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下半年，小贤去银行办了一笔 200 多万的授信，怕发不出工资。那一年，投资人要求按合同回购股权；公司在代运营上亏了钱，人也招多了。

小贤 2017 年开始创业，做运营研究社，一个写给运营人的公众号，如今有 100 万粉丝。走完扩张、收缩这一圈，他说：「尝试过各种做大之后都失败了，舒服了。」

可他也说，自己还会想能不能做大。

以下是我们的对话，经删节整理。

不想上班，就只剩创业了

天文：当年为什么不打工，选了创业？

小贤：坦白讲，当时选择没那么多。从百度出来之后，我对阿里、腾讯也没太多感觉。周边的人找工作都是进大厂，我对进大厂没什么想法了。不想上班，那就只剩创业了。

另外，创业之前我就在写公众号，大概有 3 万粉。通过公众号，也给一些企业做培训，积累了一些资源。有朋友比较认可，把我推荐给投资人，当时给了 100 万。

天文：你们那时候创业，好像没什么包袱。

小贤：确实没太多包袱。我毕业第二年的时候，已经存了大概 100 万，主要是培训加公众号，之前的工资也存下来了。我们也找投资人拿了钱，有人一起分担一部分风险。

而且我们是乡镇、小城市出来的，现在的每个阶段对我们来说都是馈赠。就算哪天我把所有现金都亏掉了，也都是能欣然接受的。当然，生活的房子肯定不能抵押，那是给家人最基本的东西，但如果我真看好一个方向，比如今天的 AI，我会愿意把资源都投进去。

想做大的那几年

天文：你也想过做大吗？

小贤：每个企业都想做大。你不尝试，就不会放弃做大的可能；只有尝试过，你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做大。

我的做大要有风险把控。比如拿公司三成的东西去试，300 万，花掉还不行，可能就不再想这个方向。

那几年我们做教培，想做规模，招了很多人，最多四五十个。我们一个小公司，最高给人开过 100 万的年薪去挖团队，很夸张。当时觉得，这个模式别人能做成，我们也能做成。

天文：后来呢？

小贤：不赚钱也干，整个公司就有点失控了。突然进了很多人，那种业务人员流动又特别大，跟我公司的文化和氛围也有冲突。

21 年我把教培停了，去做代运营。那时候私域特别火，我们也教私域，很多人认可我们。正好有人带着钱来找我们合作，一单 300 万。代运营也有上市公司，也能做大，于是我们在武汉开了分公司，招团队，招市场部，做线下会销。

天文：代运营为什么没做下去？

小贤：具体的事，我们都能交付得很好。有一次我们很用心地准备一个招投标，飞去北京讲方案。对方分管的副总裁听完，把标书带走了，分数很高，但最后没到我们头上。我就发现，这个生意的决策，不是我能看得懂的。

那单 300 万的项目，我们也做得很好。可对接的人一轮岗，新领导带着自己的队伍来，这事就没了。

而且代运营很消耗组织能力，每个项目招十个、二十个人，又失控了，它也留不下优秀的人。又是一件不开心的事，所以我又不想做了。

2023 年那一关

天文：创业这些年，有没有害怕的时候？

小贤：有。2023 年，股权回购。之前找资源帮我们做了一轮资金上的缓冲，但缓冲毕竟是缓冲，钱还得还回去。有机构投资人说要按合同来，可能是 10 个点的年化。按 10 个点来算，1000 万一年就是 100 万，五年就是 500 万。从账上有投资人的钱、感觉还能折腾，到突然要还回去，钱肯定不够，公司是有可能撑不过去的。

同一年，公司业务也出了问题。去探索代运营，招的人比较多，项目上也亏了一些，收入不太稳。我去银行办了 200 多万的授信，担心发不出工资。23 年下半年，是比较困难的。

天文：后来怎么处理的？

小贤：就是跟他们聊。你把我搞死了，可能本金你都拿不到。我跟他们说，本金可以分批给，利息按季度给。最后也往下压了一部分。同时调团队，不赚钱的业务慢慢收掉。

天文：有没有一个顿悟的时刻？

小贤：没有顿悟。顿悟就是，你再不止损，你就得完蛋了。

那时候看财务数据，一直不赚钱，团队文化也不是你喜欢的，面孔都是陌生的，你对这个公司变得陌生，你也不开心了。人多了，收入也确实涨了，但利润可能还在亏。

当时想做大，是想要更多的钱、更多的人、更多的名声，别人觉得你厉害你也开心。但别人觉得你厉害的时候，你内心自己是不开心的。那你为什么要做大呢？

天文：后来什么时候觉得，创业其实挺舒服的？

小贤：尝试过各种做大之后，都失败了，舒服了。当你所有的想法都证明你不行的时候，你就舒服了。因为所有的不舒服，都是你的能力够不着你的欲望和野心。

天文：那现在还想做大吗？

小贤：还是会去想能不能做大。只是你不要为了做大，逼着自己去做大：得是自己熟悉的事，这个事情还不能不赚钱。我始终相信，有一天有可能能做大，但解法不一定在做大这个形式上。

以前老想让自己什么都能干。现在想的是，服务运营人这件事，能不能有更多方案，不全靠自己，让朋友们一起来服务。虽然我们不是主角，但我们也成为里面的参与者，有可能这是一种做大的方案。

留下来的，是号和关系

天文：那几年那么折腾，号一直没停？

小贤：一直坚持写公众号。你其他东西乱折腾，但对外正常发声，它就一直有积累。这个号其实也是我们无心做成的，一开始的定位是卖课，拿来获客。做着做着，咨询的人越来越多，在行业里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天文：这十年，沉淀下来最重要的资产是什么？

小贤：应该就是那个号吧。那个号足以让我回老家，我一个人也能赚这么多。然后是会员。以前我们会觉得资产是内容、是影响力，但现在资产是一种关系。

比如我跟一个合作伙伴配合得非常顺，因为他对我充分信任。他毕业的时候看我的课，从实习生做到运营、主管、项目负责人。我不擅长卖东西，他擅长，我们俩就能很好地配合。这么多年服务运营人，沉淀下来的，就是这群深度认可你的人。

天文：如果只说一个收获呢？

小贤：只说一点：一直服务一群人。过程中你可以犯很多错，都没问题。你只要确保你是服务这些人，但你服务的方式可能不一定对。我通过课程服务他，通过代运营服务他，现在想通过 AI 服务他。方式不一定对，但初心就是想服务他。

我们写文章，一直跟作者说：你要想象对面坐的是一个运营人，他能收获什么。从创立这个号开始，就没变过。

AI 来了，我有我的参与方式

天文：你们内部，AI 用得最深的是哪？

小贤：还是内容。公众号从选题、写作、标题、排版到配图，都已经 AI 化了，公众号团队是我们 AI 化最彻底的，也影响了其他团队。活会多一些，以前一个人一个月大概写四五条，现在可能要七八条。

但像 AI 的选题，我一定会拿到内部写，因为只有内部编辑写了，才能对这个行业有很深入的理解。小红书、抖音这类选题我们已经很熟了，就放到外面写。

AI 虽然能速成，但那个灵魂还得我们来调。AI 写稿子，我们最终调那一下，没那一下就很平庸。

天文：现在很多人鼓吹 AI、鼓吹一人公司，你怎么看？

小贤：我们也能做 AI，但我们有我们的服务逻辑。我们的生态，是服务大家在企业里好好上班。80% 的人都得先好好上班，只有 10% 到 20% 的人才可能做一人公司。不能说一人公司能赚钱，就让大家都去做；也不能说 AI 火了，大家就 all in。

每个人参与 AI 的方式不一样，我有我的参与方式，只是这个方式我还在探索。

聚焦、瞎搞、回到自己

天文：如果用三个词总结这十年？

小贤：聚焦、瞎搞、回到自己。聚焦，是你想服务别人；瞎搞，是你想放大什么；回到自己，是你想让自己真的幸福。你折腾那么多，生活还是要有的。

天文：那瞎搞有没有底？

小贤：号是我的底线。号我做好了，其他我就瞎搞。

天文：你们很早就做过视频号。

小贤：我们是第一批做的，两三个月涨了一万多粉。拍的是用剧情推运营工具，播放量也可以。但那不是我自己的状态：我作为老板，不可能给运营推工具；演戏要调动情绪，拍摄要准备这准备那。后来有伙伴劝我拿着手机出去走拍，说这种播放量高。可我们就是宅着的，没那个场景，也没那个天赋，不能日更，所以又没搞。

创业找到自己的方向，得用自己舒服的方式。不然 0 到 1 本来就很艰苦，还不舒服，还没赚到钱，还有风险，那你图啥呢？

采访手记

聊完，我用自己「人生这门生意」的框架回看他这十年：先让自己的时间值钱；再加杠杆，写书、写公众号，都是在复制自己的时间；最后让资产去挣钱，就是他攒下的公众号、社群和关系。

在我看来，这十年的几波变化，私域、小红书，到今天的 AI，他都跟上了。可有一样东西始终没变：服务同一群人。

很多人会告诉你要坚持。他给的答案是：你得开心，才坚持得下去。

他说明年要多出去走走，跟伙伴们拍视频。他的习惯还是一样：先把地基搞好，确保出去之后，号还能一直更新。

采访，他现在也自己去。以前是团队去采。他说，这件事以前是工作，现在是享受：「很享受跟大家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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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说明：本文根据本人与小贤的对谈整理，问答经删节；AI 辅助文字整理、排版与配图；观点与判断由本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