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复杂留给系统自己,把简单和真诚还给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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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联商网
编辑/娜娜
今年双11的变化:规则做减法,流程做删除
今年双11的变化,你留意到了吗?
前几年,这场大促像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满300减50、定金膨胀、店铺券、跨店券、直播间红包……为了凑单,消费者往往购买了许多不需要的商品。
然而,这个持续了十八年的大促在今年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天猫取消长达十几年的跨店满减,统一为官方立减;京东取消定金预售,转为现货直接开卖;抖音不设凑单,实行一件直降。
从“第一性原理”来看,最好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最好的流程就是删除流程。过去十八年,中国零售在交易环节中添加了过多不必要的组件;今年,行业开始做减法——线上拆解复杂规则,线下优化货架结构。
一场被设计出来的狂欢:从淡季造旺到全链路压测
2009年11月11日,淘宝商城首次将“光棍节”纳入促销档期,27个品牌参与,销售额达5200万。这一数字虽无法与今日相比,但证明了中国消费者在十一月的购买潜力,成功在零售淡季创造出一个旺季。
随后几年,双11进入加速发展期。201年单日销售额达191亿,引发了物流爆仓,这也倒逼中国现代快递网络完成了第一次极限压力测试。从此,双11不再仅仅是促销活动,而是对支付、物流、算力等数字商业基础设施的一年一度全链路压力测试,推动中国数字商业基础设施跻身全球第一梯队。
2015年,首届天猫晚会上线,双11从单纯的卖货演变为全民娱乐事件。2021年,传统电商双11全网GMV达到巅峰,高达9651.2亿元。此后,阿里和京东先后停止公布具体GMV数据。2024年,随着淘宝和微信互通,支付壁垒被打破。
十八年间,双11如同一个成年人,不再需要依靠飙升的分数来证明成长。搜索热度数据显示,自2018年见顶后逐年下滑,2025年已不及2012年同期水平。
四本账解析:谁在为这场狂欢买单
双11运行的十八年里,中小品牌获得了全国市场入口,快递网络发展为世界第一,支付与算力每年经历极限测试。然而,代价同样显著。在平台、商家、消费者、政府这四本账中,商家和消费者的账目尤为关键。
商家的账:定价权稀释与高退货率困境
早期双11是商家的红利期,后期则演变为另一道算术题:流量购买成本高昂,满减折扣由平台设定,履约费用照付,导致商家最核心的资产——定价权被稀释。
根据诺贝尔奖得主让·梯若尔的产业组织理论,复杂的规则本质是“二级价格歧视”的经典玩法。平台利用时间成本作为筛选机制:不愿花费精力计算满减的用户原价购买,贡献高额毛利;愿意熬夜做攻略的用户低价购买,贡献销量并帮助清理库存。
更为致命的是退货问题。凑单机制天然导致高退货率——用户为凑够门槛购买不需要商品后再退回。中国服装协会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女装线上渠道平均退货率达50%至60%,部分直播与内容电商平台甚至高达80%。行业参考数据显示,退货率每降低10个百分点,渠道净利率可回升3到5个点。高退货率严重侵蚀商家利润,迫使商家要么虚高定价,要么降低商品品质以覆盖成本。
消费者的账:心理账户与认知带宽耗尽
消费者对双11最主要的抱怨是“全网做算术题”。这种行为背后涉及两个心理学概念:一是“心理账户”,即消费者将满减优惠视为“白捡”的收益,而忽略为此多支出的金额;二是“沉没成本”,一旦支付不可退的定金,消费者便倾向于完成后续付款。
这十八年是平台高效设计与消费者高效配合的过程。然而,今年这套系统难以为继。一方面,消费趋于谨慎,5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出现同比负增长;另一方面,消费者重新夺回了认知带宽。
诺贝尔奖得主理查德·泰勒指出,人的认知带宽有限,复杂规则是对大脑的持续攻击。当负荷耗尽,人们会放弃思考。如今,AI技术改变了这一局面。调查显示,近八成消费者购物前咨询AI,AI对决策的影响力首次超过传统广告。消费者利用AI查询历史价格曲线、进行比价,反向武装自己对抗平台的算法算计。
此外,商务部等七部门印发通知纠治无序竞争,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合规提示。消费者不想算、商家算不过来、监管不允许再算,这道跑了十八年的算术题终于被时代强行收卷。
线下调改:拆除同一堵“墙”
与此同时,线下实体零售也在爆发一场逻辑一致的革命,即以胖东来为样本的实体调改。
运用罗纳德·科斯的“交易成本理论”分析,传统零售的高摩擦力体现在搜寻信息、讨价还价及防范违约等高交易成本上。消费者在购买过程中充满防备,担心被宰或被坑。
胖东来通过“真诚”将双边交易成本降至接近零:进货价、毛利率、产地公开透明;瑕疵水果主动降价并标明;不满意直接退款。这种模式消除了信息不对称与机会主义行为,为消费者提供了“绝对安全、无需防备、无需算计”的确定性,彻底解放了消费者的认知带宽。
于东来强调,最好的服务是商品,最好的营销是真诚。商业的底层是对商品的敬畏和对人的爱。胖东来将90%以上的利润分给员工,消除了内部监督成本和管理内耗,这在经济学上是一种极度降本增效的制度性技术。
从比谁会算计,到比谁值得信任
线上拆解规则迷宫,线下拆解劣质货架,两者均在执行同一个动作:减法。减去的正是横亘在商品与人之间、依靠信息不对称和算计获利的交易摩擦力。
线上回归一件商品、一个标价;线下回归对商品品质的死磕。流量崇拜时代已经结束,中国零售接下来的比拼标准是供应链的绝对效率和对消费者的绝对真诚。当每日价格诚实,凑单便失去存在理由。
综合四本账来看:平台因复杂带来的收益低于成本而做减法;商家为降低退货率、提升净利率而渴望规则简化;消费者认知带宽回归;政府规范竞争方式而非干预价格。四本账在同一年转向,标志着商业范式的演进。
正如彼得·德鲁克所言,决定企业是什么的是顾客。结论只有一句:从比谁更会算计,转变为比谁更值得信任。
双11的十八岁成年礼是一次身份蜕变。中国零售的终极路线质朴而明确:把复杂留给系统自己,把简单和真诚还给顾客。无论是线上的规则回归还是线下的实体调改,殊途同归。
这场变革的成功与否,不取决于双11当天的成交额战报,而取决于明年三月、六月、九月那些平常日子里,零售商是否还能留住顾客。因为决定零售生死的,从来不是狂欢的那一天,而是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