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意料之中:Tom Kabinet 进军欧洲。欧洲最高司法机关将就二手电子书交易是否被允许的问题发表意见。因为在荷兰国内诉讼程序中,海牙法院在荷兰出版商与 Tom Kabinet 之间的争端中最近决定向欧洲法院提出问题。
本案的核心在于“权利用尽”这一概念:在权利人已同意将某作品复制件投入市场后,权利人是否还能对该复制件的后续交易提出异议?在实体世界中,这一点非常明确:权利人对此无能为力。例如,当我从书店购买一本书后,我有权再次出售或赠送该书。
但对于电子书,这种情况不应被允许。至少荷兰出版商协会(NUV)是这样认为的。因此,该协会长期以来一直在与在我看来特别友好的Tom Kabinet进行斗争。我们现在进入这场斗争的第四件事:首先是临时禁令诉讼和上诉,然后是荷兰国内程序,现在则是向欧洲法院提出的解释请求。
我此前已多次表示,我无法理解NUV所提出的问题。为什么二手电子书不能像普通书籍一样适用相同的规则?我认识一些出版商,他们(至少是委婉地说)对NUV的立场持保留态度。
2012年,欧洲法院在UsedSoft案中裁定,软件的首次销售原则(即权利用尽)同样适用于二手软件。Tom Kabinet在其诉讼中遵循的正是UsedSoft案所确立的法律路径。不过,其商业模式已发生变化:Tom最初是一个中立的二手电子书交易平台,如今已转变为“Tom阅读俱乐部”。法院对此表述如下:
Tom Leesclub向其会员提供特定价格的二手电子书,这些电子书一方面由Tom Kabinet(通过中央图书局或AKO、Bruna、Bol.com等零售商)采购,另一方面则由会员捐赠给Tom Kabinet。在捐赠时,会员必须向Tom Kabinet提供其数字书架上相关零售商的“下载链接”(……),且捐赠会员需声明已从其所有个人系统中删除所捐赠的电子书。随后,Tom Kabinet从零售商网站下载该捐赠的电子书。Tom Kabinet在其采购或接收捐赠的每本电子书中均添加自有水印,以便核实是否为合法购买的版本。
NUV在土地诉讼程序中确实已经承受了几次打击。首先,它不仅起诉了Tom Kabinet,还起诉了两家其他关联企业。法院裁定NUV对这两家关联企业没有利益关系:
NUV/GAU未能以充分理由反驳Tom Kabinet等人的抗辩,即仅Tom Kabinet对发生争议性电子书交易的平台负责;同时,NUV/GAU也未能明确说明其针对Tom Kabinet Holding和Tom Kabinet Uitgeverij的诉讼请求基于何种其他法律依据可获支持。
因此,法院已裁定将部分诉讼费用判给Tom Kabinet:NUV需向Tom Kabinet退还超过35,000欧元。这相当于相当数量的电子书。
第二项争议涉及汤姆·卡比特(Tom Kabinet)是否向公众作出了所谓的“公开传播”。法院对此也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否”。法院区分了两个方面的内容:(i) 在网站上提供电子书供出售,以及 (ii) 在支付完成后,使汤姆读书会的会员能够从网站下载该电子书。
关于将作品作为商品提供的问题,法院指出,最终并未涉及对电子书本身的访问:
Tom Kabinet在其面向公众的网站上提供其所售电子书的信息,如标题和作者(……),但公众无法获取所提供电子书的内容。提供电子书并不构成向作品提供必要访问权限的行为(……)。
关于下载问题,法院认为存在“传播”行为,但并非“向公众传播”:
由于付款后允许下载电子书从而实现对作品的访问,这构成了一种传播行为;然而,这种访问权限仅授予当时购买该书的那位Tom Leesclub会员,而非不确定的——数量庞大的——接收者群体,因此不符合‘公众’的定义。
在实质内容上,该案的核心问题是电子书副本的版权是否已用尽。法院在此区分了三种情形:
- Tom Kabinet 在用户通过零售商直接购买电子书后下载该电子书,并将电子书的副本存储在其服务器上。
- 在 Toms Leesclub(汤姆读书俱乐部)的一位会员捐赠后,Tom Kabinet 通过该会员提供的下载链接从零售商处下载电子书,并将电子书的副本存储在其服务器上。
- 如果 Toms Leesclub(汤姆读书俱乐部)的一位会员在网站付费后下载了相关电子书,Tom Kabinet 会将该电子书的副本保留在其服务器上。
法院认为,上述第(1)项中的副本不可归责于 Tom Kabinet。更因为对此显然已有相关约定:
“该复制行为已获得著作权人的许可(……)。零售商与 Tom Kabinet 之间的交易导致数字副本保留在零售商的服务器中,处于 Tom Kabinet 阅读平台环境内,这一情况不可归责于 Tom Kabinet。Tom Kabinet 等人无可争议地陈述称,他们曾尝试促使零售商将其服务器上的 Tom Kabinet 阅读平台副本删除,但未能成功。针对零售商保留该副本的行为,依据 UsedSoft 案的类比,著作权人本可提出异议。然而,著作权人并未提出此类异议。显然,双方就此已有相关约定。”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关于第(ii)和第(iii)项中的副本。法院指出,第(ii)项中的副本按其意见应属合法,而第(iii)项中的副本则不合法。但鉴于该问题的原则性性质,法院——出于谨慎起见——向欧洲法院提出了关于权利用尽原则的问题。我将在下文对此进行解释。
法院为 Tom Kabinet 对第(ii)项中副本行为的正当性所寻找的理由在于制作副本的必要性,以及要求捐赠会员声明其已删除自身副本的义务。值得注意的是:根据法院的意见,检查后者并非 Tom Kabinet 的责任:
初步而言,法院认为,著作权人——参照UsedSoft案(……)的类推适用——在权利穷竭的情况下,不得反对为在后续受让人之间合法转让所必需的重制行为(……)。根据UsedSoft案的判决,捐赠会员或其捐赠电子书的数字副本应变得不可使用。正如欧洲法院在该案中所述,首次获得物质或非物质计算机程序副本并将其转售的人(……),必须在转售时使其自己的副本变得不可使用,以免侵犯作者的专有权利(……)。Tom Leesclub的使用条款规定,捐赠会员必须声明其已从自身系统中删除了数字副本。与NUV/GAU的主张相反,根据UsedSoft案的判决,Tom Kabinet并无义务核查这一删除行为是否确实发生。
法院初步未采纳第(3)项中的复制件。我个人的印象是,Tom Kabinet这样做是为了能够核实该副本是否为合法购买的版本。这相当于一种额外的安全措施。人们不禁要问,这是否也可以被归入制作副本的必要情形之中。毕竟,这属于一种“善意”的复制,同样有利于权利人:即防止非法复制品的产生。但法院暂定的观点是,这种复制在一定程度上与Tom Kabinet要求捐赠会员删除其副本的要求相悖:
鉴于此,Tom Kabinet的行为不符合欧洲法院要求其在转售时使原始副本失效的规定,同时也与其自身在电子书捐赠条款中对Tom Leesclub会员提出的要求相矛盾。
双方仍在争议是否存在电子书副本的“所有权转移”,或者至少存在在实质上等同于所有权转移的情形。NUV持否定意见。法院亦不赞同NUV的观点,并裁定存在“所有权转移”:
“法院首先指出,欧洲法院在UsedSoft案(……)中认为,如果著作权人将供下载的副本提供给用户,并结合许可协议赋予用户无限期的使用权,且支付的价格足以使著作权人获得与该作品副本经济价值相当的经济补偿,则构成对计算机程序副本所有权的转移(……)。法院认定,在著作权人或其授权零售商首次销售电子书时,下载该电子书的购买者以支付一定价格的方式获得了该电子书的永久使用权(在此意义上,实质上等同于副本所有权的转移)。”
接下来是提交给欧洲法院的问题。各方对于耗尽规则是否像有形物品一样也适用于电子书等数字文件存在分歧。法院认为,欧洲在此问题上的立场并不一致:
尽管前述判例(……)表明欧洲法院倾向于宽泛解释‘作品原件或其复制件’的概念并涵盖数字复制件,但这些线索尚不足以构成明确的司法解释指引;尤其考虑到欧洲法院在近期的Allposters案中仍强调发行权涉及作品所固定的有形载体。
因此,法院得出结论,必须明确以下问题:在提供电子书下载后,著作权是否已经耗尽;以及如果确实发生耗尽,将产生何种后果:
“(……)相关的问题是,付费提供电子书下载是否构成《欧盟信息社会版权指令》(Arl)第4条第1款意义上的发行行为,以及在发生此类发行行为后,著作权人的发行权是否如《欧盟信息社会版权指令》第4条第2款所述已经耗尽。由于只有在权利人本人或经其同意进行首次销售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权利耗尽,因此电子书的合法来源问题与此无关。此外,法院打算向欧洲法院(HvJEU)提出一个问题,以替代NUV/GAU就此提出的相关问题,即权利耗尽对转售过程中产生的复制件有何影响。明确这一问题也有助于评估所主张的著作权侵权。”
双方首先仍可在荷兰法院就问题的具体表述发表意见,随后法院将把这些问题提交给欧洲法院。接着,为法院提供建议的总检察长可就此事发表意见。最后由欧洲法院本身作出最终裁决。当然,之后海牙地方法院还将作出最终的终审判决。
正如我之前所说:故事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