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想办西式婚礼的事说了一遍，说想穿婚纱嫁给喜欢的人，说想拍婚纱照，说接亲那天至少来六辆车。他坐在对面，先说祠堂摆几桌就行，婚纱照不考虑，车一两辆够用了。她把跟拍摄影师搬出来，说外地的朋友也会特意回来，一两辆车太没面子。他听完笑了一下，问她能给他带来什么价值。她说能生儿育女。他接了一句，说生孩子这事换谁都行，算不上价值。那天两个人没再往下谈。
两人是多年的好友，今年正月才成恋人，上个月开始谈婚论嫁。都是普通家庭，她提的三样，一样是婚纱，一样是照片，一样是接亲的车。他把这三样挨个挡回去，挡到第三样的时候，笑着把问题换成了价值。
“换个谁还生不了孩子。”这话是笑着说的，比驳掉六辆车更硬。车能从六辆减到两辆，酒席能从酒店退回祠堂，一句把人换成用处来算的话，出口就留在那儿了，他也没再收回去。她当时很震惊，能做的只是把话咽下去。
后面他跟父母商量了一趟，回来松了口，说婚纱照可以拍，摆酒得听男方安排。她把要求又往回收，说不用贵的，去租一套婚纱就行，只想要一点仪式感。他没接住这句，回的是不想铺张浪费。
我一个人住，厨房台面上常年只放一只杯子。要跟谁商量点事，我习惯先把能拿出来的东西摆到桌上，能腾出多少时间，能请多少人，能花多少钱，一样一样说清楚，再谈办不办。谈崩了也知道崩在哪一项上。那天他们桌上摆着六辆车，祠堂里的几桌，还有一套婚纱照，钱这个字一直没人摆出来。
“婚纱租一天就够，不用买。”她说这句的时候，价码已经压到最低，对面听见的还是开销。拍照这事我熟，手机靠在阳台门框上，定时十秒，人跑过去站好，不好看就再来一遍。照片能重拍，说出去的话不能重说。
再往后两家人坐到一起，越说越僵。他一气之下把她删了，说彼此缘分已尽。
“彼此缘分已尽。”这四个字发过来，前面那些婚纱、婚车、桌数就都没处放了。订婚时两家还在挑日子，消息删掉那天，日子不用挑了。她把整件事写出来，想听一句谁对谁错。
这一步能谈的一直是桌数和车数。卡住的是那句笑着问出来的价值，还有后面那句摆酒听男方安排。听着像让了一步，可价码先上了桌，再让也像在还价。换个场合，先把预算摆出来，简办的方案未必谈不成；话走到那一步，简办也变了味。代价是她每让一次，都要先把值不值这件事再答一遍，这比少几辆车累人。
她问那天能不能按自己想的样子过，他问这笔钱花得值不值。两个问题并排摆了一个订婚期，一直没接上。
我一个人过日子，能省的都省下来，有几样东西不会划掉，说出去的话算一样。轮到自己要谈一场婚礼，我会先把能花的钱写在纸上，再问对方想怎么过那天。
你办婚礼的时候，最先被划掉的是哪一样？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