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师妹都是 00 后,我 30 多岁从零开始:怎么快速入门一个陌生领域》
嫣然 · 连载「做了 6 年公务员,我辞职去读博」 · 第二季「读博」第 1 篇
大家好,我是嫣然。
有一次在实验室,我劝师妹:别急,再坚持 2 年就毕业了。
话说完一想,不对。理论上过 2 年,我居然跟师妹同年毕业。
还有一次,我在后面喊了一声"师弟",一群帅小伙同时回头。
这就是我 30 多岁进实验室以后的日常。
第一季聊的是要不要辞、怎么申、花多少钱。从今天起是第二季,聊辞了以后,进了实验室到底怎么干。
今天先讲入门:我一个换了方向、基础几乎为零的人,是怎么重新开始的。中间有张 Excel 文献表,有一次翻它,我从三篇文献里拼出了后来课题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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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我那六年,是不是白干了
博一结束那年暑假,我辞了职,正式进了实验室。
一进去才发现,身边的师弟师妹都比我小一大截,好些是 00 后。同届的一位女博士,也比我小七八岁。课题组的几位年轻老师,93 年、91 年、89 年的,跟我差不多大,人家已经是硕导了。
说实话,心里头确实犯过嘀咕:我那六年是不是白干了,纯粹走了弯路?
好在组里氛围很好。有一次我实验做到晚上 7 点多还没吃饭,一个师弟路过,二话不说跑去食堂帮我买了饭。跟他们相处,我没觉得有什么隔阂,感觉跟读硕士的时候差不多。
只是在我这个方向上,没有师兄师姐带。厉害的师兄早就毕业了,我自己就是大师姐,只能靠同届的同学互帮互助。我们拉了个群,群名叫"难兄难弟一家亲"。
真正让我觉得不在一条起跑线上的,是一连串的"第一次"。硕士那会儿我没发过论文,从来没写过一篇完整的文章。画图要从 Origin 学起,图上那些物理量,以前见都没见过,有的还要拟合、计算,只能一边画一边学。
跟他们比,我差的主要是基础。更要命的是,我还换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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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换了方向,一篇相关文献都没读过
博一那年我还没辞职,读的都是导电聚合物的文献,准备做导电聚合物的合成和应用。辞职进了实验室,做了两个月实验,做不下去,原因很多,这里不展开。
那段时间我纠结了差不多两个月,才去跟导师提换方向。
2023 年 8 月中旬,我换到了新的方向。导师一开始不太赞成,大意是做电池非常累,可能做一年都不一定能入门,怕影响毕业。在我的坚持下,他同意让我先试几次。
这个新方向,我开始做之前,一篇相关文献都没读过。
我本科、硕士都是纯化学,没学过半导体物理,几乎没有任何基础。读文献,每个字都认识,串在一起不知所云。
我当时写过一句:感觉我是小学毕业的基础直接来读博的,只认识几个字就开始了。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头挺铁,敢换新方向去干。
导师只答应让我先试几次,那就先学会怎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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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手套里全是汗:跟在同门后面学
实验这块没啥捷径,就是跟。天天跟着同门学,看他们怎么操作,记他们的实验细节。
我们的实验,主要是在充满氮气的手套箱里称药品、配溶液、旋涂,每一层旋涂好了再去蒸镀电极,电池做好了再测试。想做实验,仪器都在用,还得排队。夏天很热,手伸进厚厚的手套里,拿出来的时候,手套里全是汗。
图1 做实验的手套箱
一套实验做下来要 10 个小时左右。差不多一个月日夜连轴转,总算学会了,反而做得非常好,导师后来就同意我换了。
我的记法很土:手写笔记本。不记不行,过几天脑子一空,全忘光。写字还能加深记忆,翻起来也方便,还能随手画个图、标个重点。比如学一个新软件画图,我会把步骤一步步写下来,旁边画个界面草图,下次照着做就行。
图2 用笨办法手写了需要画的所有图的操作笔记图
学会了,也不等于不出错。后来流程早就熟了,有一天只睡了六个小时,上午做实验,用镊子夹片子的时候脑子短路,玻璃片掉下去压在别的片子上,废了 2 个;退火的时候手太快,两个片子摞在一起,又废 2 个;更无语的是,旋涂仪的螺丝突然松了,旋涂没成功,再废 2 个。
一上午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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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文献:看了几十篇,还是云里雾里
刚开始做研究,没人告诉我怎么做科研。我读硕士是稀里糊涂毕业的,读博一开始也是零基础,什么论文都看,结果越看越迷糊。
换了方向,我一开始还是犯了同样的错:广撒网,看了几十篇,还是云里雾里。泛读花了大把时间,最后只知道别人在干什么,自己要做什么还是不知道。后来慢慢摸出了几个办法。
1. 先补最基础的概念。
我刚进组的时候,同学让我先读一本专业领域的经典教材或者博士论文。我认真读的第一篇,就是一篇博士论文。基本概念弄懂了,再看论文就没那么怕了。
后来我看到吴志根老师在《科研选题》里讲的入门五步:先看教材补基本概念,再积累专业词汇,然后了解自己课题组在做什么,接着精读综述,最后才精读原始论文。
对我这种零基础的人,第一步最要紧。半导体物理的概念没搞明白之前,我论文读得再多,也只是"每个字都认识"。
2. 先综述,后原文。
我后来是先找综述看,大家在研究哪些问题、有哪几条路线、现在卡在哪,一下就有个全貌。然后再挑几篇比较重要、有代表性的原始论文,琢磨人家怎么提出问题、怎么解决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3. 每读一篇,问五个问题。
研究啥?为啥研究?咋做的?得到啥?有啥用?
这五个能用自己的话答上来,这篇就算读懂了。
4. 不用每篇都从头读到尾。
很多论文,我只读自己需要的那部分。想找某个方法、某个参数,直接 Ctrl+F(Mac 上是 Command+F)搜关键词。
5. 用一张 Excel 表管住所有文献。
每读一篇,就在表里记一行:核心问题、方法、结论、亮点、不足,最后加一列"我的想法"。
每隔一个月,我把这张表从头翻一遍。有一次回顾,我发现三篇文献的思路可以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新方向。后来,它成了我课题的重点。
速度也是一点点上来的。我刚读博的时候,一个月才读 5 篇,后来逼自己每周读 3 篇,半年以后,随便聊个话题,脑子里都能蹦出几个点子。
图3 当时做文献笔记的表,都是自己读了复制粘贴上去的,这个表后来分享给了很多需要的粉丝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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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8 月换方向,11 月底交了两篇专利
从博二开始做这个方向,到写完大论文,其实只有两年半。
这中间,我第一次学写专利。当时我们毕业要求 2 篇授权专利(后来改为1篇),授权最长可能要 2 到 3 年,我很怕临近答辩专利还没下来,只能延期,急得天天失眠。8 月换的方向,研究了一个月,9 月根据做实验的体会设计了两个创新点,11 月 30 日,两篇专利同时提交。
其中一个点子,是跟一个同学聊出来的。他是机械专业、做机器人方向的,随口说了一句:"我们的机械臂可以用在你们领域啊。"我一听,赶紧回去查资料,发现机器人在我们化学仪器的设计上还有不少可以开发的地方,就用他给的思路,设计了一个能实现的化学仪器装置。
第二年夏天,其中一篇先授权了,从提交到授权大概 8 个月。
第一篇小论文,数据攒了大半年,初稿写完又改来改去,前前后后磨了快一年才送审。
年纪大也有它的用处。工作那几年练出来的主动沟通、把一件事说清楚的本事,到了实验室都用上了。怎么用上的,第 9 篇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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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放在今天,用 AI 可以怎么做
先交个底:我读博那几年没正经用过 AI,一直以为它就是个聊天工具。下面是我现在回头想,要是让我重新入门一次,会怎么干。
1. 先让 AI 帮我填文献表。当年那张 Excel 表,我是一行一行手敲的。要是现在,我会把一批论文 PDF 交给 Codex 或者通用大模型,让它按"核心问题、方法、结论、亮点、不足"逐篇抽出来填进去。不过每一行,我还是得对着原文核一遍。
2. 让它给我攒一份词表。那些"每个字都认识、串起来不知所云"的术语,先让它用大白话讲一遍,再讲讲在我这个方向里具体指啥。讲得对不对,再拿教材核。
3. 让它帮我画张领域地图。几篇综述读完,让它把主要问题、技术路线理成一张图,我拿它当后面精读的目录。
4. 读不懂的段落,让它换个说法讲。公式推导、机理解释,让它拆开讲,我再回到原文对一遍。
但有几件事,它替不了:
· 参考文献得自己查。大模型有时会编出特别像真的引用,作者、期刊、年份有模有样,一查根本不存在。每一条我都要去数据库找到原文。
· 观点得自己拿。哪个问题值得做、创新点在哪,只能是我自己的判断。
· 手上的活得自己练。实验细节、仪器参数,还是只能跟在同门后面,一次一次做;数据和结论,责任也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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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最后
读博给我最大的收获,除了毕业证和学位证,就是面对陌生的事情,没以前那么害怕了。
如果你现在也刚进实验室,或者正准备换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别急着跟比你强的人比。没事儿,慢慢来,缺的基础一步一步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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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学会做实验,不等于做得出来。明天第 8 篇:《半夜捂着被子哭:实验连续失败几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2024 年一整年,我每天泡在实验室十几个小时,年底一算,接近 3000 个小时,没有结果。
你现在在啃哪个陌生领域?卡在哪一步?评论区告诉我。
我是嫣然,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