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由人工智能创作的歌曲能够令人振奋、唤起记忆、提供慰藉，甚至让人与某段文字产生深刻的共鸣。如果听众的反应是真实的，这是否足以让该作品被视为艺术？而如果几乎整个创作过程都由机器完成，谈论“作者身份”还有意义吗？
从9月中旬开始，Spotify将在某些个人资料页面上显示“AI Persona（AI人格）”标签，以向公众表明所展示的身份可能由人工智能生成，并不代表真实人物。这一举措的背景是人工智能在音乐产业中的存在迅速增长。2026年6月，完全由人工智能生成的曲目在其峰值时期占每日发送至Deezer的新歌曲比例超过50%，平均每天新增9万首唱片。
如果技术已经让我们能够创作出引人入胜的音乐和艺术形象，那么一个问题开始占据上风：当一首歌能够打动听众时，知道其背后是谁还重要吗？对于凯文·莱瑟（Kevin Leyser）——一位教育学博士、哲学家、心理学家以及UNIASSELVI本科课程协调员——来说，答案并非简单地判定AI产出的内容能否被视为艺术。在他看来，人工智能音乐所引发的情感仍然是一种真正的人类体验。
“它所激起的情感很重要，而且非常重要。如果一首由人工智能生成的歌曲打动了某人，这种情感就是真正属于人类的。没有任何算法会让一首歌所唤醒的战栗、记忆或慰藉变得虚假。”他说。
然而，这一点并未终结讨论。对于这位教师而言，艺术不仅仅存在于接受者的反应中。它还涉及参与创作的抉择、经验、技术、参考和关系。“艺术是一种关系的呈现。它不仅存在于作品中，也不仅存在于艺术家身上，更不只在观众那里。它源于所有这些元素之间的相遇。”他解释道。
当受众不再能分辨差异时
在听众的调查中，识别歌曲来源的难度已经显现。Deezer平台与Ipsos合作进行的一项涵盖八个国家9000人的调查显示，参与者需通过测试来区分由人类制作的歌曲与完全由人工智能生成的曲目。
在巴西，97%的人未能做出区分。与此同时，77%的巴西人表示，完全由人工智能制作的歌曲应向听众明确标识，而76%的人希望知道流媒体服务在推荐此类内容时的情形。
除了专注于艺术家公众形象的“AI 人格”标签外，Spotify 还设有所谓的“AI 署名”，用于说明人工智能在歌曲创作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因此，这里涉及两个不同的问题：一是艺术家向公众呈现的形象；二是作品的创作方式。
正是在这种分离中，莱瑟指出了人工智能带来的核心问题之一。在他看来，关于作者身份的讨论不应仅用于维护创作 exclusively 属于人类的观念，而应有助于识别谁承担了作品所产生的选择与影响。
“创造从来不只是生产新事物。它还意味着在世界面前表明立场，回应所做出的选择，并认识到我们的行为开始参与到他人的生活中。”UNIASSELVI协调员表示。
因此，他认为，仅仅询问人工智能创作的音乐是否可以被视为艺术是不足的。“因此，我会避免将这场辩论简化为‘这是艺术还是不是’的问题。在我看来，最有趣的问题是另一个：这件作品与我们建立了怎样的关系？它是否源于一种找到了形式的人类经验？是否源于人与技术之间透明假设的合作？或者源于一个隐藏其自身起源、让我们误以为存在人类作者身份的过程？”他问道。
人工智能已经占据了流行文化的空间
这一现象的规模也可以从最近的事件中观察到。例如，在2026年世界杯期间，Deezer发现巴西有超过180首歌曲发布在名为“2026年世界杯”的专辑中。其中71%被该平台归类为人工智能生成。
在全球范围内，平台上标题为“2026年世界杯”的270多首歌曲中，超过70%是由人工智能制作的。这些数据表明，生成式系统已不再仅仅是实验性工具，而是积极参与文化内容的生产和传播。
然而，对莱瑟而言，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人类创造力的消失。“我不认为这是一种不可避免的丧失，而是创造力理念本身的深刻转变。如今，创作越来越多地源于人、文化储备、技术和人工智能之间的协作，”他评价道。
在他看来，创造力不应被狭隘地理解为仅具备创造新事物的能力。创造性过程同样会改变创作者自身，重组其经验，并赋予世界新的意义。“人类的创造力不能仅仅通过创造新事物的能力来定义。新颖性固然重要，但仅此还不够。创造力是一种相互转化的事件。作品在成形的同时，也塑造了创作者。”他说道。
媒介素养至关重要
随着系统开始生成越来越逼真的语音、文本、图像和音乐，莱瑟还指出，媒介素养需要进行必要的变革。在他看来，面向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不能仅限于教授识别合成内容的技术，因为用于此类识别的技术信号本身往往变化迅速。
“长期以来，我们习惯于追问信息是否真实或虚假。如今这已远远不够。我们还需要学会追问：它是如何产生的？由谁制作？出于何种目的？在其传播过程中涉及哪些关系与责任？”他解释道。
教师认为，公众不仅要弄清楚某首音乐是否由机器制作，更要学会评估其创作过程、涉及的透明度以及其传播背后的利益。他指出：“我们不仅需要问‘这是人工智能做的吗？’，更需要学会提出更根本的问题：谁为该内容负责？它是如何制作的？该过程是否有透明度？哪些利益在引导其传播？这种创作对发现它的人以及它所成为其中一部分的文化产生了什么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告知某项艺术身份是否由人工智能创作、或技术是否参与了某些音乐制作过程的印章的出现，可以为公众提供重要元素，帮助他们理解所听到的内容。
“人工智能可能会让仅凭聆听越来越难以判断一首歌曲是如何创作的。但恰恰因此，作者身份的重要性并未丧失。它发生了转变：不再仅仅是关于谁创作了作品的问题，而是开始涉及谁做出了决策、哪些关系促成了这一创作，以及谁为它在世界上的存在负责。”他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