主体是否一致,持股比例与控制权是否匹配等。
2、投资全链条:八环节贯通与三流校验
投资全链条的穿透对象是投资业务流程环节。
一项投资自发起至退出,依次经过立项、可行性研究、尽职调查、决策、审批、签约、出资付款、建设或整合、运营、后评价、退出等环节。各环节首尾衔接,缺环、跳环均构成风险敞口。
仅核查环节本身尚不充分,还需核查贯穿各环节的三条流程线,包括决策流、资金流与业务流。决策流反映审批过程,资金流反映款项收付,业务流反映建设或经营活动进展。
三流贯通、逐环节校验,断点就可能是风险点。实务中可设置四组顺序比对规则:可行性研究完成不晚于决策,审批完成不晚于签约,签约不晚于付款,付款不晚于开工。任一组顺序倒置,即触发预警。
3、投资全要素:六类要素交叉印证
投资全要素的穿透对象是投资决策的构成要素。
知本咨询将投资决策要素归纳为六类,决策、资金、合同、资产、票据、人员。六类要素各自形成独立的凭证链条,也各自存在被修饰的可能。
单一要素审查难以识别系统性造假,需建立交叉印证规则。合同金额与实付金额比对,可识别超额支付与资金回流;资产台账与票据记录比对,可识别资产不实;决策签字人员与实际经办人员比对,可识别越权与代签。
交叉印证的核心作用是识别利益输送与业绩虚增两类问题,这是单要素审查无法实现的。
4、投资全过程:决策、执行、评价三类时点
投资全过程的穿透对象是时间阶段。
投资自立项至退出可划分为八个阶段,每个阶段均包含三类关键时点:决策时点、执行时点、评价时点。三类时点及其先后顺序,是投资全过程监管的核心信息。
时点比对的典型应用包括付款时点早于决议时点,构成先付后批;开工时点早于批复时点,构成未批先建;后评价时点缺失,构成投后管理缺位。上述情形均通过时点比对识别,无法通过单份材料审查发现。
全级次、全链条、全过程、全要素,这四个维度并非平行关系,彼此存在交叉关联。
全级次与全链条交叉,核查审批权限;全级次与全要素交叉,核查资源归属;全链条与全过程交叉,核查流程时序;全要素与全过程交叉,核查要素时点。
四维交叉比对所识别的,正是投资领域的组合型风险,即各项要素单独审查均符合规定、但组合后暴露实质问题的情形。
一家国企在考虑投资领域穿透式监管建设当中,可以充分利用我们提供的“四全”投资穿透监管模型进行框架主线设计。
明确穿透方向之后,需进一步明确穿透内容,即应当获取哪些信息。
投资活动产生的信息类型众多。知本咨询按照信息需求量、风险关联度与获取可行性三项标准,筛选出六类重点信息:项目信息、决策信息、资金信息、股东信息、经营信息、治理信息。
筛选依据在于,六类信息分别对应投资监管需要回答的六个基本问题:投资标的是什么,决策由谁作出及如何作出,资金来源与流向如何,交易对手与股权归属为何,经营绩效与风险状况如何,治理权是否实际行使。
六类信息不是六张独立的数据表,而是围绕同一投资项目编码组织的数据集合。缺少任一类别,均导致对该项目的判断不完整。信息无法获取,穿透式监管则无从实施。
这六类信息的基本结构如下图示意:
1、项目信息:投资标的与合同要素
项目信息用于回答投资标的是什么,对于集团公司和各级企业来说,要确切了解投资项目的关键核心数据是基础要求。
核心关注的穿透监管信息内容,可以包括项目名称、统一编码、投资类型、投资规模、实施地点、建设或运营内容。
此外须纳入合同管理的相关信息,包括合同主体、合同金额、标的条款、付款节点、违约责任。还需要配套外部核实信息,如工商登记信息、立项批复文等。
项目信息是六类信息中的基础类别。统一项目编码是其余五类信息实现关联的关键字段,编码规则须在集团层面统一制定,不得由各子企业自行编制。分期建设与滚动开发项目,须明确各期边界,防止通过拆分立项规避审批权限。
2、决策信息:决策主体、权限与时点
决策信息用于回答决策由谁作出、如何作出,投资项目的决策合规性是国企最关心的问题,也是最主要的风险敞口,所以对于投资决策过程的全部信息掌控,是穿透监管的重要抓手之一。
核心的内容可以包括投资项目的决策主体、权限层级、会议记录、表决意见、签批时点、文件版本等。涉及人员须落实到具体个人,会议记录须调取原件核实。
决策信息的核心价值在于时点要素。付款早于决议、合同早于可研、开工早于批复等程序违规情形,均通过决策时点与执行时点的比对识别。会议记录是事后补做风险最高的材料,须与签批时点、付款时点联合比对。
3、资金信息:资金来源、流向与账户
资金信息用于回答资金来源与流向。投资项目是重大资金流动过程,需要全程通过资金监控来实现安全可靠。
核心字段包括出资来源、支付方式、收款账户、实际流向、资金到账与支出时点。核实渠道为银行流水与财务系统数据。
资金流转具有客观记录,事后难以更改,是投资活动中最具验证价值的线索。合同可以补签,决议可以倒签,但资金收付的时间与账户无法修改。大额资金须追踪至最终收款方,识别中间过渡账户与最终收款主体是否一致。
4、股东信息:交易对手与股权归属
股东信息用于回答交易对手是谁、股权实际归谁。每个投资项目都有内部和外部的投资者和参与方,项目的成败与这些单位息息相关,所以穿透式监管也需要对这些信息高度关注。
核心监管信息可以包括交易对手名称、股权结构层级、实际控制人、关联关系、一致行动人安排、股权代持情况。核实渠道为工商登记信息与司法信息。
多数利益输送安排在表面上呈现为两个独立法人之间的交易,穿透三层以上股权后实为同一控制主体。交易对手自身的资质、信用状况与涉诉情况亦须一并核实,交易对手选择失当将显著增加后续管理成本与风险敞口。
5、经营信息:运营绩效与或有事项
经营信息用于回答经营绩效与风险状况。投资项目进入生产运营期后,能否达到前期经济评价和运行预测的标准,是不是有重大的偏离和潜在问题,这些都需要经营信息给予回答。
核心字段包括:建设或运营进度、产能、营业收入、利润、现金流量等显性指标;资产减值迹象、对外担保、未决诉讼等隐性事项;以及税务、征信、舆情等外部可获取信息。
投后失控通常始于经营信息的信号恶化,因此经营信息须与可行性研究的测算数据、年度预算数据进行比对,识别偏差。境外投资项目还须增加汇率变动、属地政策与安全形势三类信息。
6、治理信息:治理权行使与信息权条款
治理信息用于回答治理权是否实际行使。类似于控股控权、参股行权等国企股权管理的规定,需要在这个方面进行投后监督。
核心字段包括: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派驻情况与履职记录,表决权行使情况,章程与股东协议中的信息权条款,以及登记与行政处罚信息。
治理信息在六类信息中获取难度最高,同时对其他五类信息的获取具有决定作用。治理权未落实,将直接导致项目、决策、资金、股东、经营五类信息的获取渠道中断。控股不控权的本质,即为治理信息空缺。
信息权须在章程与股东协议中前置约定,包括信息报送范围、频次与审计通道。若未前置约定,事后主张获取材料将缺乏依据,尤其在参股企业中难以实现。
项目信息详细了解投资标的;
决策信息全面记录决策过程;
资金信息反映款项来源流向;
股东信息识别交易对手与伙伴;
经营信息反映投后绩效与风险;
治理信息确认控制权是否落实。
以上六类信息以项目编码为关联字段,共同构成单项投资的完整数据基础。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各位朋友,今天的讨论说明,投资穿透式监管的实施可以概括为三个层次,首先是政策层面明确全级次、全链条、全过程、全要素四项要求。
其次是投资领域将四项要求转化为具有投资业务特征的“四全”模型;核心是信息层面明确项目、决策、资金、股东、经营、治理六类重点信息及其核心字段。
穿透式监管是未来一段时间国企改革核心任务之一,有需要帮助,请来找知本咨询。
【本文基于公开政策及行业案例,仅作交流参考,不构成任何决策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