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1 日，上周日，一架 Learjet 60 从德州奥斯汀起飞，飞往巴哈马。当天下午一点左右，它坠在佛罗里达州的一条公路边，砸出一个大坑。
机上 9 个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遇害者包括 Adam Robinson，44 岁，Retention.com 和 RB2B 的创始人。他太太的 Helen Sharp，40 岁，和4岁的女儿 Emma，2岁的儿子 Charlie。同行的还有两位朋友，一位照顾孩子的保姆，两名飞行员。副驾驶 20 岁，坠机前十分钟给男朋友发消息，说遇到湍流，飞机结冰了。
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是他 newsletter 的订阅者。
他在 X 上有 1.3 万粉丝，LinkedIn 上有 16 万。涨粉靠的是他 bootstrap 的布道：不拿风险投资的钱，团队精简，保持高利润，同时享受自由。
我订阅他，一半是看他如何在公众眼皮子底下做一个百万/千万美金的 Saas 产品，另一半是看他怎么在互联网上公开吵架的。
一、出事3天前，他还群发了一封邮件
10 月 29 日，我收到他 newsletter 的推送，标题是《I think I just wrote Apollo's obituary》。
那篇 newsletter 写得很激进。
你可以能用 20 个人来运营 Apollo.io，同时一年榨出 1 亿美金以上的利润。而 Apollo 有 800 名员工，最多也就打平。他给了四条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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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从 800 减到 20，同时让产品功能交付更快 -
全部转 PLG，只做联系人数据，别再想当 Clay -
提高定价复杂度，对冲企业版收入崩塌 -
从一个走丢了的好品牌里，榨出 1 亿美金年利润
他的结论是，Apollo 自己做不了这件事，因为 VC 不让。创始人签的那套合同里，一年赚 1 亿美金根本不是可接受的结局。
他给这种状态起了个名字，叫 Zombie Trap：疫情期间拿了一大笔钱，最后一轮估值超过收入的 10 倍，增长慢下来，砍人，做到打平，然后估值塌了。四步走完，公司还活着，但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写这些的时候，Apollo 的 CEO 已经辞职了。三天后，他也不再了！
二、4 月 17 日那句话
今年 4 月 17 日，他在 X 上写：
You don't need to crash a plane to learn to fly ... and you don't need VC to build a business.
你不需要摔一架飞机，才能学会飞。你也不需要 VC，才能跑出一门生意。
这句话当时在讲 bootstrap 的创业理念，跟飞行没有关系。
但七个月后，他死在一架坠毁的飞机上。很多人就开始阴谋论了！
我不认为这是命运。这就是巧合，而且是很残忍的那种巧合。任何人拿它去证明什么天意，都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但巧合之所以让人心里发凉，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在讲一件他自己非常在意的事：人可以不付出那个代价，就把事情学会。
三、真正的谶，不是那 14 个字
中文里有两个词，一字之差，意思相反。
一是避谶，是躲着不吉利的话不说，怕它应验。
二是一语成谶，是那句话已经应验了。
这件事属于后者。
但我想说的也不是"说话要小心"。真正需要规避的，是我们使用的语言。比如 headcount、lean、800 减到 20、榨出 1 亿利润。
The limit of my language means the limit of my world.
用久了这套说辞，你看人的方式就变了。人不是一个主体，只是NPC，裁员的时候就是删掉工资表格里的一行。货不叫货，叫流量，增长或者更直白一点说公司活着的手段就只剩下打折和裁员了。
你怎么描述人，就会怎么对待人。
你给一件事起什么名字，就决定了你允许自己对它做什么。把自己切换到雇员甚至是甲方的视角，你愿意和这样的公司合作吗？
四、抖音上那个很骄傲的人
我之所以想写这篇文章，主要是前阵子刷到一条抖音，一个做 AI 落地的人在讲案例。
他很兴奋地说，帮一个客户接入了 AI 后，裁掉了多少人，成本降了多少。语气跟邀功似的，像在讲一个漂亮的增长数字。
下面的评论骂声一片。
我觉得骂得对，但理由可能跟大家想的不太一样。骂的不是裁员，裁员在生意里是正常动作。骂的是他把别人的失业，当成了自己的业绩在讲。
那不是"优化了组织"，那是一群面临事业的的活生生的人。商业是逐利的，但是也可以是向善的。
五、商业向善
去年 4 月，Shopify 的 Tobi 发过一份内部 memo，后来被全文公开。
our collective sum total skill and ambition at applying our craft, multiplied by AI, for the benefit of our merchants.
我们所有人手艺上的技能和野心加在一起，乘以 AI，来为商家创造价值。
你注意Tobi的用词：multiplied by，乘以。AI 是放大器，不是公司裁员的理由。
只会打折的品牌，最后一定也会在成本上妥协。因为在它的账本里，唯一的变量就是价格，供应商要压，员工也要压。然后开始恶性循环。
低价和裁员不是出路。出路是创造出别人没法比价的东西，也就是独特的价值。
写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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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应该用 Adam 的离世来论证任何观点。9 个人没了，同时里面有 4 岁和 2 岁的孩子，这是很令人难过的。 -
当你把 AI 接进团队的时候，一定要告诫自己：我是在用它放大现有的人，而不是用它替换现有的人！这个初心，会决定3-5年后你的公司长什么样。
RIP