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是否有性别？在西方营销语境中，这一问题的答案曾长期被固化：香草与花卉代表女性，雪松与皮革象征男性。近年来，“无性别香水”概念爆发，主打“中性”、“超越性别”等叙事。然而，这究竟是文化突破，还是新的营销手段？与此同时，在中东及北非（MENA）地区，乌木、玫瑰或麝香等香气历来不分性别佩戴。西方的“无性别”风潮，究竟是在弥补文化滞后，还是在重新包装早已存在的普适性用香习惯？
乌木与玫瑰：超越二元划分的嗅觉传统
在MENA地区，熏香仪式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香气运作于性别二元划分之外。乌木、琥珀或玫瑰阿塔尔香精由所有人佩戴，关键在于香气的品质、强度与持久度，而非围绕性别构建的文化叙事。
相比之下，西方香水史长期受严格的性别划分影响，塑造了市场与消费者感知。尽管当前越来越多品牌摒弃传统分类，主打通用且包容的香气，但我们需要审视的是：这种转变是真正突破了固有模式，还是仅为其赋予了新形式？
西方无性别香水：从Jicky到CK One的演变
1889年，娇兰推出Jicky香水。这款融合东方辛香调、香草、薰衣草及珍贵木材的复杂配方虽最初为女性打造，却广受男性赞誉，成为事实上的首款“无性别”香水。然而，彼时按性别划分香水的刻板印象依然根深蒂固。
真正的转折点源于时尚界的中性化变革。Yves Saint Laurent推出的中性轮廓与剪裁为重新定义男女特质铺平道路。1994年，Calvin Klein发布CK One，成为史上首款官方定位“无性别”的香水。其清新纯净的柠檬、玫瑰与小豆蔻等复合香调，成功契合广泛受众口味，为主流市场性别中立产品的普及打开了大门。
当代趋势：回应Z世代的个性化表达需求
近年来，西方无性别美妆趋势加速发展。在这一语境下，香水不再是性别标志，而是个人主义的延伸。Byredo、Le Labo、Jo Malone London等品牌放弃特定性别标签，专注于配方本身或嗅觉家族分类，将选择权交给消费者。YSL、Dior等主流巨头也纷纷在产品阵容中加入性别中立选项。
推动这一变革的核心力量是Z世代及年轻千禧一代。他们在身份认同流动的世界中成长，视香水为个性表达工具而非归属宣言。无性别设计因其不被“贴标签”的特性成为自然之选。此外，该领域鼓励实验与勇气，香调组合往往更具小众感与层次感，契合当代消费者对非传统前卫香氛的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中东制香传统及其经典香料元素，常成为西方现代中性香水的灵感基础，这与西方消费者对东方香调日益增长的兴趣高度吻合。市场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2023年全球中性香水市场规模达197.5亿美元，预计2031年将增至334.2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CAGR）为6.81%。
MENA地区：香气从未有性别之分
在西亚居民的实际用香习惯中，“中性”并非现代概念，而是默认状态。沉香、琥珀、乳香及各类精油混合物构成了社交聚会、公共浴场等场合的基本要素。气味不仅是审美体现，更是好客、洁净与尊重的象征，具有深层社会意义。
在当地文化中，香气的强度、品质和持久度远比性别归类重要。选择基于个人偏好和场合，而非社会规范。传统配方融合了木质、树脂、花香和辛香料，构成丰富多维的组合，男女皆宜。女性可散发深邃厚重的香气，男性亦可使用甜美感官的香调。当服饰发型受限时，香气便成为自我表达的重要形式。
香水叠香（Layering）艺术在当地十分普遍。混合涂抹精油、发用香水或淡香精是日常惯例，寻找独特配方并慷慨喷洒成为一种仪式感。当地消费者对香水的热爱也体现在购买力上：2024年中东香水市场价值约37.6亿美元，预计2034年将增至72.1亿美元，年均复合增长率（CAGR）为7.5%，主要得益于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的市场驱动。
“中性”营销应用：西方与MENA的差异
在西方，“无性别”是彰显品牌特色、触达年轻群体的营销工具，象征着现代性、开放性与选择自由。它鼓励消费者跳出既定模式，打造专属香氛身份。
在MENA地区，嗅觉文化本就游离于性别刻板划分之外，并无将“无性别”作为独立类别打造的内在需求。然而，随着全球化进程，为适应国际营销标准，男女香水划分正频繁出现在当地营销活动中。但这并未改变实质性的日常用香习惯：女性喷烟熏乌木、男性用甜美茉莉，均无需感到逾越规范。
“无性别”的悖论与反思
尽管“无性别”旨在传达普适性，现实却更为复杂。在西方，即便是此类香水，其配方特征仍常被潜意识关联到既定性别刻板印象中，消费者的实际感受未必与标签一致。
而在MENA地区，“无性别”反而显得多余，因为佩戴香氛的自由由来已久，无需按性别标注。反观西方，被宣传为“适合所有人”的香水仍需单独标签来界定。或许消费者需要这些标签以便在繁杂信息中寻找方向，但也到了反思的时刻：是否应摒弃包括语言在内的各种预设划分，让香水仅仅“存在”，回归纯粹的本质？
作者：Marta Krawczy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