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增材制造]在航空航天和交通运输领域,很多关键零部件往往只需要在特定部位(如表面)具备极高的耐磨性和刚度,而无需整体使用较贵的复合材料。如何实现高效、低成本的“局部功能强化”呢?
近日,中国科学院金属研究所马宗义、刘峰超团队联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等团队,在《Composites Part B: Engineering》发表了题为“Achieving enhanced local functional strengthening by selective deposition of B4C/Al-Zn-Mg-Cu composite using solid state additive manufacturing”文章。利用增材摩擦挤出沉积(AFED)技术,成功在 7075 铝合金上沉积了高体积分数(17 vol.%)的 B4C 铝基复合材料,实现了力学性能与耐磨性的协同提升,并首次揭示了该过程的四阶段微观组织演变模型。
01
痛点:高性能复合材料的“制造之难”
颗粒增强铝基复合材料(PRAMCs)是理想的轻质高强材料。其中,B4C/Al-Zn-Mg-Cu 复合材料因超高强度(屈服强度有望突破 500 MPa)、高硬度和低密度而备受瞩目。
然而,“全件制造”成本太高。当复合材料中微米级增强颗粒含量较高(>11 vol.%)时,传统的熔融沉积方法极易出现流动性差、严重的界面反应和颗粒团聚;而常规固态沉积又面临流变应力大、变形能力差的难题。高含量(如 17 vol.%)的 B4C 复合材料沉积,一直是该领域的冷门关注点。
02
办法:AFED 技术 + 定制化线材
为了解决这一难题,研究团队提出了增材摩擦挤出沉积(AFED)——一种基于搅拌摩擦的固态增材制造技术。如图所示,非旋转丝材被旋转沉积模软化,通过模孔挤出到基板上,随后被模凸起搅拌以促进层间混合。AFED引入的多阶段严重塑性变形可促进增强颗粒的分散和破碎,使AFED成为沉积颗粒均匀分布PRAMCs的极具前景的技术。
图1:AFED局部功能强化工艺示意图。
研究人员定制了 17 vol.% B4C / Al-6.5Zn-1.8Mg-1.7Cu 复合线材,在 7075-T651 铝合金基板上进行沉积。AFED 过程中产生的多级剧烈塑性变形,不仅避免了高温界面反应,还像揉面团一样,将颗粒打碎并均匀分散在基体中。
03
亮点数据
1.强度突破 500 MPa
经过 T6 热处理后,沉积层复合材料的屈服强度(YS)达到 533 ± 11 MPa,抗拉强度(UTS)达 612 ± 11 MPa!这一数据比目前文献报道的含有 >10 vol.% 微米颗粒的增材制造铝基复合材料高出约 250 MPa。
图2 沉积态(a、b、c)和T6处理(d、e、f)两道沉积样品的硬度分布图(a、d)、拉伸曲线(b、e)和拉伸性能总结(c、f)
微观揭秘:这主要归功于晶界强化(~99 MPa)和极高密度的纳米析出相(GPII 区和 η' 相)带来的沉淀强化(~278 MPa)。
2.极致耐磨:寿命翻倍
在干滑动磨损测试中,T6 处理后沉积层的磨损率降至 3.2×10⁻⁴mm³/N·m,耐磨性达到 Al7075 基板的2倍以上。均匀分布的钝化 B4C 颗粒承担了主要载荷,有效抑制了严重的粘着磨损和剥层磨损。
图3 基板、沉积态层和T6热处理态沉积层的磨损特性:(a) 磨痕的三维形貌,(b) 磨痕的截面轮廓,(c) 摩擦系数随滑动时间的变化。(d) 基板、(e) 沉积态层和(f) T6热处理态沉积层的磨损表面形貌。
3.牢固结合:剪切强度极大提高
沉积层与基板的界面结合极其致密,没有发现孔隙。T6 态双金属组件的界面剪切强度高达 321 ± 2 MPa,比以往固态增材制造的最高记录提升了 82%,断裂甚至发生在铝合金基板内部,说明实际界面结合强度更高。
图4 T6热处理态双金属的典型剪切应力-位移曲线及相应的断裂样品,以及(b) 颗粒增强铝基复合材料(PRAMC)与铝合金双金属组件的剪切强度对比。
4.组织致密与均匀
X 射线断层扫描(XRT)显示,沉积后材料的孔隙率从原始线材的 0.008% 降到了惊人的 0.00008%。平均晶粒尺寸细化至 2.3 μm,B4C 颗粒平均尺寸细化至 2.1 μm,且分布高度均匀。
图5 微孔隙的X射线断层扫描(XRT)体渲染图:(a) 原始喂料(线材),(b) 沉积态层
03
科学机理:四阶段组织塑性变形
研究团队通过“紧急停止+水淬”技术快速凝固了瞬态组织,首次构建了 AFED 制备 PRAMCs 的微观组织演变模型:
阶段 I(再结晶与颗粒破碎):靠近沉积模腔时,剧烈剪切导致 B4C 颗粒从尖锐边缘产生微裂纹并破碎。同时发生广泛的动态再结晶(DDRX、CDRX),并在 B4C 颗粒附近观察到颗粒刺激形核(PSN)。
阶段 II(颗粒细化与晶粒粗化):进入模腔后,应变率降低,虽然颗粒进一步细化,但晶粒在高温下发生轻微粗化(从 3.2 μm 增至 3.6 μm),符合 Zener-Hollomon 参数规律。
阶段 III(材料混合与组织细化):挤出模孔时,基板材料被卷入,形成带状的混合结构,两相晶粒均被细化至约 3.2 μm。
阶段 IV(均匀化与最终细化):沉积模具凸起的强烈搅拌作用使组织高度均匀化,应变率随距旋转中心距离增加而增大,最终获得极细的晶粒(2.1 μm)和高度分散的 B4C 颗粒。
图6 B4C/Al-Zn-Mg-Cu复合材料在AFED(增材摩擦挤出沉积)过程中四阶段塑性变形的示意图。
04
应用前景:迈向大型复杂构件
为了验证该技术的可扩展性,团队成功制备了单道多层、多道多层以及环形多层的 3D 复合材料构件。沉积层宽度和厚度均匀,内部无缺陷,B4C 颗粒分布高度均匀。
图7 单道多层 B4C/Al-Zn-Mg-Cu 构件的形貌:(a) 机加工前,(b) 机加工后,(c) 正视图,以及 (d) 光学显微照片。(e) 多道多层和 (f) 环形多层构件的形貌
这项研究不仅打破了高含量颗粒增强铝基复合材料固态沉积的瓶颈,为航空航天领域的“结构-功能一体化”制造开辟了新路径,也为大型、定制化 PRAMC 构件的规模化生产提供了极具潜力的解决方案。
通讯作者介绍:
马宗义(通讯作者)中国科学院金属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中国科学院百人计划入选者,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兼任中国有色金属学会常务理事、复合材料专业委员会荣誉主任、先进焊接与连接专业委员会高级顾问,中国复合材料学会金属基复合材料分会副主任,Materials Characterization主编,金属学报和Metals Advances 执行主编。主要从事金属基复合材料、特种焊接与增材制造研究,发表SCI论文570篇,出版英文专著1部。论文被引用34000余次,H因子75。连续9年入选Elsevier发布的“中国高被引学者榜单”。所开发的铝基复合材料产品与焊接工艺广泛应用于我国航天、核电、高铁等领域,如嫦娥、天问、天和、北斗、遥感、风云、高分、龙舟等型号。入选“2018中国科学年度新闻人物”。团队荣获第三届中国科学院“科苑名匠”荣誉称号。
刘峰超(通讯作者)中国科学院金属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入选中国科学院引才计划。自 2005 年读研至今,始终专注于搅拌摩擦技术研究,取得了系列原创成果。发明了基于“超塑性流变”的摩擦挤压沉积(AFED)固相增材新技术,研制出系列AFED设备,攻克了高强高模铝基复合材料固相增材难题,建立了“颗粒晶内化调控”新方法,创建了异质界面“剪切诱导界面非晶化”新原理,发明了非晶界界面异种金属焊接与增材新技术,研究成果应用于航天、轨交、半导体等领域。2025年获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科学技术奖一等奖。在Progress in Materials Science、Acta Materialia等期刊发表论文120余篇,被引5600余次,H因子41。获中国发明专利26项,美国发明专利4项,欧盟发明专利2项。兼任Advanced Equipment期刊副编辑、Journal of Manufacturing and Materials Processing等期刊编委,中国有色金属学会增材制造专业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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